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启程 到沧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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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不温柔，它吞噬了灯火，也吞噬了脚下的路。麦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向前走下去。那些圣源教辉煌气派的教堂、利奥指尖跳动的刺眼白光、维拉索边境的严肃军队都被她抛在身后，不曾留恋。
她胸膛激荡的热情已经平静，虚幻的铁栅栏早已远去，鼻腔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她走了很久，直到体力不支，才在一片乱石坡中瘫坐下来。
她想起父母。父母被她留在了山村，连同那个“阿寿”的小名一起。到现在她其实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大名从未登记在任何官方名下，从沧澜到维拉索的商路上的人也都只知道她是阿寿——她不用彻底地改名换姓。
但到底是不会再有人叫她阿寿了。她抬起头，第一次在逃离后真正地看这个世界。无星的夜晚，月光如水般平和地落在人世间的每一处。
麦收回忆起事情的始末。她是发了高烧，而后父母凭着恩契请来懂得医术的埃瑟瑞斯为她诊治，那位埃瑟瑞斯在用[创造]治疗她时感受到了非[创造]的力量。于是她被送到利奥面前，这个杰出的埃瑟瑞斯定了她的罪。
恩契。她想，真是讽刺。它有何恩？
但它目前还是有用，毕竟麦收在离开前把伪造的恩契留给了父母以备不时之需。她心里却很不痛快，决定以后再不用它。
因为恩契，她又思考克莱埃什。从小到大，她见过的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都是埃瑟瑞斯，都信仰克莱埃什，克莱埃什的香火也因此经年不息。圣源教的教堂遍布整个山河大陆，拥有[创造]力量的埃瑟瑞斯们驻守在这片大陆上的每个重要角落，哪怕是传承千年的沧澜和以血火建国的维拉索都受圣源教的制约。
麦收想，因为克莱埃什真的有神力。祂会[创造]，真正信仰祂的埃瑟瑞斯也会被赐福从而获得力量。那些自然的风雨、宏伟的建筑、饱腹的粮食在顷刻间就被建造……如此伟力，简直是祂是神的明证。
——可是现在我也有力量了。非[创造]的、不是克莱埃什赐予才有的力量。她捏起一块石头，把它虚化又变回真实。
那我现在岂不就是神了？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完她就想，这话也不能算错。她现在和克莱埃什是一样的了。
她有点高兴，内心里有一种信心告诉她，她的力量是[真幻]。她仰头向后倒下去，把手里的石头反反复复虚化又真实了很多次。
鼻血凝成的血块覆在脸上，被风吹着有些难受。麦收抹去血块，仔细听风中夹杂的声音。她辨认出那是商人的声音，口音很杂，但她从小经商，几乎都能听懂。他们在说最近邪教徒闹事，维拉索边境加强了对恩契的检查，军队也处于戒严状态，人人风声鹤唳，生意都不好做了——都怪邪教徒。
这里还是不太安全。她想，爸妈没有觉醒力量，又改名换姓，应该没事。我得再走。
这里是沧澜与维拉索之间的缓冲地带，处处荒无人烟，附近只有几座旅馆和一处小型市集供商人休息以及休息时做些货物交换，连圣源教的埃瑟瑞斯都不会在这里驻守。麦收强打起精神，走到市集用身上的大衣同商人换了食物与钱财。
荒僻的驿站，连同依托它而建立的市集也人烟稀少。麦收随意逛着，听到不少讹传的关于邪教徒的事，大都是什么邪教徒发疯把牢头迷惑了、邪教徒骗过了利奥大人才逃走了之类的传言。她有点无语，那两个牢头明明是自己睡着了，她也没骗过利奥——她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有了[真幻]根本就没动过骗利奥的心思。
谁能知道她被利奥定罪为邪教徒之前都是信仰克莱埃什的。请苍天，辨忠奸！好吧，她现在是一点都不信创世神了。
愉快的思考被打断了，因为麦收突然看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行商，穿着便于行动的沧澜式服装，面前摆着的是平平无奇的货物——茶叶，以她的眼光来看，这茶看似是中等货，其实里面还掺了些劣质茶叶。
