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共秋》舒黎墨

4、驱鬼 用膳，驱鬼

　　暮色浸满王府庭院时，柳寒青引着墨清辞入了膳厅。桌上青瓷碗碟盛着精致膳食，墨清辞执起玉筷，夹了一箸软糯的桂花糕送入口中，腮帮子瞬间鼓起一小块，接着又舀了勺莲子羹，两颊微微动着，唇畔还沾了点米浆，活像只捧着坚果的小仓鼠，鼻尖偶尔轻轻翕动，模样憨态可掬。

　　柳寒青托着腮坐在对面，目光黏在他脸上挪不开，心底软成一片：

　　“这小道长吃饭竟这般可爱，连沾了米浆的样子都透着娇憨，比府里养的那只白玉兔还要招人疼。”

　　他看得入了神，手中的银筷悬在半空，忘了动筷。

　　“王爷看我做什么？怎么不吃？”

　　一道甜甜带点少年感的声音响起，墨清辞抬眸望他，澄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疑惑，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柳寒青猛地回神，耳尖泛起薄红，连忙收回目光，拿起银筷夹了块水晶虾饺，故作镇定道：

　　“没什么，看墨小道长吃得香，倒让我也多了几分胃口。”

　　膳后，墨清辞回到客房，将桃木剑、黄符、朱砂等法器一一铺开，指尖在符纸上轻轻摩挲，准备夜间驱鬼之事。柳寒青推门而入，见他眉宇间仍带着倦色，不由蹙眉道：

　　“莫小道长奔波一天，身子尚未完全恢复，不如休息一晚，明晚再去驱邪也不迟。”

　　墨清辞抬眸，神色肃然：

　　“王府请我来，本就是为了除这厉鬼，岂能因些许疲惫便耽搁？夜长梦多，今夜必须动手。”

　　柳寒青知晓他性情执拗，劝不动便不再坚持，只是眼底满是担忧：

　　“若是对抗不过，万万不可强撑，随时退出来，我已命人在外接应。”

　　墨清辞颔首应下，拎起法器箱便转身向偏院走去。

　　刚踏入偏院，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檐角铜铃无风自响，声音嘶哑如泣。院中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桠在月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地上的青砖泛着冷湿的潮气，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印记。忽然，一阵女子的尖细哭嚎从院中央传来，时而凄厉，时而怨毒，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令人毛骨悚然。

　　墨清辞深吸一口气，取出黄符捏在手中，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符心，口中念起驱鬼咒。朱砂符文在夜色中泛出暗红光晕，他将黄符掷向空中，符纸化作一道红光直扑院中央的黑气。黑气暴涨，化作厉鬼的虚影，利爪抓向墨清辞。就在此时，一道白影闪过，白景辞现身半空，手中桃木剑劈出一道清光，正中厉鬼要害。

　　“多谢。”

　　墨清辞低声道，随即凝神结印，与白景辞一同对抗厉鬼。符纸纷飞，剑光闪烁，黑气与清光碰撞间，溅起阵阵火星。

　　一刻钟后，厉鬼的哀嚎声渐渐消散，黑气化作青烟散去。偏院外，柳寒青来回踱步，双手紧握，目光死死盯着院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旁的侍卫低声喃喃：

　　“王爷好久没这般焦急了，里面的人，对王爷定是极为重要。”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墨清辞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柳寒青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清辞！”

　　墨清辞张开嘴，似是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柳寒青心头一紧，当即打横将他抱起，大步向客房走去，边走边沉声吩咐：

　　“快，传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道：

　　“王爷放心，小道长是灵力耗损过度，加上受了些阴气侵袭，并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几日便好。”

　　柳寒青松了口气，待太医退下，他亲自拧了热毛巾，坐在床边，轻轻擦拭着墨清辞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柳寒青坐在床边，指尖悬在墨清辞额前，目光落在他苍白的眉眼间，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梦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就这般静静守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墨清辞的脸色终于褪去几分惨白，添了些许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绵长，柳寒青这才缓缓起身，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走出客房，他对着守在门外的侍卫沉声道：

　　“仔细守着清辞的房门，不许任何人惊扰，清辞醒了立刻通报。”

　　侍卫躬身应下，柳寒青又回望了一眼房门，才转身离去。

　　屋内，墨清辞睡得正沉，意识朦胧间，大腿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他猛地疼醒，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低头，便见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正从他衣襟里钻出来，蛇身光滑如凝脂，鳞片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不等墨清辞反应，小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原地立起一位美男子。他身着月白锦袍，墨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额间一点朱砂痣，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双桃花眼含着水光，鼻梁高挺，唇色殷红，气质清冷又带着几分魅惑，宛如月下谪仙，却又藏着几分妖冶。

　　美男子俯身，双手撑在墨清辞身侧，将他困在身下，清润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今天跟他那般亲密，他看你的眼神温柔得刺眼，我吃醋了，需要补偿。”

　　他鼻尖轻轻蹭过墨清辞的脖颈，语气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你都没对我那么温柔过，眼里只有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墨清辞刚从剧痛和昏睡中醒来，浑身酸软无力，闻言只是蹙了蹙眉，声音沙哑：

　　“我很累，要休息。”

　　说罢，他侧过身，背对着白景辞，闭上眼不再理会。

　　白景辞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底的委屈更甚，瘪了瘪嘴，却又不敢再打扰，只好悻悻地起身，身形一晃，又化作那条雪白的小蛇，轻轻缠上墨清辞的手臂，缓缓爬进他的怀抱，找了个温暖的角落，蜷成一团，伴着墨清辞的呼吸声，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