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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掉马 “认识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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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裙摆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弯。
突发意外让陶臻的记忆都开始模糊。
她弄不明白是自己一脚踏空连累了陈跃还是被他拖下水。
淡蓝的裙摆烟煴成深蓝,扎好的长发散落下来,发尾湿透,狼狈至极。
脚底一触即离的阴湿感让她汗毛直立,各种不好的猜想一一浮现在脑中。
水蛭、水蛇、蚂蝗……
电光火石间她只能攀紧眼前的人,双手双脚全招呼在了陈跃身上,像缠着大树的菟丝子,拼死在他身上汲取安全感。
她的臂力不足以支撑她维持着这个动作,陶臻只能不断换着动作防止掉下来。
但还是抵不过引力,开始慢慢往下滑。
陶臻咬牙稳住重心,双手从搭在陈跃肩膀改成完全趴伏上去。
柔软的身子再度靠近。
陈跃从开始动作就没有眨过眼,他看着陶臻从惊慌到害怕的全过程,在她抱上来时却迟迟不伸手托着她。
高挺的眉骨在陈跃眼窝下打下了自然的阴影,也把他过于侵略性的目光掩藏下来。
半秒后,他看着女人腕间的银链终于掉下来,被浑浊的水吞噬才好心情地搭了把手。
当手碰到她光滑的皮肤的刹那,忍不住叹慰一声。
陈跃一手托住她的臀,只这一个动作就止住了她下滑的趋势,刚刚还在往下掉的身体骤然静止。
男人另一只手扣在她脑后按在了自己肩窝,然后就这样抱着人屈膝用力,很轻松地从池底跨了上来。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他像是不经意地转过头看了眼做鸵鸟状的女人。
在她抬头前,轻如飞絮的吻落在了陶臻头顶。
头上的异样陶臻没有发觉,她沉浸在破碎的回忆中,终于想起来落水前是怎么回事了。
“放我下来!”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了陈跃后脑勺。
好不容易才把人抱进怀里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松开。
陈跃不仅没放开反而又紧了紧手臂。
紧接着陶臻又给了他一下。
同一个位置,更加大的力道。
她的动作幅度过大,掉下成串的水珠将两人脚下的黄土洇成了深褐色。
见陶臻真要恼怒了,他状似吃痛顺势放下了身上的人。
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把人抛了下去。
可仔细看就能发现陶臻落下的位置是难得的平地,石子全被陈跃脚下三两下扫干净了。
“你这人……”陶臻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好似还是气不过又走了回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陈跃,“不就是没选你选了图灵吗?报复心这么重真是够了!”
“我生气了!”陶臻大声的宣告着自己的怒火。
陈跃看着陶臻愤愤地转身,摸了摸鼻尖,自言自语道:“过了点吗……”
他的目光黏在陶臻空荡荡的手腕,转而否定了刚刚的想法。
陈跃缓步跟上了陶臻。
插在兜里的指尖不断摩挲,像是在怀念又像是一场自我折磨。
回到宿舍后,陶臻第一步就躺在沙发上,她要把身上黏糊糊的恶臭全部沾在陈跃的“床”上。
将身上的水渍擦得差不多之后她才满意地坐起来。
起来时,她的脚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电脑,原本在中央好好呆着,现在落在了边缘地带,马上就要掉下去。
她一个急步扑过去扶稳。
还好,还好没坏……
脑海中的条件反射让她绷紧了唇线,觉得自己真的太没出息了,都被人这么欺负了竟然还在考虑他的电脑坏没坏。
就该给他弄坏才是!
想到这里,陶臻恨恨地拍了拍电脑。
还未关机的电脑被她一推就自动亮屏,她条件反射地后仰。
大脑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污染了。
可恶!
不然给他全删了吧?
