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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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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狗,小黄狗,没有尾巴没有头……”孩童的嬉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衬得村内异常宁静。
然而宁静不过表象,实际上村子里近来怪事连连,某日不少家畜与野物莫名死去,某日大树下出现无主的幼童衣裳与长命锁,某日小溪里漂着开膛破肚的野兔,某日山腰火起又灭,某日路中蹦着一尾大鱼……
而今村里的吴大娘已失踪一整个昼夜,其子罗二遍寻无果。
此刻罗二心里有些畏惧,可是瞧着前方一人肩扛短棒走得随意,一人手执长伞走得坚定,最后只得缩着脖子紧跟上去,踏进他平日绕着走的竹林。
三人未进入竹林深处,扁豆看了眼缩在身后的罗二,又望向不远处用竹杆子围得严实的小院,压低声音说:“……你娘抢我的鱼也就罢了,偏偏还招惹唐门中人。”
方云刀抬手撑在粗壮的竹子上,问:“这里住的,真是唐门弟子?”
“千真万确啊方姐姐。”面对方云刀,扁豆态度亲昵又谄媚,毕竟他还指望着方云刀带他上蓬莱岛偷……呃,捡海雕蛋。
方云刀哪里知道扁豆的心思,甚至觉得扁豆对她的态度没什么不对,毕竟东海常有丐帮弟子来做客,甚至于她幼时带着同龄的丐帮女弟子去偷海雕蛋,被海雕双双扔进海里这件事,在方云刀看来都是她与丐帮不解的渊源。
至于江湖其他门派,恕她只有耳闻不曾接触过,今日若非为寻吴大娘,她甚至不知道稻香村里还住着唐门弟子。
事实上稻香村曾一度破败无人,如今却鱼龙混杂。除了为躲避战乱逃难来此的百姓,村里还住着不少江湖中人。不同的是村民聚居一处,而江湖人散居各处,林边山脚,湖心崖岸,尽是些村民想不通的地界。
譬如那竹林深处蛇虫鼠蚁繁多,无一不是扰人的害物,偏偏有人住了进去。
至于为何寻人寻到这里,这还要从病急乱投医的罗二说起。
今日一早罗二鬼鬼祟祟蹲在扁豆门外,差点被出门钓鱼的扁豆误伤,幸好被路过的方云刀拦下。一番询问下,才知道罗二是听人说前日看到扁豆与吴大娘争吵,怀疑是扁豆心存报复对吴大娘下手。
被如此误会,扁豆气得直跺脚,那吴大娘抢了他唯一钓到的一尾大鱼,甚至还污蔑他是小贼,他不与之计较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被人怀疑对妇孺下手!
若是谁与吴大娘有过争执便有可能伤害吴大娘,那也该找曾推倒吴大娘之人!
方云刀要为罗二出头,扁豆自是加入,既是侠义助人也是为自己的清白。
于是,他们三人来到了竹林,然后,打起来了!
怎么就打起来了?扁豆神思有一瞬恍惚,方云刀刚刚还在向他确认住在竹林中人的身份,然后……然后一个翻身就冲进那小院,眨眼又与唐门打杀出来。
更令人费解的是,方云刀执长伞闯入,却持一柄细长的刀出来。倒是那唐门手里暗器不绝,偏偏掏不出一件趁手的兵器,莫非方云刀抢了唐门弟子的武器?
不待扁豆上前助阵,那厢击中刀身的暗器借力蹦出,朝竹林边飞射而去,有过路之人警觉止步,堪堪避开袭来的暗器,而身前绣着算命二字的幡布却被打落。
身着灰白道袍之人抓起长棍当即就冲入竹林,原本的二人缠斗瞬间变作三人混斗,来人以棍身接下唐门的暗器,又以长棍逼退方云刀数步。
三人拉开距离后暂且罢手,拦在中间之人抬手作揖,一声“阿弥陀佛”后立时又收了手势,掐着指节微微颔首,“在下衍天宗门下,行远。”
“……穿得像个纯阳,却念着佛号,结果是衍天宗弟子。”扁豆到底没来及出手。
行远拂着衣袖,慨叹:“在下半路还俗……这衣衫乃好友所赠。”又看向另外两人,问:“倒是你二人,何故大打出手?”
方云刀长刀指向扒着竹子在半空晃荡的唐平,“他绑走了村里的吴大娘。”
躲在远处的罗二冲上前,朝着高处的唐平跪拜,“求你放过我娘,若她哪里惹了你,我、我可以赔罪!我赔罪!”罗二早先听村里的江湖人闲谈,说唐门中人行事如何如何狠辣,眼下虽是惧怕,但也豁出去了。
唐平自半空跃下,问罗二:“你娘是谁?”
行远疑惑:“他为何绑走你娘?”
