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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记忆罅隙 穿越这件事 ...
问之明犹豫了一秒,遵从本心,说出了那个名字。
“洛基?”
眼前之人并非洛基,而是特劳克。但他诡异地笑了一下——隔着面具,问之明依然能感知到他的兴奋。
“……看来我勾起了你的兴趣。那么,能告诉我了吗?”问之明主动放下武器。
特劳克装模作样地问:“哦?告诉你什么?难道你要说,你一直跟着你的那位朋友?”
果然是冲着闻寂来的……他就这么笃定闻寂会跟过来?
问之明还没来得及开口,特劳克便替他说出了心底的疑问。
“与其在心里琢磨那么多,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问之明警惕地盯着他。自己的想法,是被解读了,还是被听见了?
“问之明,近海诺欧真是个不错的城市,对吧?”特劳克换了一副全然不同的语气,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划出水波般的弧线,赞叹道,“生命之力在这里生生不息。唯独鲛人,或者说人鱼,他们的命运被一刀斩断。”
“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问之明道出了闻寂的心声。要不是该隐叮嘱过,让他别太早摊牌,他早就冲出去了。
“不是吧?他特地附身过来,就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对荒海的兴趣恐怕比近海大得多。不过,既然你都说了他“超进化”了,或许我们该考虑另一种可能性。】
“说不定他突然对尼奥尔德感兴趣了。”
【……尼奥尔德风评被害。】
“特劳克”并不理会这些腹诽,他的台词还没说完。
“世界的命运自出生起便被框定,那还有什么意义?就像这些海洋的原住民,无助、慌张、迷茫……那么,该由谁来终结这一切呢?我的朋友,他们说你是救世主。你有没有信心去解救他们?”
“没有。”问之明答得干脆。他打不过洛基,也打不过尼德霍格,更无法根除从世界之外源源不断侵蚀而来的污染。
“特劳克”顿了一下,随即拍手叫好:“没错。恭喜你,问之明,你已经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玩家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场,无论有没有这些意外,它始终是一场接一场的游戏。所以,有没有我,它都会演化成如今这副模样。”
“你是承认,那些联结塔是由你推动建成的了?”
“特劳克”点点头,语气坦荡:“确实有我的教唆。不过呢,奥丁建塔是为了封印污染,我只是好心把它们投影到了人之界而已。”
“你的目的。”问之明想,这个问题得看洛基心情。他飞快地将从前与洛基打交道的所有片段从记忆中拖拽出来,连同从尼奥尔德那里得到的回忆,一并重温了一遍。
“真敢问啊。我喜欢。”洛基语气愉悦,“我的目的已经够明显了吧,看来你还不是个聪明的玩家。那么你呢,我的朋友?你还记得吗——我的目的。”
他指向了闻寂。
闻寂给出了最官方、最该隐式的答案:“……从联结塔中,或者说从整个人之界,筛选出能活到最后一批的玩家,再让他们进行一场最终游戏。”
洛基很失望。他听出来了,这不是闻寂自己的答案。作为全场游戏的主办方,他有些不满。
“身为具有高等思维的生物,应当学会独立思考。”
【早跟你说了,应该自己回答。】
“……你不觉得这个回答有点中二吗?”
【哪里中二了?又不是我要毁灭世界什么的。】
说实话,毁灭世界反倒是个他能理解的想法。
世界嘛,总要被毁灭几次的,不然怎么升级。
“我不理解。”闻寂开口。
然后呢?
