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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色六年   建元十 ...

  •   建元十年,霜降。
      京杭运河的漕船在晨雾中缓缓驶入通州码头,船头破开青灰色的水面,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甲板上堆满南货的麻袋间,倚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他裹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头发用木簪草草束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肤色微黄,眉眼清淡,鼻梁上几粒浅淡雀斑,扔进人堆里便寻不见的那种。
      只有那双眼睛。
      雾色里,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古井,映着水面破碎的天光,却透不进一丝暖意。
      船身轻轻磕碰码头木桩,缆绳甩上岸。
      少年随着人流下了船,脚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他背着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在码头熙攘的人群中穿行。
      扛活的脚夫、吆喝的小贩、查验的税吏,谁都未曾多看他一眼。
      六年了。
      穆时曦站在通州码头外的大街上,看着远处城墙巍峨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六年前的那个秋日,她在苍岚山的血色中闭上眼,以为自己会死。
      再醒来时,身在一处陌生的山间竹舍,伤口已被仔细包扎过,浑身骨头像碎过又重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
      救她的是个黑衣女子,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与她有三分相似的眼睛。
      “我是你娘同父异母的妹妹,慕容清。”女子声音清冷,像山涧里敲击卵石的溪水。
      穆时曦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慕容清递来一碗温水,看着她小口喝下,才继续道:“穆家二十三口,除你之外,无一生还。三皇子……如今该称陛下了,下旨以谋逆罪论处,穆氏满门抄斩。你父亲的旧部,但凡与穆家有过牵连的,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
      她顿了顿,“陆明远晋尚书令,加封太子太傅。他女儿陆鸣霜,如今是京城第一才女,常出入宫闱,与东宫……走动甚密。”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穆时曦心口。
      她攥紧了被褥,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想报仇吗?”慕容清忽然问。
      穆时曦猛地抬眼。
      “想活,还是想死?”慕容清的声音没有起伏,“想死,我现在可以给你个痛快。想活——”她俯身,盯着穆时曦的眼睛,“就得先学会怎么活得像鬼。”
      后来的六年,穆时曦时常想起那个清晨。
      山间雾气从竹窗漫进来,慕容清的声音在雾里显得飘忽:
      “你身上流着前朝慕容氏的血。你外祖父,是前朝末帝的胞弟。国破时他侥幸逃生,隐姓埋名,娶了江南商贾之女,生下你娘和我。”
      “你娘嫁给你爹,是真心爱慕,也是想彻底斩断与过去的牵连。可她至死都不知道,她那个看似只会做生意的妹妹,这些年在江湖上经营了什么。”
      慕容清摘下面纱。
      那张脸与穆时曦记忆中的母亲有五分相似,却多了锋锐的棱角,眼神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山。
      “我经营了一个组织,叫‘幽影阁’。做些拿钱办事的买卖——刺探、护卫、杀人。”她说得轻描淡写,“你若想报仇,这是最快的路。你若不想,伤好后自可离开,隐姓埋名过完余生。”
      穆时曦没有犹豫。
      “我学。”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她在南疆瘴疠之地学过用毒,手腕曾被毒虫咬得溃烂见骨。
      在西域荒漠练过剑法,虎口的茧磨破又长出,最后硬得像铁。
      在江南水榭习过易容,对着铜镜将自己画成各种模样,有时连自己都认不出。
      慕容清教得严苛,近乎残忍。
      有次练轻功,穆时曦从三丈高的树梢摔下,左腿骨裂。
      慕容清面无表情地替她接骨,敷上药草,第二日便命她继续练。
      “疼?”慕容清冷笑,“你被你爹一剑穿心时疼不疼?你穆家二十三口引颈就戮时疼不疼?”
      穆时曦咬着布巾,冷汗浸透衣衫,一声不吭地爬起来。
      她学得最快的是剑。
      慕容家传的《惊鸿剑法》,讲究快、准、狠,剑出如惊鸿掠影,不见血不归鞘。
      穆时曦练剑时有种近乎自毁的狠劲,常常练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慕容清冷眼旁观,只在某次她练完一整套剑法后,淡淡说了句:“你比你娘有血性。”
      去年冬,慕容清将一枚玄铁令牌放在她面前。
      “从今日起,你是幽影阁主。”
      穆时曦接过令牌。
      玄铁冰冷刺骨,正面阴刻着一只敛翅的夜枭,背面是古朴的篆字:幽影。
      “阁中事务,你自行决断。我只提醒一句——”慕容清看着她,“报仇可以,但别把自己也赔进去。你娘若在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穆时曦垂下眼:“姨母呢?”