让她觉得不普通的是那人的行为。她看得分明，那人说话很有技巧，随意讲话都像是在哄人，哄得人喜笑颜开自愿买东西——这挺正常，一个商人，嗯，杰出的商人会忽悠同行也买下她的茶叶，这般豪举麦收以前也干过——不正常的是那人面对明显是来找茬的地痞流氓的态度。
那人的嘴唇快速张合，说出来的却只有几个字，明显是一种命令式语言——接着那地痞流氓就乖乖离开了。麦收又微妙地感知到一种力量，不是[创造]更不是[真幻]。
周围人很少，任何异常行为都会被关注到，可麦收环顾四周，发现好像只有她一人注意到了那个行商的诡异之处。
麦收心里觉得奇怪，又因有[真幻]傍身底气很足，更有一种寻觅同类的隐秘心思——她凑到那人的摊子前。
“你这茶叶怎么卖？”麦收边问边用手捏起一撮，“啧啧，有没有不掺的？”
那人看她挑挑拣拣的样子很熟稔，不像顾客倒像是同行，就把她的手扒拉到一边，“不买别摸。”
两人对视，都觉出对方的非同寻常。
“创世神在上。”那人说，“你有恩契吗？我这货可不一般，我是要卖给维拉索那边的教会的，你没有恩契我可不卖——”
“哦。”麦收干巴巴地笑了笑，“恩契，我忘在家里了。”
那人发出了戏谑的声音，“——我看你好像是沧澜人？”
“我的确在沧澜出生。”麦收看了眼对方的服饰，“你的眉眼倒不像沧澜人。”
“我是西方人。”那人说，“认识一下吧。我是莱尔·耶达，目前在沧澜那边的恩山过活。我看你很顺眼，你或许也可以去恩山走走，顺便补一张恩契，家里只有一张恩契岂不是不太方便？”
麦收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自家当初弄来一张恩契费了多大的功夫，她几乎瞬间就皱起了眉头。“我对克莱埃什大人的真心不需要它的多少来证明——我叫麦收。恩山的圣女大人什么时候让人进家门了？她可从来都是虔诚人，一心只向着创世神。”
莱尔嗤笑，“你是不是在维拉索待久了脑子也变得硬邦邦的了？谁都会变嘛，圣女大人虔诚向神，近来希望广收门徒，要大家都沐浴创世神的恩泽呢。”
“那她可真善变。”麦收不置可否，离开了莱尔的摊子。
她用刚刚换到的钱财订了旅店最便宜的一个房间，在掌柜看穷人的目光里上了楼。楼梯被踩得吱吱呀呀，麦收心想这破旅馆就算有贵房间那环境又能好到哪里去——她穷得理直气壮。
她想起父亲说的寄放在杰斯婶子那里的货，现在肯定是便宜杰斯婶子了——她又不能以阿寿的名义回去拿，父母也改名换姓。麦收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有名的忧愁躺在了木床上。
恩山。她想，恩山的圣女栗山语是个很有名的人物，上次克莱埃什还特特地给她单独赐福。有这种待遇的人，除她以外现在世界上就只有圣源教的现任西奥多特斯——圣源教世俗意义上的领导人维吉尔·潼恩、沧澜的磐山帝郝岳以及维拉索的黎明女神奥罗拉·布雷兹瓦。
都是挥手就能定人生死的人物，他们的权利比利奥大得多。麦收望着房顶——这家旅馆的住宿质量极其堪忧，她竟然能在床上看到月亮——月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屋子，让她无需点蜡烛就能看透黑暗。
她也想站在高处，她也想说了算。
圣源教依据克莱埃什的旨意宣扬的“创世神是唯一的神明，创造世界、统治人间”，现在在她看来像个笑话。麦收觉得世界上的聪明人有很多，刚才碰到的莱尔就一定不傻——那恩山的圣女栗山语、圣源教的西奥多特斯维吉尔、磐山帝郝岳、维拉索的太阳奥罗拉应该也不是傻子吧？
不会只我有非[创造]的力量。她想，一定还有我的同类，我得看看他们是什么样子，他们怎么看待克莱埃什。我还要凭着[真幻]，获得权力。
麦收下定决心，到沧澜去。
圣源教的总部在维拉索，圣源教的埃瑟瑞斯们和维拉索的军队一定会对叫阿寿的邪教徒严加追捕，不能去那里。而沧澜，她的故乡，圣源教在那里的影响力没有在维拉索的那么大，还有恩山也在沧澜，她确实可以去看看莱尔说的恩山是什么样子——栗山语不是在广收门徒吗？
麦收扯了下嘴角，恶趣味地想，莱尔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说到恩山能很容易就拿到恩契——栗山语是搞恩契批发的么，克莱埃什还给她赐福，她靠卖恩契就能发家致富了吧。
真烦人。这些有钱有权的人真烦人。
但不管怎样还是要去沧澜。麦收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