“这场游戏结束之后呢?你该从哪里再找乐趣?你真的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吗?即便你能创造人类、能创造其他种族,能把一切重演一遍——曾经有人告诉我,看多了,经历多了,到头来其实没什么两样。”
“布拉吉?他也不过是在找乐子,否则也不会在各界之间流连得那么勤。”洛基不屑地笑笑,抬手分别指向海中与天上,“我当然想过。所以我找到了尼德霍格。尼德霍格的力量来自天外的大千世界,而我也能前往那些世界。几千年,几万年,直到我再次耗尽所有的兴趣为止。”
“一件事能让你执着到这个地步,本身也算一种兴趣了。”问之明的语气里隐隐带着讽刺,随后给洛基提了个建议,“不如把自己当成一种乐趣,自己和自己玩,玩到地老天荒、宇宙毁灭。”
一阵沉默之后,洛基放声大笑。声浪刹那爆开,掀起海底的狂潮与风暴。问之明喊道:“别笑了,你想毁掉自己的游乐场吗?”
“那不是更有趣吗?一座建在废墟上的游乐场!哈哈哈!”
火焰从“特劳克”的心口窜出,如同无数火红的触手朝四周张牙舞爪地伸展,越往外蔓延,规模就越发庞大。
“……”
闻寂拔剑。冰雪般的流光跃上剑刃,一剑斩下,冰霜裹住烈焰,发出连绵不绝的“滋啦”声响。巨大的火龙冰雕砸落在地,轰出一个深坑,激起无数碎石泥沙。
单靠海水,是扑不灭洛基的火焰的。毕竟是火神,尼奥尔德到底还是差了一截。
“真是意外,你的力量似乎比之前更胜一筹了。”洛基伸出手,仅用一根手指触碰冰雕。触及的一瞬间,冰雕便寸寸碎裂,冰渣散落一地,化成水融入泥沙之中。
问之明瞬移至“特劳克”身后,以同样的兵器使出同样的招式。然而攻击落下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了不对,立刻退开数十米远。
“我得承认,你的复制能力炉火纯青,尤其是面对我们亲爱的月亮之主阁下的时候。”洛基赞许道。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得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他的力量。”
闻寂神色骤变:“什么?!”
“那可是他亲手给我的,最为沉重的一击。”
拳头落在腹部,随即是第二拳。窒息感和身体的警报一同炸响,问之明脑中一片空白。与此同时,属于洛基的记忆却强硬地涌入他的脑海。闻寂从侧方一脚踹开洛基,问之明勉力稳住身形,大口喘息,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咳出血来。
“你……”闻寂手足无措地待在一旁,想扶他,又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
特劳克面无表情,只听“咔嚓”一声,自行接好了骨折的右手。随后便向闻寂发起第二次攻击,力道却明显比刚才轻了。
【洛基走了。】
“走了?”打完就跑?他什么时候这么没骨气了?
【不清楚。不过,问之明现在的状态不对。】
“他妈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报复不会去找本人报复吗?”
洛基临阵脱逃,闻寂别无他法,只能把怒火全部倾泻在特劳克身上。
“你说得对,这玩意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作剧。他根本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吧。”洛基造出这么个东西,难道是为了当沙包用的?
【怎么不说是杀戮兵器?】
“太抬举他了。”
一时半会儿拿特劳克没什么办法,闻寂只好先带着问之明离开。
“他怎么了……”
闻寂径直带问之明去了诺欧的近海神殿。神殿够大,想找个避人耳目的地方并不难,唯一的坏处是逃不过尼奥尔德的眼睛。
可尼奥尔德比洛基好太多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那孩子不过是疯了一点,还没生出迫害所有人的心思。
问之明此刻正被洛基的记忆猛烈攻击着。洛基自己也不曾想到,他不过是借用了些许本体的力量发动一击,竟会感应到自己的记忆正被人不断抽走。
“……就让我看看吧。”洛基的声音在问之明脑海中落下。
看什么?他的记忆吗?问之明弄不明白。脑袋像一团浆糊,怎么也挣脱不出来。洛基的记忆……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想看了。
主要是现在的他,不想再死一次了。
“问之明!问之明!”
