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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江湖再见 都要分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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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凶已然死去,祁闫之和江巳的罪名终也洗脱,衙门撤了他二人的禁令,三虎的谣言也随同被澄清,经此一变故,三虎的名声都变得好了许多。
江巳昨夜不得已催动内力过多,如今好不容易调整了些的身体也是前功尽弃,一朝回到解放前。
祁闫之虽有伤在身,昨夜却也用自己绵薄的内力为他疗伤半宿,江巳已然神志不清,就此昏睡过去,醒来才见对方因为负伤又耗损太多内力而苍白的唇色。
想到解决完那个家伙后下一个就该把这人杀了,见此情景,竟也是没下得了手。
算了,出了姑苏,分道扬镳,就当还他昨日恩情。
“快走阿巳,待会儿他们要追来了。”祁闫之抓着江巳快步走向岸边。
江巳颇无耐心地跟着。
“大哥——”远处传来几声呼喊,两人就跟没听到一样往前走去。
然而两个伤弱之徒怎的也跑不过那仨虎,三人毫不费力地追上了他们,笑嘻嘻地问起来,“大哥,二哥,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二哥?”祁闫之笑了一笑,“我吗?”
“我们昨日都看到了,二哥你执剑挡在我们身前,那般英姿飒爽,从今以后,你就是二哥了。”大虎说道。
“那还真是荣幸了啊。”祁闫之笑了笑,把背上的剑递给大虎,道,“虎弟,帮二哥拿一下,昨日伤重,实在没有力气了。”
大虎接过剑,捧在怀中,又问道:“不过大哥二哥,你们到这埠头来,可是要走了吗?”
“嗯。”祁闫之道,“我们尚有要事在身,就不多作停留了。”
“二哥……”二虎插话道,“你可还记得此前答应过我们的事情?”
“啊,事情,当然记得!”祁闫之笑了笑,看向远处的船只,“把大哥的独门绝学传与你们是吧?”
“对对对!”三虎笑道,“二哥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呢?”
“等一会儿吧。”祁闫之盯着那船只,“再等等。”
等船要开了再说。
还要问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却闻远处一声豪迈的女声。
“祁兄!”
几人闻声看去,见慕星着一水蓝色纱裙,健步前来。
“祁兄江兄。”慕星爽朗地笑了笑,抱胸站于一旁,“你们可是要走?”
以往只见这小姑娘穿灰蒙蒙的破布长衫,一身的尸血味,突然这么一打扮跟洗净的蔬果般靓丽,倒真是个美人坯子。
“怎么?”祁闫之不禁一笑,“舍不得?”
“嘴里没一句正经的。”慕星翻了个白眼,递给他们一袋子烙饼,“我是来给送行礼的,总听你说江兄饿不得肚子,一到饭点就得吃些东西,长路漫漫得有多少饭点,这些你们拿到路上去吃。”
“她怎么知道?”江巳问祁闫之。
祁闫之尴尬地挠了挠头,没说话。
“还能怎么知道的?”慕星无语道,“这人每次见到我都得同我讲一遍,连你每顿饭的菜单都要报给我。”
江巳:“……”
“有心了,”祁闫之接过烙饼,打断她的话,“我就替我们阿巳收下了。”
眼看船只已经快要动身,三虎眼巴巴地瞧着他俩,祁闫之停了一阵,说道:“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逢,三虎兄,姑苏第一仵作,你们多保重。”
“你不是知道我名字了?”慕星道,“还这么叫我。”
“当然,因为你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号。”祁闫之道,“昨晚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活下来。”
江巳对于这些人这些事并未有什么留念,在这的每一天都是数着时日,想要尽快离去,但是被送行,给送行礼,似乎是他人生头一回,不知怎的,他竟觉得有一丝温暖。
就好像,这座城楼里,也有人挂念着他。
眼瞧船只已经快要动身,船夫在岸边招呼着船客上船,江巳看了看这几人,转过头走了。
“我们得走了,各位,江湖再见!”祁闫之说罢,同着江巳转身离去。
“江湖再见。”慕星笑着,望着他二人的背影。
三虎微微一顿,忙喊道:“二哥!大哥的独门绝学还没告诉我们呢!”
“不是都说了吗?”祁闫之远远喊了一声,“三餐吃饱!保持体力!”
三虎:“………………”
大虎低头又瞧见自己捧在怀中的剑,一看祁闫之和江巳已经上了船,忙跑着喊着去:“二哥!你的剑!”
“我的剑!”船上祁闫之往后一模,惊道,“怎么办?现在过去拿也来不及了吧。”
无奈之下,他对着岸上的人大声喊道:“三虎兄,等再见的时候还我!可千万千万要藏好,不要被他人瞧见了!”
