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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怀疑 李漪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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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漪顶着怀疑的目光,思索着自己目前已经得到的信息。
已知醒过来当日,有很多穿着相同服制的衣服,可能是一群护卫。
想着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匕首,上面雕饰花纹,刃身修长而纤细,曲线流畅自然,仿佛是为这具身体量身定制的。
原主应该非富即贵,估计是半路遭人截杀,血战力竭而死。
这样的身份,显然应该不适合告诉土匪头子。
那应该怎样解释呢?
李漪低着头,做出畏畏缩缩的姿态,怯怯懦懦地开口,随心所欲胡诌:“其实,其实……我从小父母双亡,平时就靠小偷小摸的混饭吃。那天,其实是有个团伙搞了票大的,我也是被钱迷了眼……没想到……”
李漪故意说的半清不楚,其中有许多可以打补丁的机会,就怕眼前人刨根问底。
段寄奴果然抓住了其中的问题,继续追问:“那你们团伙的人呢?偷的东西呢?”说完,拿起李漪的手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肤色是暖玉般的莹白,却不是毫无血色的娇嫩,指腹带着一层极薄的茧,虎口处的纹路比掌心其他地方略深,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却不突兀,带着恰到好处的柔韧。
他攥紧了这双手,疼得李漪皱了皱眉:“这双手,是偷东西的手吗?”
段寄奴冷了脸,突然朝前一步,朝李漪近了一步。
在狼扬起爪子的当前,李漪被惊出一身冷汗,却还是结结巴巴地说话:“自然…………自然是的……”
段寄奴没有见识过多少女人,但是他作为皇子赫连决的时候,见过后宫中形形色色的女子。
他很多时候看着后宫中争奇斗艳的女子,没有半分喜欢,甚至不屑给予半分关注,但是,他一直都很相信他的直觉,他能通过那女子的眼睛,看到其中对于荣华富贵的渴望。
比如,在哪些被朝臣献上的女子中,他只是在屏风后一瞥,就知道那些急不可耐,那些心怀不愿。
现在,在这个“骗子”的眼睛中,捕捉到的,明明是一种虚无,没有对花团锦簇的渴望,也没有荣华富贵的向往。
她露出的破绽很多,仅仅是这双手上的痕迹,就足以戳穿她的谎言。仅仅是那勉强的语气,他就察觉到,对方是在说谎。
指腹带着一层极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弓留下的印记:拉满桑木弓时,拇指与食指紧扣弓弦,力道稳稳传递,箭簇便循着力道直穿靶心。
骨节处的茧子,比其他都要厚,很明显是读书写字留下的痕迹。
她的出身必然不俗,是什么原因让她要如此隐瞒自己的身份呢?段寄奴想到了自己是赫连决的时候,那个少年在被抛弃之时,也是这般惶恐,这般惊弓之鸟吗?
廊下夜风卷着青草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味,李漪猝不及防便被一股力道拽入怀中。
他的手臂结实得像铸了半截铁,从腰侧狠狠扣住,指节微微泛白,力道大得让她挣动不得,却又奇异地避开了要害,只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中。
李漪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粗布麻衣,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心跳越来越快,让她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比她高出许多,下巴堪堪抵在她的发顶,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酒气,又掺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侵略性地裹住她的所有感官。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显然是超出了她心中的安全距离。
下一瞬,却被他扣得更紧,腰侧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像是安抚,更像宣示主权。那指尖带着常年握刀柄的厚茧,蹭过她腰间,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李漪只觉得自己被恶狼圈入了怀抱,可惜狼他似乎浑然不觉,只微微收紧手臂,将她的头按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近乎蛊惑的意味:“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李漪不由得有些抗拒,似乎是身体的本能,想要抗拒着危险的保护。她的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发疼,浑身僵硬却动弹不得。他的怀抱不是港湾,而是带着荆棘的囚笼,可那掌心的温度、沉稳的心跳,又奇异地让她生出一丝莫名的心悸。
李漪强压下这一丝悸动,努力让大脑转动起来分析当前情况。
很显然,此人十分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的谎言,并且没有怪罪,反而是很……怜爱?李漪努力分析着其中问题。
她当然不会寄希望于土匪头子善心大发,反而认真思索着,希望能够利用这点。
她回抱住眼前人,努力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着:“我以后,一定和大当家共进退。”
段寄奴低声笑了,拍了拍李漪的肩膀,像是给予恩赐一般:“我接受你了!”