黑暗中浮现一点微光。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滴水却落在指尖。恍惚间,沧海桑田急速变迁,流光划破夜空,只余一轮孤月,凄清冷寂。古树的枝丫万年如一,根系缠绕万千。
世界树下,他接住了闻寂落下的一滴泪。
血月之轮悬停在半空中。闻寂望着前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突然不想再斩断这条根系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为什么?对着一棵树哭,未免也太傻了吧?他忽然这么想。
“闻寂……”问之明想要触碰他,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这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只是一道虚影,一道来自未来的虚影。
“别哭……”他轻声说,哪怕明知闻寂听不见。
低沉的嗓音消散在时空的缝隙里,无人知晓。
这是洛基的记忆吗?这分明是闻寂的记忆才对吧。对着一棵树发呆,真的没问题吗?问之明在闻寂身旁坐下。斗转星移,而月光始终存在。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神对时间的概念总是模糊的,可问之明却觉得闻寂一定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每一天,每一秒。
“所以我痛苦。”闻寂对尼德霍格说。
尼德霍格无法理解他。他被困在世界树下的时间,大概要从这个世界的最初算起,可他也不曾觉得痛苦,他只有愤怒。愤怒无处发泄,便只能以长眠来消解。
“痛苦?要不你去找几个会痛苦的人或神问问?反正我是没有这种情绪的。”
“不过你最近消沉得也太过头了吧。我从没见过哪个神像你这样,你们不该是趾高气扬、挥霍无度的吗?”
闻寂:“你哪来这么多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那是什么?”这时候的尼德霍格还是一头正常的远古龙,“刻在石板上的印象?你是在说我思想观念老旧?”
“没有。”闻寂故意道。
“你明明就有!”尼德霍格不干了,说什么也要跟闻寂打上一架。
旁观这一切的问之明,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闻寂和尼德霍格的关系为什么会这么好。
“最近有个神来找我,他对你很感兴趣。你最好小心一点。”尼德霍格难得发一次善心。
闻寂百无聊赖,每天例行戳一戳树根,再变着法子凝冰化水,给世界树添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世界树:请输入文本。
“你说这些树根悬在虚空里,会不会营养不良?”
尼德霍格:???
“真可怜。”
尼德霍格:“你差不多得了。这是世界树,不是普通的树。”
“那不还是树吗?唉,真可怜。”闻寂叹气。
尼德霍格:“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脑子,你的脑子大概被虫子啃过了。这么严重的事,最好让奥丁也知道一下。”
“咚!”
“嘶——痛死我了!”
“哈哈哈,活该!”
看着闻寂朝树根哈气的样子,问之明也忍不住笑了。他抬头望向天空,只是不清楚这里的时间到底是怎样流转的。
希望只是一瞬间,否则要是他一直醒不过来,那结局……
尼德霍格口中那个神,便是神界头号该溜子,他们那位火与恶作剧之神——洛基。这时候的洛基还是有模有样的,总归,还能处。
“月亮之主,好像和我们都不一样。”
“因为我是主角。”闻寂说了一句洛基听不懂的话。
“布拉吉故事里那种主角?”洛基目前只能找到这个解释。
闻寂的意思并非如此,但洛基这么理解倒也没错,于是他点了点头。
洛基若有所思。而望着不知多少年前的洛基,问之明也陷入了沉思。
如果洛基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那么他接近闻寂,也是刻意的吗?
……竟然不是。
或许是报复洛基偷听他心声的行径,这一次,问之明听见了洛基的心声。
这的确是洛基的记忆,是火神暗中注视月亮之主的记忆。
【月亮之主……和从前那些都不一样啊。】
【真是奇怪,我竟然会觉得月亮之主有趣。果然不一样了,从前的月亮之主从来都是无趣的代名词。怎么说呢,也就那个该隐勉强有点乐子。】
【该隐的转世?奥丁终于是疯了吧。这分明是两个全然不同的存在。闻寂的灵魂如此璀璨——可我还想看到更璀璨的光辉。】
“我是洛基,火与恶作剧之神,奥丁的老对头。”
“嗯,奥丁在我这里嘀咕过你。”闻寂张口便来。活得太久,他允许自己偶尔找点乐子。
没想到洛基顺着他的话头就接了下去。
“怎么可以这样?我好伤心啊。”说着,他硬是挤出两滴眼泪,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停,停——这可是个健硕的男人,这样真的好吗?
