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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赶出来 “真巧,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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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臻已经一天一夜没阖眼了。
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在网上她的风评大变。
新作品的评论区已经沦陷了,里面全是一句句失望,更有甚者翻出了她最开始火了的那部漫画,说那是抄袭,是AI图。
陶臻非常努力地去解释、辩驳,可没人理。
她看着评论区为她说话……的人一个个被骂得不敢说话,之前眼熟的妹妹也调转口风开始骂她。
鼻子又开始发堵了。
粉丝一直在掉,一晚上过去七位数粉丝的最前面的数字已经从4变成了3,她眼眶红红地点进粉丝列表最顶端的星空头像——这是她的第一个粉丝。
陶臻指尖顿了顿,装作漫不经心地点开对话框。
「你们已经有197天没有互动了,快去发表作品增加互动吧!」
陶臻攥紧拳头,眼睛发直。
好吧,她真的很在意。
陶臻垂眼将手机扔在柜子上,躺在床上盯着漂亮的星空吊顶愣愣出神,柜子上闹钟一圈圈走得飞快。
翻来覆去几个转身后,她猛地起身拿过画笔。从晚上画到了清晨,眼底青黑明显,笔下画稿上却还是空荡荡一大片白。
陶臻不服气地弯腰捞起地上的手机,原是想发个动态安抚粉丝,但她指尖顿了顿却是颤抖着点进了购票App。
上下扫视几秒,闭着眼睛随便选了个地方,果断付款买票。
扣款信息到了,她盯着手机里三位数的余额看了许久,接着将头埋进臂弯,肩头耸动。
这是接近国界线的一个不出世的古村,背靠绵延大山,文明自成一脉,能追溯到的历史要从周朝数起。古村现在大多还是氏族盘踞,当地人为了赚钱这才有了八十年代初次通路。
陶臻出手阔绰,误打误撞地住进了唯一一户高楼中,那是村长弟弟的自建房,平日里轻易不让人进门,更别说住了。
她的顺利入住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也不是没有在背后偷偷嚼舌根的,但她全都装作听不见。等后来他们知道她拿了多少钱出来后,一个个的又止不住的酸。
“如果外来人都像那个小姑娘,给钱大方又不麻烦,那大家都会欢迎的。”带着乡音的大妈们一边摆弄手里的药材一边抱怨。
打心底的感慨引来纷纷附和。
聊着聊着又说起了另一群外地人,他们也是怪的很,天不见亮就在村东头逛来逛去,时不时还铲土带走。
村里人对他们意见大的很,暗处给他们使了不少绊子。在他们的对比下,天天缠着人问稀奇古怪问题的陶臻简直不要太安分。
陶臻对这些毫不知情,她正准备进山。
古村的奇异文化和轻灵的风景激起了她久违的创作欲,她在屋里疯狂画了一周,今天才出来,正好碰上天气好就准备换换心情去采风。
她从背包深处找出巧克力兜上,再背上画板、颜料和相机,潇洒地朝找她来玩的小孩儿摆摆手,转身钻进林子里。
几个小孩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村长让他们来叫外乡人开会,村东那群人倒是一叫就去了,可陶姐姐这儿该怎么办呀?
最大的女孩儿脸色微妙道:“没事,她知不知道都不碍事。”
反正她每天除了画画就是画画,看着就没什么用。
陶臻拿着和房东家小孩儿用辣条换来的简陋地图,脚下生风。
不知走了多远,忽而顿住。
眼前林子里高大的乔木和灌木丛错落,粗大蜿蜒的藤蔓在地上交织,夹杂着零星紫色、黄色小花。阳光也有了形状,一束束斜斜地洒在植物上,而空中的雾恰到好处地为它们披上一层神秘的纱。
眼前的景不似人间。
陶臻努力平复着胸膛里快炸了的心脏,抖着手抽出速写本,深深吐出一口气埋头就是画。
倏尔想起这景色是值得发个朋友圈的,又拿起手机拍个不停,一定要分享给朋友圈里那群打工牛马看。
山里的信号并不稳定,上一秒还在正常运行的软件,下一秒就只剩无限循环的圆圈。
她不死心地左拐右拐,手上不停刷新,没注意到她已经走远了。
静谧的空间蓦然出现了细小的咳嗽声。
她迅速转头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整个人好似被电流击中,之前村里人说过的所有神异故事一齐挤进她脑袋。
陶臻打了个哆嗦,发热的身体瞬息间便冷下来。
“有人吗?”她壮着胆子和空气交流。
没人回应。
她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再问:“……有鬼吗?”
悉悉索索的风声吹过,陶臻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应和她的只有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伸手擦干脸侧的冷汗,放松了一点。
但这时,陶臻的背忽然一疼。
她咬牙没管,僵着身子继续往前走,可后面的东西变本加厉,而且用的力气越来越大。
忍……忍……
她真的忍不住了。
转头就把手机用力扔了过去,管你是人是鬼,打了再说。
可依旧不见人影。
陶臻彻底被吓到,正准备抖着嗓子尖叫,但还未开始就被一男声急急打断,“小声点,别叫!”
“你是人是鬼?”陶臻惊魂未定地听话小小声问。
陶臻朝着声源试探向前走,悄悄探头看,男人清俊的脸上满是黄土,高大的身子微躬,缩在一团。
真可怜。
她突然就不怕了,哪儿有鬼会被坑困住啊!
陶臻踢下去一根藤蔓让男人自己爬上来,看着那人笨拙又狼狈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扑通扑通的心脏也缓了口气,之后没多管那人只四处找那被她当砖头扔出去的手机。
“你来这山里有事?”陶臻不自然地转着脚,有点疼,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但身后男人没吭声,她转头去看,这人还没出来。
这么费劲?
