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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幸有良人愿雪中送炭 真是人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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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当今的青靖城什么事最热闹?
那便是几日前的一场纵火案了,一处许久不住人的院子竟无缘无故着了火,不仅如此,还连着附近几处宅院一并烧了起来。
官府查了几日便没了动静,揪不出罪魁祸首,一时闹得城内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有好奇者大着胆子想从官府口中探查消息,刚一进去,就被官差老爷提着领子赶了出来,末了,还警告一句:“别多问,小心自己的脑袋。”
如此反常,倒不像是梁城主会干的事,与他以往雷厉风行,公正清廉的风格大不相同,官府越是不许议论,下面的百姓就越是好奇,这纵火的凶手究竟是谁,猜测诸多,却没一个对得上。
有人认为是天意至此,如今正值秋末,天干物燥,最易燃火,所以指不定是哪儿的风刮来了火,惹来这场无妄之灾,而有人则认为这是原房主与人结怨才被点了院子,也连累几个无辜的人,跟着一起烧了房子,还有更为大胆的,认为此事是鬼怪在作祟,是谁做了不干净的事才会至此。
此事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谈,短短几日,有关纵火案的各个版本在城内各大酒楼茶馆流传开来,众人口口相传以至此事越传越邪乎,害了不少人家信以为真,认定了鬼怪之说,又去寺庙求符水,又请了真假道士在家中做法,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是谁放的火,城内百姓又要如何议论,梁城主早就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当今摆在他面前,唯有那一件事。
陈娣荣死了,那批货也如鸟雀般四散而逃,不见踪影,不知去向。眼看着与漠北人约定好的时间就要到了,事已至此他还拿什么跟漠北人交易?梁慈急得像热锅上蚂蚁,来来回回踱步,一连几日都闷在书房内,茶饭不思。
事到如今,他该如何是好?
“老爷,依小的看不如将这一切实言相告,天灾人祸事发突然并非老爷之错,想来那群漠北人也会理解老爷的难处。”见自家老爷如此焦躁,一旁的亲信连忙献策。
梁慈稍作缓和的眉毛又一下拧紧,凭他对那群蛮夷的了解,怕是不会相信这套说辞,不仅如此,说不定还会借此责难。眼看他的大计将成,如今却因此事绊了一脚,马上就要功亏一篑,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那亲信见梁慈一直沉默,一脸愁容,眼珠一转又献上一计:“老爷莫忧,小的还有一个法子,既然那群漠北人冷血不讲人情,那咱何必如此费心费力,不如随便从城中找几个人给顶上,只说是要交到漠北人手上,至于有什么要求,那可没说,与咱们更不相干,届时木已成舟,老爷还怕他们么?”
梁慈眼珠转了又转,他深知此计非良计,可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他只能这样做了,欲成大事,总要有所牺牲,并非是他要置这一城百姓于不顾,实在是他迫不得已。
时间再向前拉一些,那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在纵火后的第二日,还未离城,他仍在城内徘徊,这并非是薛文渊不想离开,而是……
“什么!”
一声惊呼叫薛文渊打了个激灵,他应声抬头,瞧着这出城队伍的最前方,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
只听最前面的人与官府挣扎,声音尖锐刺耳,自然,让排在后面的薛文渊听了个清楚。
“不能出城?好好的怎么就不能城了?”
见此,薛文渊暗道一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不找麻烦,麻烦自上门。
那人声音越来越大,震惊之余还夹杂着愤怒,这些自然被薛文渊瞧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后面继续观察。
“不是不能出城,”那官差有些不耐烦,解释道:“是要有腰牌你们才能出城,前几日的大火,官府怀疑是山匪作祟,如今严管进城也是为你们好。”
“既然是山匪,官府为何不出兵灭了他们?”