于是扁豆讲了一番无意间看到唐平推倒吴大娘之事,方云刀则说方才看到唐平在院子里摆弄麻绳像是要绑什么,罗二磕头道歉越发用力,行远一边听那二人讲着各自的猜测,一边劝唐平若有恩怨大方说开。
三人你说我应,中间夹杂着罗二声声道歉,唐平一时间是谁的话也接不上。
待他们说得尽兴,才发现唐平面色凝重……泪如雨下。
“眼疾罢了。”唐平神色平静,似是习以为常。
竹林小院内,唐平眼疾暂缓,一边将麻绳缠上木桩,一边解释当日之事。
原是吴大娘听人说唐平帮村里人削制镰刀柄,前来央求。谁想看到桌角上的箭头镖,非说是她的东西拿了就走。唐平追要,不想令她受惊跌倒。讨要无果,最后只得叮嘱她暗器带毒,莫要划伤自己。
“……隔日村里死了不少家禽飞鸟,我自己的毒自是认得,夜里查了许久,才找到那吴大娘家门外一块带毒的草地,将毒清理干净。”
得知事情原委,扁豆与方云刀忙起身道歉。
行远若有所思道:“我倒是想起来,先前遇到吴大娘在山脚下烧纸钱,不慎引起山火,她就那么看着,不跑也不喊人,还好火势不算太大,我顺手就灭了。”
罗二表示纵火之事他并不知晓,倒是见过他娘冲洗一块黑乎乎带红缨的小物件。
说起来,一向和蔼的吴大娘近来常与人发生争执,这也是村里的怪事之一。
小院陷入沉默,片刻后唐平开口:“在下某日听到远处山脚下有动静,悄悄过去查看,发现吴大娘砸坏了那院子里不少花盆……几位,要不去问问?”
罗二回神,有些不安地说:“……我有次远远地看到,有个又高又壮的人才走到那院门前,就倒下去了,哎哟太可怕了,就赶紧走开了……真的要去吗?”
既是有了线索,自然要去,此番唐平与行远也跟着。唐平说是助阵,实际是好奇一个使刀宗刀法的蓬莱与耍少林棍法的衍天若是与山脚下那人打起来,究竟是什么光景。
可惜方云刀得了教训,为防又起误会,此番客客气气上门。
叶白玉瞥了眼门口的几人,低头继续侍弄花草,“我这里偏僻,不请自来的人倒是多。”随手抄起架子上的帕子,仔细擦着手指,这才正眼瞧几人,“进来吧。”
待几人进门,叶白玉已坐在院内石桌前摆起了茶碗,“坐。”
凳子不够,扁豆坐在了屋前台阶上,罗二跟着蹲在一旁,唐平则好奇地跑去看院子另一侧的炉灶。
行远大致说了几人来意,委婉地问他是否见过吴大娘。
叶白玉盯着行远看了许久,递给他一杯茶,说:“先生何不起一卦,算一算那吴大娘去处?”
行远讪笑。
叶白玉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来道长还未得道,法力有限,比不得某些杀手消息灵通。”又看向方云刀摩挲着合起的伞面,“武器不错。”伞下藏刀,看着眼熟。
扁豆心想着某杀手是否杀人时也泪流满面,默默别开脸,担心叶白玉阴阳怪气到自己头上。
“我这里大约是个宝地,你们觉得藏了人,那吴大娘认为藏了长命锁。她那日砸了不少花,说花盆里能藏东西……你们要是觉着花盆里能藏人,不妨一试。”
扁豆忍不住嘟囔:“谁知道是不是藏了剑。”
一语双关,引得叶白玉发笑:“你这丐帮说话倒是有趣。”
扁豆:“哪里哪里。”不及你藏剑山庄少爷脾气。
默了片刻,叶白玉再次开口,“叶某心有疑惑,不知能否得解……几位,为何来这稻香村?”
行远率先答:“游历至此。”
叶白玉点头,“无家可归。”
行远胸口一滞,想起少林的师父说他红尘未了,他学前人西行证明自己的佛心却半路遇险,幸得衍天宗所救。衍天宗主说相逢即是机缘,于是拜入宗门,谁想数年后又命他出门寻道……
叶白玉看向方云刀:“女侠你呢?”
“啊?我……我出门历练。”
叶白玉:“哦,离家出走。”
方云刀窘迫地低头,她幼时偷上商船欲往丐帮寻友,不慎流落刀宗,自此迷恋刀宗武学,甚至将名字都改了。然而家人一心求她弃刀,专心家传武学,无奈只好离家修炼刀法。
叶白玉回头看向扁豆,惊得扁豆身子一抖,乖乖回道:“我、我听说这里曾经豪侠辈出,所以……”
“有志向。”
扁豆被这评价噎住,有些气恼地转头看向唐平,“唐平,你呢,为何来稻香村?”
唐平指了下自己,而后说:“传闻,唐门有位高手前辈曾隐居此地,我想看看前辈住的地方,就来了。”
“有孝心。”
扁豆忍不住反问叶白玉:“你呢?”
叶白玉:“养伤。”
几人暗暗打量,实在看不出叶白玉伤在哪里。
叶白玉伤势早已痊愈,只是提不起剑,更铸不了铁。
“虽然大家来稻香村目的不同,但是都没有理由伤那吴大娘,不是吗?”
