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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不多时,景年身着明黄色朝服,缓缓踱步至翊坤宫门口。
      侍卫见状,将宫门重重拦住。景年不哭不闹,挺直脊背跪于宫门下,眼神中尽是大清公主的威仪:“儿臣爱新觉罗·景年,和硕玉清公主,求见皇阿玛!儿臣愿承皇家使命,奉旨和亲!”
      很快宫门口就围来了许多人,看到景年长跪宫门,皆面露异色,议论纷纷。
      齐妃、安陵容、曹琴默等人也闻风而来,分明是来看笑话,却碍于皇家仪制,只远远立着,谁也不敢多言一句
      景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为所动。只要能救舅舅,救年家,被人笑话又能算得了什么?
      此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很快就传到了雍正耳中。苏培盛一路小跑着来到翊坤宫门前,见景年眼神坚定,毫无惧色,忙将闲杂人等尽数遣散,恭敬立于景年身前:“公主殿下,皇上请您移步养心殿。”
      景年回望身后哭得泣不成声的世兰,没有半分犹豫,义无反顾地跨出殿门,跟着苏培盛一路来到养心殿。过往人员皆敛声屏气,纷纷垂首避于两侧。

      “儿臣叩见皇阿玛!”景年脊背挺直如寒松,语气沉稳有仪,不卑不亢。
      “想通了?”雍正并未抬眼看她,“早这样多好,为何非要闹得朕动怒才肯应下?”
      “儿臣是爱新觉罗的女儿,皇家的公主,理应为大清江山社稷分忧尽责。只求皇阿玛看在舅舅曾救我性命,姨娘将我抚育长大的份上,免舅舅牢狱之灾,留年家上下一条生路!”景年再次重重叩首,语气悲切却不减风骨。
      “很好,果然是为了年家……”雍正嘴角勾勒起一抹渗人的笑,“放才抗旨的胆子那么大,怎么?竟是怕年家遭殃才肯应下!难道,朕在你心里,还不如年家吗?”
      “儿臣不敢!”景年将头深深垂下,虽然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你也配与年家相提并论?年家待我恩重如山,将我视如己出,未曾让我受过半分委屈;可您呢?只会给我无尽的磋磨,到头来还要拿母家性命逼我远嫁,毁我一生!这般凉薄,哪里比得上年家半分?
      雍正闻言,神色微微缓和,语气却仍然狠厉:“你若是肯安心待嫁,朕又岂会为难年家?朕可以答应你,只要应了这桩婚事,朕即刻放年羹尧回京,年家上下一切如旧,朕不会赶尽杀绝。”
      景年心里发出一声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依旧是规规矩矩的模样,语气恳切:“儿臣走后,额娘在宫中孤苦无依,求皇阿玛善待额娘,保她一世安稳,莫要让她被旁人随意欺负了去。”
      “那是自然。”雍正淡淡开口道:“朕与世兰多年情分,自然不会苛待她。只要她日后在宫里安分守己,朕不会将年家之罪牵连在她身上。”
      多年情分?哼,你眼都不眨地要将她唯一的女儿随手嫁与蛮夷时,可曾念及过一丁点的昔日恩情?她在你面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你可曾想过多年的枕畔之情?她为女儿求情时跪烂了膝,磕破了头,你又可曾有过一丝丝的怜悯?
      什么情分,尽是些靠不住的东西!既不能留在身边护着,就必得为额娘争来尊荣傍身。
      “皇阿玛,儿臣请您看在额娘尽心侍奉您多年,又新近丧子,女儿也即将奔赴蛮荒的份上,晋额娘为皇贵妃,复她协理六宫之权。保她在宫里无人敢欺,也让儿臣此行,能少些后顾之忧。”景年字字恳切,俯身深叩到底,额头紧紧抵着金砖。她知道,这是她能为额娘挣来的最后一份荣耀了。
      “朕……”雍正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恻隐语气终究是软了半分,“允了……”
      “儿臣叩谢皇阿玛圣恩!”景年轻轻合上眼,一行泪水悄然划过她的脸颊,滴在了金砖上。
      “既如此,待你及笄后,便启程吧。”雍正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嘴角勾勒出满意的笑容。
      “儿臣……遵旨!”景年缓缓起身,看向雍正的目光多了几分疏离与寒凉。父女情分?不存在的!舅舅也好,额娘也罢,不过都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帝王的恩情,向来都是镜花水月,到头来,终究一场空梦。