“知道了二哥!”
几人虽是被戏耍了,却也实在不生气,一个个对着那船喊道:“大哥二哥,你们多加保重!”
“我们在姑苏等你们回来!”
祁闫之喊得有些累了,背上的伤都隐隐作痛,退回来,靠着船板,感慨道:“真是,我都有点舍不得了呢。”
江巳垂眼望着清澈的江水,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阿巳,昨日夜里,我把蒲团藏进了佛像里,我还新买了一个蒲团,也一并放了进去。等将来我们再回枫落江,就不用再抢蒲团了。”祁闫之对他说。
江巳冷冷瞥他一眼,“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祁闫之苦哈哈道,“你要是不回去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
“关我什么事。”江巳说罢,转身走进船舱里。
“阿巳,你好狠的心……”祁闫之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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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寒风从林间穿梭来,船桨把那江水搅得乱糟糟的,好似月亮一跃跳进江中,荡起水波粼粼。
江巳走出船舱,独自站在船边,看着幽静的夜景。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怪异,桩桩件件,都不在他的控制当中,像是有人精心布置过一般巧妙,巧妙地遇到危机,又巧妙地化解。
而这个祁闫之,更是看不透。
一个废材正派小师弟,满口仁义道德,却又主动与魔道结盟,前言不搭后语,牛头不对马嘴,一言一行,让人觉得纰漏百出,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而他白日里把剑落在姑苏,想来也是有意为之。一个剑客不可能轻易弄丢自己的剑,他无论如何也是无涯的弟子,不会蠢至如此,难道是想给师门之人留下线索?
还是想躲开师门之人的追查,逍遥远去,故而丢下了随身之物。
猜不透。
就目前局势来看,真是叫人说不清他到底想要什么?
九天神珠?那他应该跟着他门中之人。
除魔卫道?那他便不应该救下自己。
……
总之这个人,绝不似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不管杀不杀,留在身边都不是好事。
“阿巳?”正是思索之际,祁闫之从船舱里钻了出来,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很是无害,“你不睡觉吗?”
江巳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没说话。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月亮?”祁闫之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
“祁闫之。”江巳冷冷喊了声。
“嗯?”祁闫之转头看向他,脸上映着月光,“第一次听你叫我名字。”
言罢,他勾起唇,补道:“真好听。”
江巳:“……”有病。
“你去哪儿?”江巳问。
“什么去哪儿?”祁闫之不解道,“我跟着你,自然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啊。”
“不要。”江巳沉沉道,“以后不许跟着我。”
“阿巳,你这话,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祁闫之不禁笑了笑,“难道是担心你我正邪对立,怕我师门责罚我?”
“……”江巳咬咬牙,“关我屁事,我只是嫌你烦。”
眼看祁闫之又要发作,江巳先言道:“别废话,到了钱塘江,你我各走各的,别再跟着我了,烦。”
“钱塘江?你为何要去钱塘江?难道不是去洪都武林大会吗?”祁闫之却问。
“我有事——”话到一半,江巳止住,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总之你别跟着我就是。”
祁闫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阿巳,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
“滚,”江巳及时打断了他,说,“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祁闫之:“……”
船只划过平静的江面,掀起浅浅的波光,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船头,看那船夫吭哧吭哧划着,江巳觉察身体里传来一丝温热的内力,低头看,祁闫之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微微颤抖的手轻缓地将他的内力传过来。
“你干什么?”江巳握住他的手腕,“我不需要。”
“你伤还没好。”祁闫之浅浅笑着,“不是要分开了吗?之后不能照顾你了,临走前,我再为你做点什么。”
“就你那点内力能做什么,”江巳烦道,“拿开,别碰我。”
“内力不能,那我呢?我能做点什么吗?”祁闫之往他身前靠了靠,“都要分开了,没有离别吻吗?”
“我离你娘的。”江巳忍无可忍,“你再乱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看来没有。”祁闫之退回来,无奈道,“但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比如——”
江巳:“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滚。”
言罢,江巳转身回了船舱里,祁闫之望着他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把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说给自己,“比如,我不想和你分开。”
说完,转过身,苦涩的笑意一扫而空,他略带戏谑地看着江面的水波,闻头顶一只白鸽飞过,抬起手,鸽子稳稳停在他指尖。
随后,他将绑在鸽子腿上的纸条轻轻摘了下来,鸽子又重回夜空,远远而去。
撑开纸条,上面只一个字。
【已。】
“时间正好。”祁闫之轻轻一笑,将纸条碾作碎屑,投入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