“好久没见过如此矫揉造作的男人了……”闻寂发自内心地吐槽。
尼德霍格干咳两声,道:“你用力过猛了,洛基。”
洛基这才恢复正常,撑着脑袋,温柔地注视着闻寂。闻寂如坐针毡。
“我这不是刚跟布拉吉交流过演技嘛。”
闻寂有些意外:“我以为他只会弹琴。”
洛基点点头:“不过他给我推荐了一位合格的演员。”
“那你大概是学废了。”这演技,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洛基顿时痛心疾首:“我的朋友,我会再去进修的。”
【哦,那可不行,我再也不要和那个天使共处一室了,他太浪漫了,不愧是布拉吉推荐的。】
【月亮之主好可爱,好想弄死他。怎么办?奥丁会杀掉我的吧?还是先弄死奥丁好了。可惜,可惜。】
洛基不能直接杀死奥丁,就像奥丁也不能直接杀死洛基一样。
闻寂不置可否,随口附和道:“确实该去进修一下。”
洛基顺势发出邀请:“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闻寂拒绝得果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洛基惊讶,追问道:“世界树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一直待在这里做什么?无聊又无趣。】
【月亮之主对世界树,难道都有什么特别的情结吗?】
闻寂选择让洛基滚蛋。被尼德霍格背刺加吼出去的洛基回头望去,只见闻寂仍旧坐在世界树下,那双承载了漫长岁月的眼眸中,从来不曾有过洛基的影子。
【他在睹物思人?真是意外,月亮之主竟有了情感。我能不能让他产生情感呢?若真到了那一刻,月亮之主会不会为了我,放弃整个世界?】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放弃全世界。”为什么非要逼他做出选择?洛基就从不曾想过,自己会不会为了某个人,放弃他的计划吗?
【是的,也许我该想想别的办法了。】
“尼德霍格,我们那位月亮之主大人,将来可能会杀掉你。”
尼德霍格翻了个白眼:“显而易见,他怎么不先弄死你。”
洛基一脸无奈:“我已经被他杀过一次了啊。只是父神眷顾,我又活下来了。”
“不要把自愿出卖灵魂、让污染侵蚀这种事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有你这副由污染凝聚而成的身体……你是真不怕反噬。”尼德霍格着实看不上现在的洛基。
洛基将尼德霍格的鄙夷照单全收,无所谓地答道:“谁叫他下手没轻没重。总得想个办法报复回来才行。”
尼德霍格还是给出了善意的提醒:“我劝你收敛一点吧。最近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你是说多界暴动?”
视角骤然切换的那一刻,问之明感到自己的灵魂剧烈震颤了一下。等他回过神,便听到了上面的对话。
多界暴动?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
“你当初就不该去招惹闻寂。将他彻底排除在我们的计划之外,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尼德霍格清醒得很,洛基从头到尾都是在凭感觉行事,甚至是在感情用事,“你想和他玩游戏,别把我拖下水。我不想与他为敌。要是他能乖乖献祭……算了,活着也行。可你不觉得,让他掺和进我们的核心计划,太过儿戏了吗?”
“你可以退出这个计划。”洛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洛基!”尼德霍格的身形逐渐恢复至原本的大小,这是他动怒的征兆。
洛基毫不畏惧:“尼德霍格,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愤怒这一种情绪。”
【见多了,也就无趣了。】
“……嗯?”尼德霍格忽然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洛基身旁——那里的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洛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看不见空间的扭曲。唯有常年身处世界树虚空之间的尼德霍格,能窥见些许残影。
“怎么了?”洛基想了想,问。
尼德霍格冷笑一声:“你自己琢磨去吧。”
如今的洛基终于意识到,那个时候存在于自己身旁的东西是什么了。原来记忆还有这种力量?怎么还附带了身临其境的功能……
【空间的力量?还是时空法则?尼德霍格……】
渐渐地,问之明听不见洛基的心声了。他被发现了。
洛基有了防备。
尼德霍格:“你的游戏,在我看来无聊透顶。不过既然你觉得有趣,那是你的事。我只希望接下来的最终决战,你能好好去对付奥丁。”
“把最棘手的敌人交给我,然后你去对付闻寂?”
