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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头 为她而来 ...

  •   晚上睡得晚,加上没有定闹钟,令殊到了第二天十点多才醒过来,收拾一番后,想着要给爸妈一个大大的惊喜,也就没提前打招呼,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送她到家。

      令家人住的是一幅大别墅,富丽堂皇,简直是要还原古时候的皇宫。
      尤其是头顶缀着钻石的大吊灯,那是令道远从拍卖行高价购回来的。

      上面雕刻了九十九朵莲花,灯身又是白玉材质,工艺十分繁琐细腻。
      来做客的人总要在大厅里驻足,然后欣赏夸耀一番,这也大大满足了令道远的虚荣心。

      令殊到家后高高兴兴唤了几声“爸”“妈”,起先一直没得到回应,后来还是保姆陈阿姨闻讯走出来,说令总和令太太还在公司未归。

      令殊扑了个空,心里有些失落,不过还是笑着说:“陈姨,那我先回房了,等爸妈回来,你来叫我吧,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陈姨忙点头。

      只是她却没想到,她的惊喜没送成,自己反倒迎来了一个大“惊喜”。

      傍晚,天空变成了清隽的蓝,巨大的一轮曜日周围染上了壮美的紫红色。
      令殊听到敲门声,便猜到应该是爸妈回来了,将头发匆匆盘成一个丸子头,便立刻打开房门, “噔噔噔”冲下楼梯,欣喜地扑进妈妈怀里,眼中隐隐闪烁着喜悦的泪花:“妈妈,我好想你~”

      在那个语言常常跟不上的国度,她总怀念着妈妈掌心的温度,就算曾经和家人闹过再大的矛盾,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那熟悉的手掌明显顿了顿,并没有落在她的头顶。
      令殊奇怪地抬起头,和夏文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慌乱眼神对上。

      “……妈?”
      “殊、殊儿,你怎么回来了?”
      令殊脸上的笑容渐渐怔了,她赌着气,委屈地摇晃夏文的手臂:“妈,我一个星期前就跟你们说我要回来的。”

      夏文眼神闪烁,安抚地牵起令殊的手,拍了下她的手背,带着些责备的口吻说道:“真是的,那你也没有说清楚是哪一天啊——你回来这么大的事,要提前告诉我们,我们才好让章叔接你去。”

      说了,都说了,甚至连昨天半夜才能下飞机的事都说了。
      她只是想着今天自己提着行李先回来给爸妈一个惊喜,却原来爸妈连她是昨天的机票都不记得了。

      令殊眸中的光彩顿时黯淡下来,她望着母亲,勉强牵起一抹笑容:“这不是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好了,殊儿。”跟在夏文身后的令道远缓缓踱步上前,打破了这幅母女情深意切的场面。

      他板着脸,面容看上去十分紧绷。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就跟我来见见你闫叔叔。”
      “闫叔叔?”令殊这才注意到一个只到她肩膀的矮小男人正伫立在她父亲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那眼神中带着不礼貌的打量和审视,让令殊无端感到不舒服。
      她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大事不妙的预警,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鉴于父亲曾经瞒着她把她的高考志愿从管理学改成会计学,又在她朋友面前毫不留情地说她不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
      这一次,她同样有这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家里的亲情总要在爱意里夹杂着恨?
      “爸。”令殊瞳孔皱缩,谨慎地咬住下唇,“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和妈招待闫叔叔吧……”

      “令殊!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今天你想见也得见,不想见也得见!”
      不等令殊继续编造理由,令道远露出一脸愠怒之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甚至将令殊扯得向前踉跄几步,几乎扔进闫首刚的怀里。

      令殊瞪大眼,勉强扶着闫首刚的手臂站稳身子,被闫首刚托住后腰,才得以没有摔倒。
      她听见身旁传来沙哑粗粝却又关怀备至的声音,却是令她害怕得头皮发麻。
      “殊儿,小心。”

      令殊的腰几乎在霎时间僵成石板。
      被触碰的腰际隐隐有指腹在上下摸索的触感,像毛毛虫爬在脸上一样恶心。

      雨双之前告诉她,闫首刚闫叔叔上个月妻子刚刚去世,她们聊也只当一个八卦聊。
      没想到今天,她也即将成为这条八卦里的其中一环,供人取乐。

      她站稳后就飞快走远了两步,巴掌大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唇瓣抿成一道浅淡直线,语气带着了然的坚定。
      “爸,前阵子那些天天造谣的经济小报上说我们公司在资金上出了问题,原来这都是真的?”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没什么问题。
      可落在令道远耳朵里,他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自己想借大女儿联姻来获得闫氏支持的那些不光采的事情。