他拉着李漪的手,捏了捏,拉她坐到床边,笑着说:“我最近要去清河崔氏一趟,听说哪里有个文会,你在崔家没有仇家吧?”
“文会?”李漪疑惑,“这……你要去打劫啊?”
段寄奴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漪,捏了捏李漪满满胶原蛋白的脸蛋,好笑地开口:“不是,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呀!”
李漪指尖刚触到那方崔氏文会的鎏金帖子,后颈便覆上一片带着薄茧的温热。……是段寄奴的恶趣味。
玄色劲装沾着草屑与尘土,腰间弯刀的鞘口还凝着点暗红,浑身是山匪头子特有的桀骜与悍然。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崔家那伙酸儒,每年冬日里办文会,实则暗地勾结官员、私囤粮草,可比我们山寨贪多了。”
李漪正想解释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突然,改口:“我应该是没什么仇人的。”
李漪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笑着说:“我不通文墨,恐怕帮不上你!”
段寄奴低笑一声,拇指蹭过她耳尖,带着灼人的温度:“不用你懂,跟在我身边就是。”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李漪的耳廓,声音粗粝却带着诱惑,“陪我去文会,查清楚他们最近反常的原因,我就不计较你满嘴谎言的事情,你说好不好?”
李漪瞳孔骤缩。
段寄奴的眉眼浸在夜色里,却棱角分明,眼底是山匪惯有的狠厉,却又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知道她无法拒绝。
的确,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其实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三日后,黑风寨后山的小院里,段寄奴正不耐烦地扯着身上的月白儒衫。
料子是李漪让他派人去城里最好的绸缎庄买的,绣着暗纹竹枝,衬得他原本一身匪气淡了些,却依旧掩不住那股从血里带出来的悍然。
他也已经许久没有穿过这样的宽袍大袖,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习惯。
他抬手就要将刀拿上,被李漪快步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她指尖按在他的腰侧刀上,力道微紧,“文会上皆是文人雅士,若是这般,如何混进去?”
段寄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不知是不是因为想到了以往的宴饮集会,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老子杀人放火惯了,哪耐烦学那些酸儒的规矩?”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转过来为李漪整理着歪了的衣带。
甚至还挑剔地说:“你还说你不是个大小姐。连衣服都穿不好,敢说难道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段寄奴接着交代:“崔氏文会,以诗会友,以茶论道,实则是各方势力互通消息的幌子。我要扮作南来的书生,你是我的随行女眷。我相信你应该能应付的,大小姐?”
李漪认真地点了点头。
段寄奴盯着她认真的眉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其实在山寨中生活,不过短短数日,但如今已经能很好的适应了,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他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若出了事,我护你周全。”
李漪身子一僵,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竟奇异地安定了些。她没有推开他,只是低声道:“好。”
心里却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在乱起来的时候,趁乱逃离这是非之地。
摸了摸头上戴着的锋利金簪,和腰间自从穿越以来就一直在身边的匕首,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虽然段寄奴这几日没有什么禽兽举动,但是万一呢?她不敢担保。
在这世界上,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就只有自己。
文会当日,崔氏庄园里流水潺潺,梅香暗浮。
段寄奴穿着月白儒衫,身姿挺拔,虽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李漪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园中往来的文人与官员,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她的底气。
李漪提着裙摆,步履从容,与往来宾客觥筹交错,颔首示意,眼角余光却在观察着园中的动静。崔氏主位上坐着的崔老爷子面色凝重,身旁的崔承彦正与一位身着官服的男子低声交谈,两人神色隐秘,时不时瞥向园外的方向。
“这桌上,摆着的是特产酥酪。”段寄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要不要尝尝?”
说着,想要把碗端来,却故意弄脏了自己的白色衣服。
侍女连忙上来,将段寄奴带去换衣,留下李漪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