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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恨恶人仍执迷不悟 若非他知其 ...

  •   十里红妆,满路红纸,是这座青靖古城少有的一件喜事。

      陈娣荣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捏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浮在水上的茶叶,纵有好茶在手,也难抵她心中的苦闷,良久,她才慢慢放下茶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那坐在高位的青靖城城主瞧她这般模样,不由一笑:“陈夫人连这茶也喝腻了?看来我这青靖城是再无好茶能招待你了。”

      “哈哈,怎么会?梁大人真会说笑了,城主府的茶我就是再喝上八百年也不觉得腻,”陈娣荣干笑几声,脸上的褶子也跟着一下一下抽动。

      城主府外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动静,竟也能叫府内的这二人听个清楚,这样的好事落在陈娣荣眼里,却是另一种滋味。

      “茶是好茶,”那妇人忽然掩去脸上的笑意,扯出一脸愁苦像,“只是,我一想到我那孩儿,是个没福分的可怜人儿,倘若能活到今日,想来也和梁城主您的千金一般大。”

      正说话时,一张红纸忽然被风吹了进来,飘到那妇人眼前,她刚想伸起手要去抓那红纸,怎料,却扑了个空,那携纸而舞的风儿转了个弯,竟往那青靖城城主的方向飞去,梁慈一把紧紧攥住那红纸,眼中满是得意。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一个女儿而已,父母之命大过天,陈夫人不必自责,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人要向前看,陈夫人你又何必总惦记一个死人,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你想要什么本城主都答应你。”

      视线扫到陈娣荣身上时,梁慈的眼中忽然多了一丝狠厉,语气竟也有些严肃:“陈娣荣,你不会没办成吧?”

      陈娣荣下意识抖了一下,她忙扯出一个笑脸,声音发虚却也带着几分讨好:“梁大人,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那小子老早就落在我手里了,他在我眼皮子地上还翻得了什么风浪,城主,我看这事儿算是妥了。”

      “妥了?”梁慈眼珠一转,眼底的笑意又借机爬了上来,“好,只要看住他,就是那远在帝都的皇帝,也奈何不了我,只要这件事办成了,漠北的铁骑便能一路北上,届时这天下便是本城主说了算!”

      “呃,梁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若是那群蛮子不肯帮我们,或者被那皇帝小儿觉察到了什么,又该如何是好?”

      “你觉得我会输给那黄毛小子?”梁慈眉毛一挑,忆起往昔:“想我梁慈一世,也曾为先帝出谋划策,若非棋差一着败在陆云昭手上,又怎甘心蜗居在这荒芜之地?那皇帝虽是陆云昭的儿子,手段却不如他母亲,我是对付不了陆云昭,但一个尚未站稳的皇帝真要收拾起来,还是容易得很。”

      “放心,”梁慈又道:“漠北人有与我们合作的理由,东西就摆在那儿,他们的长老可没法拒绝。”

      这两人在屋内大声密谋,也不怕闪了舌头,不过,这倒也方便了薛文渊,他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全因今日的喜事,城主之女出嫁,一众人忙忙碌碌,竟一世疏忽了守备,这才方便了他。

      陈娣荣与梁慈口中的“黄毛小子”,自然就是本书的主角,万人之上的大夏皇帝。

      薛文渊摸了摸下巴,想着原书的剧情,他记得这一段大概是,梁慈要谋朝篡位,觊觎皇帝之位许久,甚至不惜与漠北蛮夷合作,漠北人提供兵马,而梁慈这边则是提供人,陈娣荣这个人贩子则是梁慈的帮凶。

      不过,为何要将人卖到漠北,漠北再缺人也不会要外族人吧?原书这段没明说啊,作者挖坑不填罪大恶极!

      算了不管了,薛文渊晃了晃,撇下那些吐槽的想法,还是先从最简单的入手。

      他先解决掉陈娣荣,然后再收拾梁慈这个逆贼。

      娘,别扔下我,求你了,我想留在娘身边。

      娘,别卖我,我很有用的,我能做很多事,什么都可以,娘,别丢下我。

      娘——

      那声呼唤好似一截绳子,拽着陈娣荣这个快要溺在梦中的人上岸,她瞪着眼,大口大口地呼气,像条缺氧的鱼。她又看见囡囡了,她那可怜的女儿。

      那梦似影子一般,一直缠着她,紧紧不放。

      “咳咳。”

      陈娣荣捏了一把发干的嗓子,又抬手抹了一把脸,泪与汗混合在一块儿,难怪她会如此难受。

      月光透过窗户,落了进来,照在那梳妆台的镜子上,陈娣荣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些年的奔波早已让她面目全非,早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温柔慈母。

      “娘。”

      突然,昏黄的铜镜上窜出来一抹醒目的红色,陈娣荣眨了眨眼,神情也一开始的惊恐转为满脸的震惊,她死死盯着那镜中倒影,听着那一声声呼唤,却迟迟不肯回头。

      这怎么可能!