      “我有些旧事要了。”慕容清重新覆上面纱,“或许半年,或许一年。若我回不来……这幽影阁,随你处置。”
      她走得干脆,像来时一样突兀。
      竹舍里只留下一柜武功秘籍、几箱金银,和一张字条:「京中局势,自有人与你联络。保重。」
      晨雾渐散,街上行人渐多。
      穆时曦收回思绪,拢了拢棉袍的领口,朝城门走去。
      她现在的名字叫“阿赐”。
      身份是江南绸缎商沈家的远亲,父母双亡,来京城投奔经营茶楼的表舅。
      路引、户籍、身世文书一应俱全,全是幽影阁的手笔。
      进城时,守门兵卒草草查验了路引,挥挥手放行。
      穆时曦低着头穿过城门洞,阴影落在脸上,冰凉。
      京城变了,又似乎没变。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铺面却换了许多。
      当年穆府所在的崇仁坊,如今已改称“升平坊”,原先的将军府旧址上起了座气派的府邸,门匾上金漆大字“陆府”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穆时曦在陆府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茶摊老板是个絮叨的老汉,一边抹桌子一边说:“客官是外地来的吧?瞧见对面那府邸没?当朝陆丞相的宅子!啧啧,当年这儿可是穆将军府,后来穆家谋逆……”
      他说得口沫横飞,穆时曦安静听着,指尖在粗陶碗沿缓缓摩挲。
      “说来也怪,”老汉压低声音,“穆将军多好的人啊,当年北境打仗,我侄子在穆将军麾下,断了一条腿回来,将军不但给了抚恤,还帮着在衙门谋了个文书的差事……怎就谋逆了呢?”
      旁边有茶客嗤笑:“老张头,这话可不敢乱说。朝廷定了罪的,还能有假?”
      老汉讪讪闭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穆时曦喝完茶,放下两文钱,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又看了眼陆府——朱门高耸,石狮威武,门前车马不绝,尽是锦衣华服之辈。
      她转身,汇入人流。
      表舅的茶楼在城西榆林巷,店面不大,上下两层,招牌上写着“清韵茶楼”四个字,墨迹已有些褪色。
      穆时曦进门时,柜台后拨算盘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打量她片刻,堆起笑:“可是阿赐?”
      穆时曦点头:“表舅。”
      男子姓周,确是她“表舅”,也是幽影阁在京城的暗桩之一。
      周掌柜引她到后院,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低声道:“阁主,您要的东西,都备好了。”
      他从柜底取出一个木匣。
      打开,里面是几本册子、一叠银票、还有一把细长的匕首。
      “这是京中各大势力的关系图,宫里、东宫、各王府、六部九卿,都在上头。”周掌柜指着册子,“银票共五千两,京城四大钱庄都可兑取。匕首是淬过‘青丝绕’的,见血封喉。”
      穆时曦拿起匕首。
      鞘是普通的乌木,抽出来,刃身泛着幽蓝的光。
      她试了试手感,又插回鞘中。
      “陆府呢?”她问。
      周掌柜递上最厚的一本册子:“陆家所有人的资料,从陆明远到三等仆役,都在这里。陆鸣霜——如今该称陆小姐了,她每隔三日会去城郊慈云庵上香,为亡母祈福。身边通常带四个护卫,两个丫鬟。”
      穆时曦翻开册子。
      第一页贴着陆鸣霜的小像——画师技艺高超,将那张脸描绘得栩栩如生:眉眼温婉,唇角含笑,确然是京中贵女的典范。
      可穆时曦记得的,是秋猎那日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愉悦。
      “还有这个。”周掌柜又取出一个锦囊,“阁中兄弟前日截获的,从陆府送往东宫的密信。”
      穆时曦拆开锦囊,里面是一方素笺。
      字迹娟秀,是陆鸣霜的手笔,内容不过是些日常问候,询问太子殿下起居,附了一首咏菊的小诗。
      寻常至极。
      可她翻到背面,指尖在纸面轻轻摩挲——微涩,有极淡的矾水味。
      “用火烤过。”周掌柜递来一盏烛台。
      穆时曦将素笺凑近烛火。片刻,空白处缓缓显出一行小字:
      「三日后,慈云庵,未时三刻。」
      字迹与正面不同,瘦硬锐利。
      穆时曦盯着那行字,良久,将素笺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灰烬簌簌落下。
      “三日后,”她说,“我去慈云庵。”
      周掌柜欲言又止,最终只道:“阁主小心。陆鸣霜身边那四个护卫,都是高手。其中有一个叫赵七的,曾是北军斥候营的百夫长,擅长追踪反追踪。”
      穆时曦点点头,又问:“东宫那边?”