      更不用说这话还是从他大女儿口中说出来的。
      更加如同扯开了一层遮羞布,将他的老脸赤裸裸地按在地上摩擦,让他难堪。

      “你!殊儿,你瞎说什么呢!”令道远的脸色刷地变了,整张脸铁青如铁。
      令殊这番当众揭丑,尤其让好面子的令道远下不来台。

      令殊却是松了一口气。
      依她对老爸的了解,老爸这么好面子的人,为了不承认他卖女求荣的丑行,她今天应该能逃过一劫。

      然而她却没想到,眼见令道远在她面前吃了瘪,下一秒,一个超出她预料的人开口劝说。
      “殊儿,我们就一家人一起和闫叔叔吃个饭吧,好不好?”

      不用多说,同样是为了暗示她接受闫首刚这个大了她四十岁的“叔叔”。
      令殊想着哪怕今天下了爸妈的面子,她也绝对不要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妥协。

      然而刚打算开口,她就看见了妈妈眼眶里欲落未落的泪水。
      仿佛在刹那间,千斤重锤砸在心脏处。

      令殊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只觉得十分可笑。
      哭什么呢,妈妈,我也想哭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最亲的人都要这样对我呢?

      那温柔的声音,不由地让令殊想起小时候发高烧差点烧晕了,那时就是这道温柔的嗓音,焦急地在耳畔呼唤她的名字。
      “殊儿!”
      “道远,要快点把孩子送到医院去!”

      随即是连闯了四五个红绿灯的快车,差点要把油门踩爆似的焦急,让她心软之余,又有些自己被重视的窃喜。
      是什么时候开始爸妈变了呢?好像是…她有了两个小十来岁的弟妹……

      “殊儿,乖女儿,听妈妈的话好不好,咱们一家人也好久没有一起吃顿饭了吧——”
      心脏颤颤巍巍开始软化,相应地,心口似乎被划了一刀。
      那漫溢的热血不断从细缝里渗透出来,持续冷却,直至干透,只留下空空如也的一具躯壳。

      或许有一天,她终将会在和家人的抗争中失去自我,然后…成为联姻的傀儡。
      令殊瞳孔像被操控了似的渐渐涣散,她嘴唇嗫嚅,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h……”

      “作为亲人,也要合起伙来欺负她么。”
      门外,一道陌生又有点熟悉的男声,冷静平稳地响起。

      在极为窒息的压抑气氛里,这道声音犹如惊雷破空,劈开虚伪的和睦,显露出这家人小心翼翼遮掩住的不堪。
      令殊猛然回神,心脏一跳,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冲动决定了她一生的悲剧。

      她眼神里破碎的微光重新凝聚成一抹感激的光芒,犹疑地望向门口。
      却没发现,无论是心狠手辣要出卖女儿的令道远,还是自以为稳操胜券的闫首刚,都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脸色产生了骤然剧变。

      别墅的大门不知何时竟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缓缓被从外拉开,露出了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管家。
      令殊诧异地喃喃道:“吕叔?”

      不,不对,刚刚那句话不是吕叔说出来的。
      令殊下意识朝他身后看过去,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他双肩格外宽阔,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露出硬朗立体的五官。

      令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穿西装,包括她爸也经常会在正式场合中穿西装。
      可她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西装穿出这么矜贵冷硬的感觉。

      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是……等等!连晋煊?!
      一看到这个人,令殊立刻就想起了宋特助昨天有意为之的那番话——

      “明天…我本来也是要代表连总,去拜会令总,和令小姐谈一笔交易。”
      “连总希望能跟令小姐达成为期一年的协议婚姻。”
      “连总对令小姐一见倾心。”
      “如果您在一年后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人,或者依然坚持离婚,婚约可以作废,连总愿意和您和谐离婚,各自安好——”

      令殊的瞳孔猛地紧缩。

      连晋煊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她的身上,神色莫名。
      再看向令道远三人时,他眉峰微沉,语气却客客气气道:“令总,连某不请自来,打扰了。”

      令道远早就惊呆了,哪里反应的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连氏掌权人现身令家别墅——光是这个“疑似”合作的消息传出去,他哪里还需要求着闫首刚那个老匹夫合作来挽令氏于将倾!