尼德霍格:“很明显,他更愿意和我待在一块儿。”
“那不是更方便你杀他?”
尼德霍格:“那不也方便我杀他?”
争来争去,到头来谁也没能对谁下手。尼德霍格要带着闻寂去往天外。洛基讥讽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们。
“尼德霍格……”
问之明也想跟着他们去世界之外看一看,可这终究是洛基的记忆了。
连续几天,他只是静静地旁观洛基在各方面的行动轨迹,被排斥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既然这么排斥,不如现在就放我出去。”
无人回应。洛基只是忽然抬头,朝某一处望了一眼,随即又移开了视线。
奥丁来得比预想中更早。呕心沥血铸成的英灵殿化作废墟,洛基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这一切。
“他们连尸体都没留下。唉,少了点感觉,你说是吧?”
英灵殿的英灵本就没有实体,连血迹都不会留下,被杀死的那一刻,便是彻底的魂飞魄散。
“但他们留下了好酒,只可惜全都洒了。”火焰越烧越旺,火龙席卷而后又漫散开来。他很讲究这些,非要让燃烧的火焰在空中带着花朵的形状不断流窜。这是个黑夜,洛基抬头,却没有看见月亮。
“你们把月亮藏到哪里去了?”他笑着问。
奥丁的权杖横在他身前。是的,他露出了奥丁最厌恶的表情。
手握上权力的象征,洛基心头一阵痛快。此刻他只想放肆地夺走奥丁的一切,最好,再踩着他的身体。
“我怎么就这么坏呢?奥丁,你就很干净吗?被污染侵蚀的感觉怎么样?很爽吧。别露出这副漂亮的表情,我会犯恶心的。”
火焰散尽。奥丁站在正中,掌心的黑气如欲觉醒逃离。他从洛基手中夺过权杖,洛基松了手,却一脚踢向他的胸膛。
“你怎么不说话啊,奥丁?你的两个儿子还好吗?听说暗找到了办法,是什么办法?”
奥丁沉默不语。
【光明神将死在冥海。】
这是命运三女神的预言,只告诉了奥丁一人。
然而洛基却抬手在空中比划起来。几个火焰小人栩栩如生,开始演绎那段传说。
“曾经,我们的神王刚刚登顶之时,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他预感到自己的死亡,预感到整个神界的灭亡。于是他找到了智慧的巨人,巨人不愿帮他,却指向了联通世界的世界之树。”
“世界树啊,请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理吧。他发问,世界树没有任何回应,可他锲而不舍。他寻来命运的三女神,三女神为他指点迷津:若真要探知整个世界的真相,不妨倒吊在世界树的某一根枝丫上。届时,智慧的巨人自会为你的勇敢和毅力而动容。”
“这是什么歪理?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可我们的神王大人还是去了,也如愿得到了智慧的指引。于是,他拥有了智慧之神的名号,也获取了命运的启示——诸神的黄昏必将到来,而期间的预兆,同样无法避免。”
“预兆无法避免……但你,加速了它的到来。”奥丁早已不复当年的盛气凌人。
洛基自顾自地表演着从布拉吉那里学来的戏剧。找不到人来演,他便自己造。
“冥河的女儿将拒绝神界的一切旨意,将光明之神放逐于深不见底的死亡缝隙之下。天使一族即将面临浩劫,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蓄谋已久的毒龙冲破封印,回到世界之外,却又谋划着更大的灾难。而在世界树的阴影下,新生的月亮之主困于孤寂,灵魂在长夜里安眠。”
“当饿狼吞噬满月,诸神的灵魂必将破碎。所以神王封印了饿狼芬格尔,费尽心思去拯救他的儿子光明之神,甚至不惜以另一个儿子黑暗之神为代价。可结果显而易见——长夜,终将到来。”
空中飘散的灵魂碎片久久不肯离去。它们观望着,期待着,紧接着又陷入无尽的失望。它们抬头望向天空,那里只有死寂一般的黑暗。明明光明之神已经苏醒,明明黑暗之神投入了冥河的怀抱,为何世界仍是这般模样?