此时几人已不敢与他搭话,实在是惹不起。
叶白玉自顾自接着说:“那吴大娘后来又寻上门,未免日后麻烦,在下索性照着她的描述打了把一样的锁,也亏得有朋友带来的铸造物件……”
“咦,阿白你有客人在……哎哟!”嘭一声响,众人回头就看到高大壮硕的的身影捂着脑门蹲下身去。
“蠢货。”叶白玉瞥了眼门外,回头泡茶。
柳泰揉着额头走进院子,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边,朝着几人拱拱手,顶着发红的额角坐在了叶白玉身旁。
“给你带了衣裳。我这次又拜访了几位名医,都说要亲自看看你的伤势。阿白,你就随我去看看,万一能治好你手上的伤……”
“喝茶。”
柳泰顺从地端起饮下。
叶白玉又斟了一杯,柳泰再次喝下……循环往复,几人都看得出那霸刀明明喝不下了却还在强饮。
行远默默站起身,“既然吴大娘不曾来过,那我们去别处寻。”
叶白玉终于放下了茶壶,柳泰暗暗松了口气。
“几位果然仗义,为了寻人不辞劳累四处奔波。”一番不算真诚的夸赞后,叶白玉指了指不远处上山的小路,“我曾见吴大娘拦下湖边住的两位姑娘,不知说了什么,几位不妨去问问。”
几人利索走人。
一行人来到湖边小院时,恰逢两位姑娘弹琴舞剑,怡情自乐。
见惯了二人平日里一身灰扑扑的猎户装扮,今日青的青粉的粉,着实让人眼亮。
秋分起身给几人上茶点,连青收起双剑引众人落座。
方云刀向二人说明来意,听闻吴大娘失踪,两个姑娘也惊讶不已。
她二人住在稻香村有些日子了,对吴大娘也有几分熟悉。原本是想试试画本子里打猎为生的日子,只是每日早出晚归却鲜少猎到野物。主要是村里住了不少江湖人,野物往日被杀了不少。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猎到一只野兔,却也没能带回来。
秋分:“吴大娘那日拦下我二人,说她想要兔皮子,索性就给她了。”
连青接话:“后来看到野兔被丢在了溪水里,我们还难过了很久,想不明白她为何讨要又丢弃。”
至此,几人虽仍未寻得吴大娘的踪迹,却发现村里接连发生的怪事都指向了吴大娘,不过眼下重要的还是先找到人。
然而连着两日都没寻到一点蛛丝马迹。几人甚至将附近人迹罕至的山涧河沟,甚至熊洞虎穴都探了个遍。
第三日,昏迷的吴大娘被隔壁村出门赶集的人的送了回来。
叶白玉与柳泰在罗二上门致歉的次日前往探视,还未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的几人,除了方云刀、扁豆及唐平,秋分与连青也来了。叶白玉脚步一顿转身欲走,却被身后走来的行远挡住了去路。
行远笑眯眯地说:“来都来了,何必再走。”
屋里正闹腾,隐约听得吴大娘声音羸弱,呜呜咽咽喊着要回家。
几人进门后,吴大娘倒是安静了下来,直盯着他们。
罗二抹着了把眼泪,期期艾艾道:“大夫说我娘奔波劳累得了心疾,脉络淤堵不畅,最重要的是可能得了失魂症。隔壁刘大爷说他曾见过,这病犯起来会不认得人,不记得东西放在哪里,甚至眨眼忘记自己正在做的事……”
“我好像认得你们。”躺在床上的吴大娘往前挪了挪,“……不对,你们好像不是救我的人,不过感觉很像。”
吴大娘说着,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黄色的衣服……人一样大的剑,挡在我前面,像太阳……”
“还有绿色,黑色……有很多人,是来救我们的……粉衣服的姐姐抱着我,告诉我不用害怕,坏人都被打跑了……后来……有个哥哥背着风筝一样的翅膀,带我飞了很远,还送了我小刀,让我保护好自己……”
顿了一下,吴大娘又闭眼小声哭了起来。
“爹没回来,娘不见了……火很大,到处都是血,姐姐的长命锁都是血……长命锁不见了,爹也不见了……呜呜,大山包,小山包,地下埋着小哭包…………我想爹娘,想回家……”
“爹说过,会带我回长安找娘……我一路走一路问,可是没人知道长安怎么走……”
这是,吴大娘儿时的回忆,是那个他们只在门内听过的乱世……
走出罗二家时,叶白玉突然说:“阿泰,我想治好这伤。”若有朝一日世间不平,也想如门中前辈那样护得住他人。
行远说要继续游历,扁豆想与他同行。
方云刀想回家看看,秋分与连青也想回门派。
唐平想了想,说:“我去做个机关飞翼,等吴大娘好些了带她飞一飞。”
其他人:“……”
一行人渐渐远去,躲在吴大娘家院墙外的刘大爷有些羡慕地嘟囔:“……当年,若不是当了小水贼,该多好……”
那样,便总会有人记得你,将你的事迹告知后来人,也总有后来人会继续你走过的江湖路……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