她伸手示意抓好了,加上男人配合,终于把人弄出来了。
“你好,我是陈跃。”他从兜里拿出一张湿纸巾递了过去,“谢谢你帮我。”
“我叫陶臻。”她没接,笑着伸手点在陈跃脸上,“你先顾好自己吧。”
陈跃有些拘谨地避了避,对女人的接近很无措。
“村里人让我来的。”陈跃声音温润又平淡。
“啊?”
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但她接话很快,“哦。”
陈跃有些疑惑地抬眼看过来,又打开一张湿纸巾把在坑里捡到的手机仔仔细细地擦干净递给她。
物归原主。
陶臻接过手机摇头晃脑地和他搭话,得知他是这几天才来的,她扬眉得意地和他科普村里人的禁忌。
陈跃只偶尔回几句,有礼貌却冷淡。
陶臻也不是没感受到陈跃的语气不好,但只以为他是被困太久了心情不好,便没在意。
她休息好了就招呼陈跃一起走,但男人并没有跟上来,自顾自地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捧着一本笔记本,写写画画。
陶臻远远望着陈跃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气闷,用力把脚下的藤蔓嫩枝碾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没走多久,陶臻的脚踝已经明显地红肿,她弯腰好奇地轻轻戳了戳,立马传来尖锐的刺痛。
都怪陈跃!
每走一步就要在心里骂一句。
脚越来越疼了,她不得不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着休息,正想看看脚踝有没有肿的更厉害,肚子又被口袋里的手机硌得不舒服。
陶臻紧蹙着眉拿出来,打开一看就发现这里竟然有信号。
她忍不住给朋友拍了一张漂亮的林中落日,炫耀自己的拍照技术又进步了。
然而朋友的重点并不在景色,她把那张图重新发了回来,上面圈出了一个人影。
陶臻放大之后很难认不出是谁,毕竟身高太优越了。
这边她正和朋友吐槽,那头男人已走近。
“你跟着我干嘛?”她双手抱臂,皱着精致的眉头轻哼,“别跟着我!”
陈跃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打断,他颔首点头后,遵循陶臻的指示离开了。
“……”
陶臻用力点了点手机上被圈出的人影脑袋,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等她再次念叨陈跃的名字后,有了回应。
“脚真的没事吗?”陈跃刻意放低声音,他还记得陶臻之前被吓得炸毛的模样。
陶臻学陈跃颔首点头,示意他快走,但这人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故作深沉地看着陈跃,好像抓到了兔子尾巴的小狐狸,笑得狡黠又得意,“你不认路啊?”
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男人坦然承认。
陶臻笑的不行,眼看着就要栽进水里,但她身体协调性很好,虚晃几下便稳住了。
陈跃默默收回悬空放在她背后的手。
“我绝对不会带你一起走的!”
“嗯。”
“就算你求我也不行!”
“嗯。”
“……”
“是你自己跟过来的,可不是我要你陪我一起的哦!带路也很费力气的,而且我脚扭了,你得照顾我……”
陈跃好脾气地全都一口应下来,但——
“下去后不要跟着我。”
“……?”
陶臻转头不看他。
陈跃冷静地解释缘由,但很明显面前的人根本听不进去。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僵持不下。
最终各退一步,陈跃搀着陶臻到山脚,然后各走各的。
她刚一瘸一拐走到小楼门口,就看见自己所有的行李都被清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空地。
陶臻打电话给房东质问,“你什么意思?”
可房东比她更硬气,理直气壮地斥责道:“谁让你和那群挖土的搅和在一起?对那边的人我们就是不欢迎!”
她被气懵了,她并不知他口中的“挖土的”是谁,一时间竟然愣住了,这落在房东眼里更是成了铁证,鄙视地睕了陶臻一眼后就将大门关紧。
“退钱!退钱!把我的押金退了!”陶臻气的发抖,上前用力敲门。
空旷的夜里只能听见她砰砰的敲门声,周围门户盈盛,家家都住满了人,可没有一个愿意帮她。
门开了。
是房东的女儿,她手里是皱皱巴巴的现金,右手还拿着陶臻送给她的画。
陶臻扯走小孩手里的钱,没要画。
但下一秒那几幅画却被女主人粗暴地丢了出来。
陶臻错愕无比,一步也迈不开,她垂眼死死盯着小孩,小孩不敢看她,瑟缩着躲在她妈妈身后。
女主人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拖着小孩甩进房门后又是一声“哐当”的巨响。
她这不像在关门,更像是甩了陶臻一巴掌,凌厉且迅速。
陶臻扯了扯嘴角讽刺地抬头看向天上圆圆的月,随后垂着头脚步不稳地走向自己的画,想要把它们捡起来,却被人抢先一步。
她抬眼去看,泪顺着她的动作流入鬓角,眼前人影重重,看不清是谁。
“是陈跃吗?”陶臻只能想到这个人。
陶臻背过身,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而陈跃神思不属地看着眼前这幅画上的签名——纸真。
真巧,他也养了个小画手,笔名也叫纸真。
陶臻看他一直拿着那副画,以为他喜欢,故作潇洒道:“喜欢就送给你!”
说到这,眼泪又涌了上来。
余光瞄到陈跃腕间缠着的黑色带子,意识到他是来给她送相机的,强忍泪笑着道谢,“谢谢你哦,我都忘记相机不见了……”
陈跃摩挲指尖,语气郑重,“你今晚如果没有地方住,要和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