      “太子萧承逸,”周掌柜声音压得更低,“自三年前册立,一直深居简出。陛下对他……似乎并不十分放心。朝中传言,陛下属意的本是五皇子,只是三年前那场宫变,五皇子‘意外’坠马,成了废人,这才轮到萧承逸。”
      “宫变?”
      “阁主不知道?”周掌柜有些意外,随即恍然,“是了,那时阁主还在南疆。建元七年春,陛下忽然病重,昏迷三日。期间五皇子调动禁军围了宫城,说是‘护驾’。三皇子——就是如今的太子,当时领兵在外,闻讯连夜驰援,与五皇子在宫门前对峙。后来陛下醒来,下旨彻查,五皇子以‘图谋不轨’被废,三皇子救驾有功,晋封太子。”
      周掌柜顿了顿,补充道:“那场宫变里,陆明远是站在太子这边的。所以太子即位后,陆家才这般显赫。”
      穆时曦沉默片刻:“萧承逸……是个怎样的人?”
      “说不清。”周掌柜摇头,“有人说他仁厚,有人说他深沉。他很少插手朝政,大多时候在东宫读书习武。但去年江南水患,他主动请缨去赈灾,三个月不曾回京,灾情平息后才返,百姓沿途跪送,称他‘贤王’。”
      他看了眼穆时曦,迟疑道:“阁主与太子……旧日可曾相识?”
      穆时曦没有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后院天井里栽着一棵老槐树,叶子已黄了大半,风一过便簌簌飘落。
      她想起六年前秋猎,萧承逸塞给她的那方玉印。
      “枫露清音”。
      那印她一直带在身边,直到去年练剑时不小心摔碎——玉屑崩开的那刻,她愣了很久,最后默默将碎片扫起,埋在了竹舍后的山崖下。
      有些东西,碎了就碎了。
      就像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阁主,”周掌柜在身后轻声问,“您打算如何接近陆鸣霜?”
      穆时曦关上窗,转身时脸上已没了表情。
      “她不是常去慈云庵上香吗?”她说,“我也去。”
      三日后,慈云庵。
      庵堂坐落在西山脚下,青瓦白墙隐在枫林深处,只露出一角飞檐。
      已是深秋,枫叶红得灼眼,像泼翻了胭脂盒,染得漫山遍野都是血色。
      穆时曦扮作寻常香客,穿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挎着个竹篮,篮里放着几束时令鲜花、一包素点心。
      她低着头,脚步轻缓,混在三两香客中进了庵门。
      庵堂清净,正殿供奉着观音大士,鎏金法相慈悲垂目。
      香客不多,多是妇人女子,跪在蒲团上低声诵经。
      穆时曦奉了香,也找了个角落的蒲团跪下,合掌垂目,目光却透过指缝扫视殿内。
      陆鸣霜还未到。
      她默默数着佛珠,一颗,两颗……数到第一百零八颗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四个青衣护卫先步入殿,分列两侧。
      随后是两名丫鬟,捧着香烛供品。
      最后进来的,才是陆鸣霜。
      六年不见,她出落得愈发美丽。
      一身月白织金襦裙,外罩浅碧纱衣,发髻梳成时兴的凌云髻,簪着整套的珍珠头面,行走间环佩轻响,却丝毫不显俗艳,反添几分出尘之气。
      她走到观音像前,接过丫鬟递来的香,盈盈下拜。
      姿态优雅虔诚,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大家风范”。
      穆时曦垂下眼,指尖掐进掌心。
      陆鸣霜上完香,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殿侧找了个蒲团坐下,闭目诵经。
      丫鬟护卫守在几步外,眼神警惕。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未时一刻,未时二刻……
      未时三刻。
      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跑进来,对着知客尼道:“师太,山门外来了位施主,说是……说是来找陆小姐的。”
      陆鸣霜睁眼,眉头微蹙:“何人?”