“因为毒龙在世界之外取回了自己的核心。他用他庞大的身躯,笼罩住了这颗星球。即便贵为神明,也不得不承认,我们所接触的一切,在整个宇宙面前是那样渺小。神的力量,真的能撼动所谓的天外吗?”
“布拉吉讲故事比你好听多了。”奥丁终于舍得开口,一开口却是讽刺。难以想象,他竟完完整整地听完了洛基的故事——这个以他奥丁为主角的故事。
“我撼动不了天外,也撼动不了始祖巨人,但我杀得了你。”
“自我们诞生之初,始祖便定下盟约,双方不得致对方于死地。你又能如何杀我?奥丁,你喜欢预言,那我便送你一则预言。你身后的雷神,将在这场战役中光荣战死。而你,无法为他报仇雪恨。”
雷神的战锤困于炙热之中,黑夜彻底笼罩一切。
奥丁没有战败。他困住了狂妄的洛基。洛基抹去嘴角的红痕,咽下满口血腥,却仍在演绎。
“神竟然会流血,多么神奇的设定。我们和人没有任何区别吧,都只是生物,只是拥有了更多,或者说,有了必须由我们拥有力量的理由。你觉得这个理由是什么,奥丁?”
“我认为你疯了。你早就疯了。”
“我没有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在你联合尼德霍格背叛神界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疯了。你们联合华纳神族一起围攻英灵殿,就是为了给我演一出没人愿意看的戏剧?洛基,告诉我,月亮之主呢?他为什么不愿意拯救世界树。”奥丁沉声质问。
洛基想了想,没有回答。生命之力不断流逝,可他却不会死亡。
【月亮之主为什么不愿意拯救世界树?当然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那根本没用。既然没用,就必须寻找另一条出路。杀死尼德霍格……杀死尼德霍格的方法,真的存在吗?哈哈哈!听够了吗,问之明?】
骤然再次听见洛基的心声,问之明被惊了一跳。随即他反应过来,这不过是洛基的又一个恶作剧。
他平静道:“可你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对吧?除了最后那一句。”
【你的智慧,足以和奥丁一较高下。】
“我并没有觉得你是在夸我。洛基,让我从你的记忆里出去吧。”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做个偷窥记忆的混蛋呢。】
“……你若真心希望,我倒也愿意看完大结局。可显然,你自己都不愿意,我自然不能强人所难。”
洛基若是真的不在乎,就不会刻意出声阻止了。
【我记得,我是你的敌人。】
“你可以算是我的仇人。”
【……你真有意思。看来,你是个和平主义者。】
“我不是。如果现在就能杀死你,我绝对不会手软。”
【……我喜欢这一点。】
他就知道。洛基不会因为某个人想杀自己而出手,却会在那个人失去所有杀意时,毫不犹豫地下手。
洛基若想成为合格的反派,大概还需要向洛景瑜好好学一学。
【我不是反派。闻寂才是。】
“什么?”
记忆失去色彩的那一刹那,便是最终的破碎。断裂的镜片中倒映出的,不再是问之明,而是闻寂的脸。
“闻寂!”
问之明从床上猛然坐起。一直守在旁边的闻寂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险些喜提黑历史。
“醒了就醒了,喊那么大声干嘛!”闻寂余悸未消。刚才他还在担心,现在一看,问之明比他精神多了。
问之明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神色激动:“你来自的地方,是不是有这个世界的结局?你是不是一直想走到那个结局,所以才去做那些必须做的事?”
