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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梁铎 ...

  •   我与宋明姝少时便定了亲,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先生每回布置作业,她都惯会耍赖,试图通过显露柔弱来迷惑我替她写字。一双杏眼秋水潋滟,轻轻柔柔的唤,
      “哥哥,就帮我这一回吧。”
      我指尖发麻,心甘情愿。
      这几年梁家在酆都城扶摇直上,父亲入四判,我掌管一半缉报处,许多权贵都想与梁家结亲,甚至不惜把女儿送来做妾。
      但我从不理会也不允许,我的妻,只能是宋明姝。
      我与她原本定在中元大婚,但北方又出了鬼蜮暴动,领钦命前往北方处置。临行前,她将亲手所刻的梨花木偶人赠予我。
      “这个娃娃已在神明前点灯受净,此去定会保你相安无事。”
      在一团混乱中,我迅速厘清事况,想尽快解决这里的问题赶在中元前回到酆都,以免搁置婚事。
      可在这时,我收到了家书,说是明姝被祭官占出命中子息全无,恐无法授养育人,再三思量后父亲请贞文殿商议退了这门亲事。
      我心头一紧,烦躁的情绪蔓延开来。作为梁家的嫡长子,日后自然是要背负起整个家族,倘真如祭官所言,命中无子息,家族又该如何延续呢。贞文殿虽贵为神明法地,却依旧受人伦纲常、天道法理所束缚。
      几天后,家书再度传来,我迫不及待地拆开,想着也许父亲变了心意,不料是裴家贪权妄图谋逆,方家为其求情一并被罚抄家,眼下方家已伏法,裴家被押解至缉报处罪狱侯刑。
      一前一后的家书令梁铎疑虑甚多,只得草草了结残局,留下徐佑看守。等他快马加鞭赶到酆都城时,宋明姝接任贞文执令之事已传的沸沸扬扬。
      这日是七夕,缉报处的人都旬假,独留一个左监策使值守。
      左监策使姓沈,名昭。正靠在案头打瞌睡,恍惚间听见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揉了揉眼,探出头去认出来人,起身迎他“你怎么回来了。”
      “裴家与方家事出何因?”
      沈昭这才注意到梁铎眼角带霜,绣袍带风,是匆匆赶来的。对于梁铎知晓此事,他也不觉奇怪。
      问其故,他努了努嘴又坐回主堂“裴家谋逆,人赃俱获,在裴府搜出通敌的密信。方家为其求情,要查验密信真伪,君父盛怒令一并罚。”
      “密信可验过?”梁铎走到案前,斟了杯茶。
      “验与不验,又如何。疑心既定罪,何况方家已伏法。”沈昭挺起腰,两眼滴溜溜的转,凑近他些“你可知,是谁行了这差事。”
      梁铎确实不知晓,父亲未提及,他也无心关怀是谁。
      君父有令,执命即可。
      “贞文殿亲自动的手。”沈昭又补了一句,“是刚接任贞文执令的宋明姝。”
      他一愣,神情疑惑又带些错愕“为何?”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
      梁铎识得方长宥却少有来往,与裴家的裴琅、沈家的沈昭时常一同去猎场狩猎。明姝说她很聪明,以真心待友是值得深交的人,但有些争强好胜、口无遮拦。
      我不喜欢这类女子,女人就应该有个女人的样子。温婉娴淑,相夫教子,善持中馈就行,用不着一天去逞什么口舌之快、惹来事非。
      “谁知道呢。贞文殿的事儿,你不是比我这个门外汉更清楚?”沈昭反问他,又见晃了神便抬手打去。
      “发什么愣啊。”
      “她怕是很难过。”梁铎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嘀咕什么呢?”沈昭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摸样“哎,咱们这位执令大人亲手了结挚友,不知心里作何想呢。”
      梁铎默了一默,放下手中茶盏。
      “不过,”
      “今个儿是七夕,过不了多久就是中元了,你这么猴急的赶回来是为了早点迎娶新娘子吧。”他笑嘻嘻的打趣道“到时候我可得和你一起去接新娘子,我还没进过贞文殿呢,让我去开开眼。”
      梁铎脸色一沉,撂下一句便去了。
      沈昭看着离去的身影,摸不清状况地抓了抓头“发什么疯今天。”
      层云翻涌而起,蒙茫茫一片,梁铎打马上路,更远处已黑尽,是大雨将至。
      我这几年一直在奔东西走,没有过问过她的事。临行前,明姝有些话想同我说,我却以领命紧迫之由拒绝她,待复命再说。总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不必急于一时。前几日父亲提及明姝,我也在想,如果早几年娶了她,如今就不会有任何阻拦。
      念及此,一道惊雷劈下,照的朱雀街一明一暗。梁铎攥紧缰绳勒马停下,大雨如注,仿佛成千上万支利箭向他射来,无处可避。肆虐的雨水直直灌入中衣,冰凉的触感让他生了寒意。
      抬起手无意识搭在胸膛,前头不远便是贞文殿。朱红繁重的殿门矗立在跟前,几乎淹没了他的影子。
      梁铎还是想为她再去求一次父亲的,于是驭马掉头快速奔往家中。
      漫天珠帘里,有人默许他离去。
      淅淅沥沥地雨水打在身上,浸湿了衣衫。可她就这么静静站着,宛如一尊悲悯的神女像。
      “傻不傻。”明姝眼角泛红,有些埋怨。
      文瑶瞧在眼里,叹息于心。只能将手中的油纸伞抬高向外倾斜,为她遮住飞溅而来的水滴。
      “姑娘,祭官所言是真的吗?”文瑶疑问。
      雨势渐小,梁铎消失在朱雀街头。明姝没有回答她,转身下阶。
      遥遥看去,前头冒出一个小人正急急向明姝这儿来。
      “姑姑…”
      身后跟着追逐的宫人,声声呼唤着当心。
      “还落着雨,你怎么出来了。”明姝停下脚步,待鹤明靠近,摸了摸他的头,又用怀中绢帕为他擦去脸上沾带的水珠。
      后众追随来的宫人见明姝皆以跪拜行礼。
      “都起来吧。”
      “今日是七夕,不是说好带我一同去游乞巧会吗,姑姑怎么偷偷跑出来了。”鹤明嘴里嘟囔,紧紧握住明姝的手。
      鹤明是君父的第三个孩子,亦是弃子。
      母亲以色侍君,出身低微,没过多久便失了恩宠,心灰意冷下生了鹤明便堕入苦水炼狱,了却自身。独留他一人在幽禁哀怨的内庭中无依无靠,忍受折磨。母亲擅自的离去,招致君父滔天怒火,更加厌恶鹤明,时不时加以虐打辱骂,不准他习六艺,不准上榻休憩,要为奴为婢,以此来赎母亲的冒犯之罪。
      明姝每回见他伤痕累累,心生恻隐,几番恳求宋明娴将他带回贞文殿教导。
      终于,在鹤明五岁这年,第一次踏入贞文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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