      话音未落,殿门处已闯进一个人。
      是个年轻书生,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焦灼。
      他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陆鸣霜身上,疾步上前,却被护卫拦下。
      “陆小姐!”书生拱手,声音有些发颤,“学生沈砚,冒昧打扰。实在是有要事相告——关于今岁秋闱!”
      陆鸣霜抬手止住护卫,打量书生片刻,淡淡道:“秋闱之事,自有主考定夺。公子找错人了吧?”
      “学生岂敢!”沈砚急道,“只是此事牵涉重大,学生辗转得知,有人欲在秋闱中舞弊,陷害寒门士子!学生人微言轻,无处申诉,听闻陆小姐常来慈云庵祈福,心善仁厚,这才冒死前来……”
      他语速极快,额上沁出汗珠。
      陆鸣霜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公子可有证据?”
      “有!”沈砚从怀中取出一卷纸,“这是学生暗中抄录的,涉嫌舞弊的考官与几个富家子弟往来的书信抄本!”
      陆鸣霜接过,展开看了几行,脸色渐渐凝重。
      穆时曦跪在角落,将一切收入眼底。
      她认得那书生——沈砚,江南才子,今岁秋闱的热门人选。
      幽影阁的资料里提过此人:出身寒微,才华横溢,性情耿直,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陆鸣霜沉吟片刻,将纸卷收起:“此事我已知晓。公子请先回,我自会查明。”
      “多谢陆小姐!”沈砚深深一揖,转身匆匆离去。
      殿内恢复寂静。
      陆鸣霜看着沈砚离去的方向,良久,对身边丫鬟低语几句。
      丫鬟点头,快步出殿。
      穆时曦知道,陆鸣霜是派人去查沈砚的底细了。
      她缓缓起身,挎起竹篮,低着头朝殿外走去。
      经过陆鸣霜身边时,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
      竹篮脱手,鲜花散落一地。
      “小心。”一只柔软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胳膊。
      穆时曦抬头,对上陆鸣霜的眼睛。
      六年了,这双眼睛依旧温婉明澈,看不出丝毫杂质。
      “多谢小姐。”她忙站直,声音放得怯怯的。
      陆鸣霜松开手,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花,柔声道:“没伤着吧?”
      “没有。”穆时曦蹲下身去捡花,手指微微发抖——不是装的。
      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控制不住想拔出袖中匕首的冲动。
      陆鸣霜也俯身帮她捡。
      两人的手指同时触到一枝白菊,顿了顿。
      “这花开得真好。”陆鸣霜拈起那枝花,轻轻嗅了嗅,“你常来这儿?”
      穆时曦垂着头:“奴婢……小女子是第一次来。听说慈云庵的观音灵验,特来为亡母祈福。”
      “你娘也……”陆鸣霜声音轻柔,“我也是来为亡母祈福的。”
      穆时曦指尖一颤。
      陆鸣霜将花放回她篮中,站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阿赐。”穆时曦低声道,“赏赐的赐。”
      “阿赐。”陆鸣霜重复一遍,笑了笑,“好名字。你住何处?若无事,可常来庵中陪我说话。”
      穆时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小女子……小女子在城西榆林巷的清韵茶楼帮工。”
      “茶楼?”陆鸣霜若有所思,“我记下了。今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阿赐姑娘,后会有期。”
      她微微颔首,带着丫鬟护卫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处,又回头看了一眼——穆时曦正蹲在地上,仔细将花一枝枝捡回篮中,侧脸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
      陆鸣霜收回目光,走出殿外。
      脚步声渐远。
      穆时曦缓缓站起身,拎着竹篮走到观音像前。
      香炉里青烟袅袅,模糊了鎏金法相慈悲的面容。
      她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入炉中。
      然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不是祈福。
      是立誓。
      “爹,娘,穆家二十三口英灵在上。”她闭上眼,无声低语,“不肖女时曦,今日起誓——必以陆家满门鲜血,祭奠我穆氏冤魂。必让当年所有参与者,血债血偿。”
      香灰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殿外秋风骤起,卷起满地红枫,扑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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