六百六十六,开挂都不叫我。
“没有结局。”提起结局,他已经很久没看过那部漫画了,也不知道漫画又瞎编了些什么东西。
“没有结局……这算是好结局吗?”问之明松开手。在最后的记忆碎片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闻寂,还有一个女孩。
他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有个妹妹?”那女孩和闻寂长得很像,大概率是妹妹,而且看起来还在上学的样子。嗯……“你还在上大学?”
怎么睡了一觉,我的底细就全被他摸清了?该隐,你怎么不说话了。
【记忆啊,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现在见识到了吧。不过,他窥探的是洛基的记忆,至于怎么窥探到你的,你可以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了。】
那这消息可真是坏到家了。
“我……的确还在上学。现在放假了。”
“放假了就出来兴风作浪?”问之明到了这个时候,竟还能开得出玩笑。
闻寂一点也笑不出来。
“能一直保持这个性格,也算少见了。”他又补了一句。
“你不喜欢?你喜欢忧郁男神那一款?”
问之明:“差不多吧,安静一点就行。”
“什么意思?你看看我啊,每次一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吭声了是吧。”
“……”安静这个词,大概不在闻寂的字典里。他开始怀念闻寂高冷的样子了。
“行了。我昏睡了多久?”问之明决定先发制人,终结这个话题。
闻寂显然不太想结束,但还是乖乖答了。
“三小时二十八分零六秒。”
问之明:“你是计算机吗?”
“我可能有一台神工计算机。”
“你说的那是……谁?”问之明问得有些艰难。
闻寂这脑子里,大概是塞满了乱七八糟的词吧。
【我是神,不是计算机。倒是你,明明是你自己记的时间。】
闻寂:“那多不好意思。”
问之明:“什么不好意思?见不得人?”
切……这小子说谁见不得人呢。我要弄死他,把记忆的力量继承过来也未尝不可。
禁止将私人情绪代入工作。
“没什么。他叫该隐。哦,我脑子里还有个不爱说话的系统。”
“真热闹。”问之明评价道。
“确实热闹。加上你,咱们就能斗地主了。”
【我会连胜的,宿主。】
【你会输得很惨。】
“他们有实体?”
闻寂:“怎么说呢,想让他们有实体,也不是不可能。”
问之明懂了:“像安那样?”
“嗯。”
“安去哪了?她没跟着你吗?”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问了,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也不确定闻寂会不会告诉他。
“安去了哪里……”闻寂沉默了一瞬,“她现在,应该在洛基那里。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据我所知,她原本是在为奥丁做事。如果是双面间谍,那当我没说。”
安已经脱离他的掌控,这样也好。
“在我的记忆里,安本该一直跟着你,直到最终决战的时刻。”
闻寂:“你说的决战,是指我们之间的决战吗?你输了?”
问之明点头:“没错。被你杀死之后,我进入了世界树的虚空。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却回到了最初。”他顿了顿,直视闻寂,“你是真的想阻止洛基?还是说,你只是想让我们走到那场最终的决战?”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然后,我也好好活着。”闻寂的声音闷闷的。
问之明抬起头,望向天花板。那是一片天蓝色。
“真是朴实无华的愿望。我也一直这么希望着。”他说,“不过,我还有一个更不切实际的愿望——如果我有那个能力的话,我希望这个世界,能恢复正常。”
“正常?”闻寂反问,“什么样的世界,才算是正常的?”
“至少,没有那种人类终其一生也无法抵抗的巨大灾难吧。”
闻寂问:“战争算吗?”
“战争是可以避免的。虽说……有点难。”
闻寂沉默了一瞬:“和布拉吉的愿望一样?”
“不一样。”问之明摇头,“我说的只是‘有可能的话’,并非非要如此。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活到最后。所以我必须一直保留意见。”
短暂的沉默过后,闻寂发自肺腑地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果然,你才是主角。”
“所以你就跑去当反派了?”问之明的思路永远这么与众不同,“那我们可以换一下吗?”