商贩见那官差一直抿着嘴,不说话,仍不放弃,搬出一家老小,对那官差央求道:“出不了城小的还怎么做生意,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官差老爷行行好,小的一家都是良民,出不了城我一家老小只有等着饿死的份儿,官差老爷行行好……”
说着,就瞧那商贩将手伸向口袋里,欲要摸出几两银子行个方便,可惜那官差是头犟驴,软硬不吃,他按住那商贩的手,刚要开口厉声制止,一旁的同行官差却在此时凑了上来,嘻嘻哈哈地打断了他。
“哎——何必如此不近人情,他靠出城做生意谋生,就只望靠这个养活一家老小,他都这般求你了,你又何必这般死板,这是要将他置于何地?难不成真要看他一家老小饿死在城中吗?”
“可是城主明明说过……”他欲言又止,似是被那同行的官差压了他一头,憋了半天,又听那商贩几经央求,刚在嘴边打转的话儿转而又咽了回去。
那商贩眼见有希望,又连连对那人求道,并将银子悄悄塞进那人手中,那人收了银子,嬉笑道:“我是看在你一家老小的份上才通融的,下不为例。”
那商贩又是点头哈腰又是千恩万谢,这才出了城。
见此,薛文渊心道:出个城还这样麻烦,又是要腰牌又是拿银子,如此,他且先等等,反正他已知道这剧情的发展,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就让他在这儿呆一辈子,天高路远,主角的手也伸不过来,自然也就拿捏不了他,如此还能摆脱被压榨的命运。
理想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咕咕——”
直至此时,薛文渊才意识到,他貌似饿了好久,自昨日与阿齐分别后,他再未进一滴米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薛文渊当务之急是要找个能吃饭的地方,他还不想做一个刚穿书不久就要死掉的穿越者,尤其还是这种饿死的丢人结局。
正想着,薛文渊便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是面粉包裹着肉馅在笼屉里蒸熟的气味,使他为之一振,眼前一亮,仿佛看到希望一般,循着那香气的指引,他来到了一家包子铺。
介于早晨已过晌午未到之时,应该是九、十点钟,阳光尚不刺眼。如何评价一家店所做食物是否好吃那便是看这家店有多少食客了,瞧着这进进出出的人,薛文渊心中一喜。
瞧瞧那些在笼屉里整齐排列的雪白包子,个个饱满圆润,香香软软,咬上一口,鲜嫩可口的馅料连着热腾腾的油汁占满整个口腔,咽进肚子后,嘴中残留着包子的味道,叫人忍不住再咬一口,吃完一个热包子,整个身子都会缓和起来。
不管是素的还是荤的,薛文渊都喜欢,他不挑。
只是……他一摸口袋,除了那块玉佩,什么都没有。他不信邪,又将口袋翻了翻,全身上下找了个遍,除了那块玉佩,哪还有一文钱?
空空荡荡的口袋,空空荡荡的肚子,还有可怜巴巴的他。
薛文渊极少会让自己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即使是在现代他也不会让自己至于身无分文的窘境,问题在于这不是现代,而他还是个不被爱的工具人男二。
谁让薛文渊不是《替身谋天下》的主角呢。
“咕咕……咕咕……”
薛文渊闭了闭眼,心里那点怒火还未宣泄便化为一阵哀怨。
明明他都穿进书里了,没有主角光环也就算了,怎么连金手指也没有,如今还面临着即将要饿死的可笑结局,改写男二命运的念头在这一刻也成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难道这就是他的命运吗?
当薛文渊抱怨之时,有人忽然拉了他一把。
“给你。”
一方褐色油纸里半包着,依稀可见两个雪白大包子紧紧挨着,还冒着热气儿,薛文渊有些惊讶,刚想伸手,却忽然悬在半空。
他迟疑了。
真的会有人这么好心帮他?尤其还是在权谋小说里,这份好意的背后是纯粹的善还是充满算计的恶呢?
带着这份迟疑,薛文渊视线向上,在看清好心人的相貌后,他猛然心尖一颤。
公子世无双!