      她的囡囡居然回来了。

      是梦吗?陈娣荣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剧痛袭卷整具身体时,她猛然惊醒,这是现实。

      “娘。”

      站在她身后的红衣人用一声甜腻腻的嗓音逼得她不得不回头。这老妇早忘了囡囡的声音,心中有了一瞬的迟疑,故此能回应那红衣人的只剩下沉默。

      “娘,我好冷,那个冬天真的好冷啊。”

      话落,红衣人的身体便抖了起来,头上那些金穗也跟着簌簌而响,叮叮当当,吵闹却压抑,好似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鬼。

      陈娣荣那张面无血色的老脸上,只有恐惧,可怖的血丝爬进了她的瞳孔。

      “你……真的是囡囡吗?不对,不对,我的囡囡早死了,不是我的囡囡!你究竟是谁?”

      红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靠近陈娣荣,那股甜腻地香味更浓了。

      “你到底是谁,别过来!”陈娣荣彻底慌了,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同时抓起梳妆台上的剪刀,刀尖对准面前的红衣人儿。她的威胁根本不起作用,红衣人还在靠近,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娘,我是囡囡啊,娘,我好冷啊,真的好冷,别扔下我,求你了。”

      娘,别扔下我——

      灰蒙的天忽然飘了几片雪花,落在陈娣荣的鼻尖,那年冬天格外得冷,日子太难熬,她实在太累,便将主意打在自己女儿身上。她站在雪地里,被冻得受不了,她就抖了抖身子,再跺几下脚,身上的雪就滑了下去。

      她的囡囡同样也不好受,或许是这天气,又或许是这人心,一张稚嫩的脸全无半点血色,只有惨白,她的囡囡嘴唇发紫,头发凌乱,那身单薄的红衣根本没办法抵御寒冷。

      终究是爱女心切,陈娣荣将唯一的棉衣,披在了囡囡的身上。

      但她的囡囡显然不满足,她一把握住那双早已冰凉的手,双眸含泪,声音哽咽:“娘,别丢下我,我能干很多事,很多事!我可以帮你,娘,只要别抛弃我,我什么都能做。”

      陈娣荣将手抽了出来,她的声音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你跟着刘叔,他不会亏待你的。”

      她不记得她的囡囡又说了什么,她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任凭她的囡囡如何叫喊,她也不回头,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可那凄厉的喊声却没打算放过她,追着她紧紧不放,绝不松手,在她的脑中一遍又一遍回荡。

      “娘,我好冷啊。”

      那双冰凉的手在抚向陈娣荣的脖颈时,她猛地回神,反手一把攥着红衣人,柔声道:“囡囡,娘就在这儿,不冷了,囡囡乖,娘,不会扔下你了。”

      陈娣荣仰着头,眯着眼,似乎这样,她就能从那些细碎的金饰中窥见一二,那红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娘,囡囡真的好冷啊。”

      陈娣荣放平语气,柔声道:“没关系,囡囡,娘就在这儿,别怕。”

      她眼中噙着泪,似是心疼,真信了面前的红衣人就是她的囡囡。

      不知囡囡吃了多少苦才找到她的。

      “囡囡,我的囡囡……”

      突然,布料撕裂的声音将一切拉回现实,陈娣荣脸上尽是得逞后的快意,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咣当!”

      那把生了锈的剪刀掉到地上,红衣人向后退了半步,陈娣荣站起身,慢悠悠地晃到红衣人的面前:“你算什么,也敢想吓唬老娘?不自量力的东西!”

      “呵,我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陈娣荣,你又要抛弃你的囡囡?”

      红衣人一把甩开陈娣荣,他露出被剪刀刺破的衣襟,那里空空如也,不见半分赤色,漆黑空洞的窟窿只让陈娣荣胆寒。

      怎么会!?

      她瞪大眼睛,急忙回头,那把锈迹斑驳的剪刀上竟然没有丁点血迹!

      恍惚间,她好像又听见了囡囡的声音,钻进陈娣荣的耳朵里,哭喊声,叫骂声,揉成一团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似要将其填满。

      “啊——”

      “囡囡!”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要是不这样,我们两个都会死,你也不想死,对吧,对吧,哈哈!”

      “囡囡你不也想死,我是你娘啊,我怎会不知道?我是为你好,我是为你好啊,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果我不这样,我们两个都活不下去,梁城主不会放过我们的!所,所以我才这么做,囡囡,你别怨娘……”

      “囡囡,娘没错,错的是这老天!如果不是那个冬天,我才不会扔下你!”

      陈娣荣边说边向后退,她面容扭曲,苍老丑陋的面容更显可恶,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为了活命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红衣人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陈娣荣发疯。

      “哈哈,囡囡,冤有头债有主,囡囡放过我吧,去找那个姓梁的!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我是被逼的,囡囡,我是无辜的啊。”

      “无辜?”冰冷低沉的男声让陈娣荣一下怔住,那人撩起碍事的金饰,擦掉脸上的脂粉,露出原本的面容。

      是薛文渊,他厉声道:“陈娣荣,你做那么多的恶事,与梁慈狼狈为奸,桩桩件件摆到眼前,哪里无辜?”

      “就算没有那个冬天,你还会抛弃囡囡,你的女儿是你可以活下去的垫脚石,是可以利用的一样东西,必要时,陈娣荣,你也一定会扔下她。”

      陈娣荣面目狰狞,指着红衣人大叫:“不可能!你胡说!我怎么会抛弃囡囡,我的囡囡还活着,刘叔不会亏待她的,她能活得那么好,都要感谢我,是我把她生下来的,她应该感谢我!”

      事实是什么,陈娣荣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只能这样说,骗自己的同时,又骗了别人。若不是薛文渊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她大概会一辈子继续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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