      “容儿,你终于回来了!”世兰见景年毫发无伤地回来,连忙迎上前去,轻轻抚摸她的额角,“怎么样?你应了没有?”
      苏培盛紧随其后踏入翊坤宫,世兰见到他瞬间抓狂:“你来干什么?皇上就这样按捺不住,急着下旨断了本宫女儿的安稳日子吗?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请娘娘与公主接旨。”苏培盛将身子躬得很低,垂着眼不敢直视世兰的怒意。
      “恭喜?有什么可恭喜的?”世兰冷笑一声,“本宫的女儿即将被你们推去那遥远蛮荒之地,从此天各一方,生死难料!你告诉本宫,这喜从何来?”
      “娘娘,请您先接旨吧。”苏培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飞快地给景年递去一个眼神。
      “这旨……本宫不接!”世兰猛地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要本宫的女儿去送死,除非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
      “额娘!”景年一把攥住世兰的衣袖,眼底泛起泪光,“圣旨已下,额娘,这大清公主的使命……我认了!”景年拉着世兰缓缓跪在圣旨前,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尽是决绝:“苏公公,宣旨吧。”
      苏培盛轻叹一声,缓缓展开圣旨,声音不疾不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女爱新觉罗·景年,淑慎性成,端庄慧敏,着晋封固伦玉清公主,赐金册金宝,待来年新春礼毕,择吉日遣嫁准噶尔。华贵妃年氏,侍奉朕躬,恪尽厥职,久侍宫闱,淑誉彰闻。着晋封为皇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钦此——”
      世兰惊愕地看向景年,景年却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叩首行礼,声音平稳无半分波澜:“儿臣景年,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主明事理,皇贵妃娘娘,接旨吧。”苏培盛连忙补上一句,语气恭谨得近乎卑微,生怕触怒世兰。
      “额娘,不可抗旨!”景年轻拽诗兰的衣袖,见世兰仍然愣在原地没反应,心头一紧,干脆再次叩首道:“苏公公恕罪,额娘是一时高兴过度,失了分寸,儿臣代额娘接旨,叩谢皇恩。”
      世兰看着景年这般被逼出来懂事的样子,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地砸了一下,嘴角不觉间尝到了几分咸。
      “高兴?本宫如何高兴?”世兰疯了似的挣脱景年的手,狠狠地瞪着苏培盛,“去告诉皇上,皇贵妃之位,本宫不要!这协理六宫之权,本宫也不稀罕!只要皇上肯将景年留在本宫身边,本宫愿自请废为庶人,终身幽禁翊坤宫!”
      “额娘!”景年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去捂世兰的嘴,“万万不可!抗旨忤逆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女儿岂能让您为了我赔上满门!”
      “娘娘,慎言啊!”苏培盛也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这话要是传入圣耳,不仅娘娘性命难保,就连公主也会受到牵连,失了圣心,往后这路,怕是要更难走啊!”
      景年扶着瘫软的世兰,转头看向苏培盛,声音虽颤,却字字掷地有声:“苏公公,额娘悲痛失态,言语无状,还望公公海涵,莫要外传,儿臣与额娘必将感怀于心。”
      苏培盛见状,顺势后退两步,躬身道:“公主识大体,奴才省得。册封所用一应物品,奴才改日差人送来,娘娘与公主好生歇息,奴才告退。”

      苏培盛走后,世兰再也撑不起端庄的模样,浑身的力气骤然被抽干。她瘫倒在景年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摸索景年的脸颊:“我的儿,你才十四岁,就要学着这般隐忍懂事,这般委屈自己……”
      “额娘,这是女儿的命,怨不得旁人。”景年将世兰搂得更紧,“此生能与额娘再次相见,已是万幸。女儿定不负额娘所托,好好活下去……”
      “早知如此,我情愿你永远只是年家的娇小姐,这公主的尊荣,从来都是枷锁。”世兰的声音碎得像被寒风揉散的雪沫子,“就连哭一声、怨一句的自由,都要被这公主身份、皇家体面,剥得干干净净。”
      “额娘,我懂,娘亲叫我入宫,不光是为了保年家,更是要保我的命。”景年垂眸看向世兰,眼底满是眷恋和不舍,却又不得不压下喉间的哽咽,“凡事皆有代价,只要能护住额娘,护住年家,女儿就没有罔顾此生!”
      “护?额娘的命、年家的命,何时需要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去护?”世兰猛地攥住景年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无从挣脱,“你可知,你这一走,皇上就更可以肆无忌惮地清算年家。届时,你就算想护,还护得住吗?”
      景年闻言如遭雷击,怔怔愣在原地。是啊,自己这一走,便是永无归京之日。额娘终日独处深宫,生死难卜;舅舅早已没了权势傍身,就如俎上鱼肉,没了她这层牵绊,更是任人宰割。皇上这步棋,真是好算计啊!
      “无论如何,额娘都不会让你只身犯险!”世兰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疯魔的红。
      “圣旨已下,我们没得选了……”景年缓缓阖上眼,泪水落在世兰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有!”世兰猛地睁开猩红的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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