那人长相并非是那般莫辩雌雄直冲视觉的美,也非那般近似女子的阴柔妖媚,而是这般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五官柔和眉宇藏情,双眸含笑恰如春水,流转之间引人沉醉,霁月光风端方有礼。
薛文渊定定看了许久,直至那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他方才回神,伸手接过那包子,压低声音道了句。
“多谢。”
“客气。”
薛文渊一口咬着包子,视线又不自觉落到那人身上,长得这么帅,肯定不是NPC,那么到底是谁呢?
主角?不对不对,原书有描写过主角的长相,他记得是很有攻击性的那种,不加掩饰的野心,全写在脸上,而不像眼前人这么……
二人对上视线,薛文渊才急忙开口。
“多谢公子相助,在下陆与生,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说的自然是男二的名字,一是想礼尚往来交换姓名,二是试探这人是否知道男二陆与生。
男二陆与生出身世家大族,名声在外,若是朝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在听到“陆与生”这个名字时,眼底笑意更甚,他道:“乌某不似陆兄这般有个好名字,乌缘,乌鸦的乌,缘分的缘,便是在下的姓名。”
薛文渊登时一噎,眼里也含了几分错愕,乌缘?这名字……
他似乎早有预料,浅浅一笑,解释道:“某之名是家父日思夜想才起的,意为某与血亲之间的缘分,原本是好意,但将二字结合起来却是……”
无缘。
话虽如此,可这也太怪了,薛文渊仍不有些不信,怀着一丝怀疑,抱着一丝防备,毕竟在原书中可没有一个叫“乌缘”的人。
难道……和他一样?
于是,薛文渊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宫廷玉液酒。”
“……”
乌缘依旧在笑,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他,似是瞧一个傻子。
薛文渊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终是在心中忍无可忍,疯狂吐槽道:不是,这家伙既不是书中的角色,也不是穿越者,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害他以为这家伙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结果呢,就只是个NPC!NPC!
这小说在搞什么!
瞧瞧乌缘这张惊为天人的脸蛋,这玉树临风的气质,连同为男人的薛文渊都忍不住赞叹,可结果呢?
一通抱怨之后,是面对现实,薛文渊收起心中的无奈,直入正题:“乌公子可是青靖城人?可知出城的法子?”
“某并非青靖城人,没有腰牌,一时也困于城内,无法出城,”乌缘似是看出什么,话锋一转:“陆公子如今想要出城,可是有什么麻烦。”
说到麻烦,薛文渊忽然想起,昨日梁慈与陈娣荣之间的谈话,他坏了梁慈的谋逆大计,放跑了那群人,还把房子点了,这可不就是大麻烦吗?
不知道梁城主会不会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放他一条生路呢。可惜,不知情的乌缘又恰在此时状似无意般浇灭了他的希望。
“说起来,青靖城如今只进不出,还是因昨日那场的大火,火势之大一连烧了好几间院子,连我这样的外来人也听说了,那位青靖城城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势要揪出这纵火者。”
哈哈,我讨厌你乌缘。
“陆公子的麻烦只是不出城,相比之下,那位纵火者的麻烦可就要严重得多了。”
够了,乌缘你别说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那位惹了梁城主大发雷霆的纵火者。
“咦,陆公子怎么这副表情?”
“我,我没事,”薛文渊扶着脸,别过头,心虚至极。
乌缘道:“陆公子没事就好,如今的青靖城可不太平,陆公子出门在外可要小心。”
薛文渊的嘴角抽了抽,瞧着眼前这人,他的话是怎么听怎么刺耳,薛文渊一个穿越者连家都没有,都露宿街头了哪还管得了这些?
“时候不早了,某先告辞了,”乌缘见薛文渊一直沉默,便寻了个由头离开,只是临走之际又给薛文渊留了希望。
“相逢一场即是缘,临别之时,有些话某想与陆兄说,出城一事不必如此心急,陆兄不妨先放宽心,且等一等,车到山前必有路,若陆兄还有别的难处可来寻芳茶馆来找某。”
“陆兄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与乌缘分别后,薛文渊心里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说不出,道不来,望着那被金光描绘的身影,落在地上的影子越来越远,一点点消失在他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