闻寂还想看看这个人究竟能带给他多少意外。他问:“为什么要换?主角一定会打败反派的。你一定会赢。”
“你的胜利,未尝不是我的胜利。”问之明答道。
如果主角和反派将要面对的是共同的敌人,那么反派的胜利,未尝不是主角的胜利。说到底,到了那一刻,反派和主角之间,早就没有分别了。
问之明:“洛基会喜欢这个角色的。至于结局,也未必不可改变——我已经试过了。或许我的重生,本就是为了改写那个既定的结局。或者说,既定的命运。”
“如果命运可以被改变,那还叫命运吗?”闻寂说着,目光一直落在问之明脸上,观察他的反应,“不过……这个世界是一部还没完结的漫画,一切倒确实皆有可能。”
问之明的反应却很淡:“原来是一部漫画么。我是主角,你是最终的反派的话,那董雅他们呢?”
“主角团本来是三人组……呃,四人组。不过有个小姑娘不是被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吗?最新的漫画,我还没来得及看。”
原本,确实是三个人。
“我知道了。”问之明顿了顿,“你说的那部漫画,能让我看看吗?”
“大概……可能……也许可以。我找系统要一下手机。”
“这里有信号?”
“看漫画有信号。”很坑的设定,你值得拥有。
时间倒回金楚被迫离开“案发现场”的那一刻。她连气都没喘匀,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去通知董雅和李萧。
“咳咳。”金楚单手撑着门框,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种“我手里有重磅消息”的神秘微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董雅和李萧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李萧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十分冷漠:“不说拉倒。”
董雅倒是比较给面子。她耐着性子挤出一个笑脸,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威胁:“按顺序说吧。”不说就把她赶出去。
“啧啧啧。”金楚夸张地后退半步,伸手捂住心口,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这里有两双好可怕的眼睛。”她环顾一圈,发现没人捧场,只好悻悻地放下手,连叹了好几口气,“好吧好吧,我全说了就是。好消息是,[神盗]的首领对你们老大很感兴趣。”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想欣赏着两人的表情变化,但很显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坏消息是……”金楚有点失望,所以刻意拉长了语调,双手一摊,满脸写着无奈,“由于他过于感兴趣,所以决定和你们老大一对一了。”
李萧眉头拧了起来:“……什么叫一对一?”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困惑。当这是一对一辅导家教呢?
董雅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她一把攥紧手指,急声追问:“在哪里?你快说,人在哪里?”
金楚眼珠子骨碌一转,一抹狡黠的光从她眼底闪过。一个坏主意悄然冒了出来。她突然想坐地起价了。道德良心什么的……不行不行,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没办法,没办法,可她就是想坐地起价。
“想知道呀?”金楚歪了歪头,伸出两根手指,笑意盈盈地晃了晃,“两个人情,干不干?”这已经是最低要求了。
人情?
李萧几乎没有犹豫:“行。”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人情这种东西,不就是说卖就卖的吗?还不还,那得看良心。而良心这种东西——他完全可以没有。
糟糕。
金楚看着李萧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子好像进去过。道德底线估计低得很。
金楚后悔了。
“你邀请老大跟你一起出去,现在反而跟我们坐地起价吗?”董雅露出危险的眼神,道,“你现在来通知我们,不会也是为了看热闹吧。”
被看穿心思的金楚一点都不慌,嬉皮笑脸:“怎么可能?我这么善良的人当然是来搬救兵的啊。”
不能和她继续瞎扯了,董雅忙道:“既然你是来搬救兵的,那就快走吧。”
还没有到地方,突如其来的威压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这特劳克还真有点东西啊。”金楚更感兴趣了,就是这种程度的威压,她根本接近不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问之明还活着吗?
要不还是死了吧?她可以帮忙继承他的三个队友的。
想了想还是回来更新了,啥时候能写完啊,感觉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没写完怎么办?好吧,继续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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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记忆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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