蠢蠢欲动的手握住了鼠标,理智与情感在疯狂打架,眉心的天平一会往左倒一会往右偏,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胜负。
荧屏里的光标无意义地上下飞动。
陶臻跪坐在地上,左手托腮,右手食指搭在了滚轮上。
她定睛一看,打结了的思绪终于开始运转。
最顶上的作者名字反射到了她眼底——周列。
紧挨着下面指导老师的名字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名。
陶臻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整个人剧烈的抖了抖,未湿透的头顶呆毛炸起。
刚刚掉入池塘的阴冷迟来地缠上了她。
刺骨的冷如同蛇般从她湿透了的脚底一直爬了腰间,转而直入心房。
陶臻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那个她在无数深夜辗转反侧睡不着时会安慰她和她一起熬夜的人,那个在她对深爱的水彩无法下笔感到痛苦不已时绞尽脑汁安慰她的人,那个一起畅谈美食、苦恼、喜悦、家庭、理想的人……
但最终这些虚伪的假象拼凑成了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刚刚捉弄了她的人。
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这一刻,陶臻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他。
余光中杂乱脏污的沙发扭曲成了一个嘲笑的脸,像是在冷眼讽刺她的无知又像是在嘲笑她轻易交付的信任。
直到电脑黑屏,她才恍若惊醒般眨了眨眼。
刚想站起来,腿就一软,差点跌倒,还好撑住了茶几。
她收回手,近乎是趴在地上,右手握拳高高抬起,而后迅速砸地。
反复几次,宛若失去了痛觉。
“咚咚”闷响,惊得窗台处的鸟儿纷飞出逃。
嘴里的呓语已经不成话了,陶臻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像是下了某个决定般地回头。
视线落点在茶几边缘的电脑上。
就在她拿起手机正准备联系陈跃时——
门开了。
陈跃心情还不错,一路上想了很多种哄人的办法,首先就是用美食收买。
关门的声音很小,但也惊醒了陶臻。
陶臻骤然转头,印入眼帘的是他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肉眼可见的全是新鲜食材,看这新鲜程度,这个点可买不到。
“你回来了?”陶臻的长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此时垂在她脸侧刚好挡住了她复杂的表情。
“嗯,怎么没去洗澡?等会不要感冒了。”
陈跃自然得仿佛之前一切都没发生过,他把菜放在餐桌上转身看向陶臻,迟疑片刻后说道:“待会喝点姜汤吧?”
陶臻脸上似哭似笑,抬手捂住脸,极度用力下双手依然止不住的颤抖,连同着她薄薄的脊背也在发抖。
“你刚刚是不是故意啊?”
颤抖的声线隐藏在了扬起的语气中,陈跃正清点着早前预定的食材,根本没发现陶臻的不自然。
“嗯……应该吧。”
“喂,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承认了啊?不要以为你之前救了我就可以把我当猴耍啊!”
说到这里,陶臻顿了顿。
是啊,这个人救了她许多次,不算在网上的打赏,就算刚见面时他就已经把她接到家里了。
陶臻抬眸看向站在阴影处的男人,他满身泥污脸上却带着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穿着这一身去买的菜。
真是让人不爽……
陶臻捂住乱跳的心,用力咬了一口舌尖以提醒自己。
陈跃终于听出来不对了。
“我并没有耍你,只是……”说到这里他顿住,闻了闻自己身上刺鼻的味道,还是没有走过去,“只是不甘心被你放弃。”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比他更早认识你,不是吗?”
朋友两个字被他咀嚼了很久才吐出来,仿佛不愿出口,说得又慢又小声。
最后一句话落地时,陶臻猛地抬头。
对朋友的不甘心吗?
她反复品味这句话,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她觉得没这么简单。
陈跃不是不甘心,或者说不止是不甘心,其中还藏着更深的理由。
这个理由被他用平淡呢语言深埋,用温吞的行动掩盖。
陶臻盯着陈跃的侧脸,看得目不转睛。
她觉得她应该马上要接近这个答案了,但又好像雾里看花,瞬间离远。
“是,我们先认识。”她缓慢起身,“认识了这么久啊,真是让人高兴。”
陶臻嘴上说着高兴,脸上却丝毫没有喜意。
这句话里的深意让陈跃愣住,他对上了陶臻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觉得陶臻已经知道他就是那个逃跑了的Keith。
陈跃心霎时停拍,氧气在这时拒绝进入他身体,笔挺有力的腿突然失去了力气。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发抖的右手,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陶臻。
陶臻像是不懂他为什么要突然盯着自己般眨了眨眼,面上无辜得很。
果然……这就是她随口一说。
毕竟他藏的那么好。
陈跃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移开视线后,陶臻突然了然一笑。
没关系,她总会捉住他的小辫子的。
不管是逃跑的原因,亦或是不甘心底下藏着的东西。
她都会一一揪出来。
然后让他跪在自己面前认错。
陶臻转身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让陈跃得以呼吸。
他向前两步,坐到沙发上。
手边是占满了水渍的抱枕,腿侧是皱皱巴巴的垫子,但他都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了。
洁癖好似也在同一时间消失。
陶臻并没有否认他的说法,他应该高兴才是。
可为什么心里却仿佛被苦水泡着一般疼呢?
陈跃抓住胸口的T恤,难以言喻的苦闷笼罩在了他周身。
啪嗒一声,茶几边缘的电脑还是掉了下来,陈跃被这声巨响引得抬头。
电脑是什么时候到那里去的?
我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