      但是令道远却不解,他们和连氏之间并没有合作的项目,连晋煊为什么会亲自过来这一趟?
      他只能想到眼下令氏做的化妆品行业是连鑫集团并未涉足的行业。
      难道说连鑫也要来分一杯羹?

      如果能成为第一个和连鑫集团合作的企业,令氏的前途可谓是红出一片天!
      令道远简直看到了晚上被自己的前途照得失眠的场景。
      嘴角在闫首刚面前也抑制不住地勾起,把猜到了他想法的老头子差点气到中风。

      管家见自己好像领客进门的时机不对,怕是误了老板的大事,连忙为自己解释道:
      “先生,这位先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我看这位先生是贵客,我也不敢怠慢,这才亲自带过来的。”

      拦?这可是连晋煊,真正的豪门世家,祖上从清朝起就是大门大户,到现在更是富的流油。
      跟他们公司无论合作任何项目,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这连晋煊面子再大,还不是自己找上门的。
      想到这里,令道远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傲气。

      哼,连家掌权人又怎么样?小辈终究是小辈,还不是要亲自拜会他这个业界前辈。
      令道远看也不看管家,笑得像弥勒佛似的,眼角皱纹挤成一团,乐呵呵地瞅着连晋煊。

      “连总亲自登门怎么会打扰,欢迎还来不及!快请进,快请进,我就喜欢人多一点,家里才热闹。”
      “只不过,连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做客了?”

      他以为要跟连晋煊虚与委蛇一阵。
      但其实连晋煊这趟虽然是为了令殊专程回国,手里忙的事却不少。

      连晋煊拒绝了他进门的邀请,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令殊身上。
      反倒是令殊和他对上眼神后,犹如眼睛被烈火烫灼了似的,竟情不自禁眼皮一跳。
      她不禁手麻脚软,下意识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连晋煊表情十分坦荡地说道:“为了来带她走。”
      仅仅六个字。
      配上过于直白的眼神。
      语出惊四座。

      令道远笑容瞬间僵住。
      夏文露出震惊至极的表情。
      闫首刚被令道远气得黑脸,此时却也表情一片空白,只剩下脑子里有一道杂音在嗡嗡作响。

      令殊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脸唰地一下涨红。
      比起爸妈他们那样完全不理解现在情况的震惊,令殊想到的原因则是昨天宋乘风口中那句“一见钟情”。

      她此刻终于体会到了灰姑娘在宴会厅和王子跳舞是种什么感觉。
      谢邀,尴尬得脚趾扣地。
      不是?竟然是来真的?

      “连总,你是说……我们家殊儿?”
      令道远抬手托住下巴——还好,没惊掉。

      他活了五十年,自认看人的眼光又快又准又狠,却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连从小带大的女儿都没看懂。
      一个只知道哭诉学习累、留学苦的女人家,究竟是怎样把连家家主的心都拿下了?

      他僵硬转头,因为惊骇瞳孔突出,极为吓人。
      “殊儿,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令殊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看向连晋煊。
      此时她的脑海里正播放着某侦探揭晓奥秘前一段令人安心的BGM,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关于连晋煊此行的目的。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位连总是不是提前知道爸爸想要撮合她和闫首刚。
      以及……为什么要帮助她?

      连晋煊浅淡的黑眸定定望着她,随即目光收回,扫过了在场所有人,尤其是慌张过后竟然眼神转寒,似笑非笑看起这场好戏的闫首刚。

      只一眼,看到那六十多岁老头对令殊垂涎的目光。
      他便冷哼了一声,寒着脸说:“令殊回国前,我们就说好等回国结婚,没想到令先生动作这么快。”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连家掌权人竟和令家大小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为什么此前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闫首刚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曾经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连晋煊,连晋煊直截了当表示目前没有结婚成家的打算。

      这才过了一年,他倒是巴巴跑来令道远这个老不死的家里跟他作对,要抢他的女人。
      怎能不让他恨意在胸腔里翻涌。

      另一边,令殊犹豫了半天,一番权衡利弊后,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一年的协议婚姻吗?
      家里公司产业出了问题,她迟早会成为“为了保住家族企业而被迫献祭”的炮灰。

      今天被打断联姻,明天呢?后天呢?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动摇得了父亲的决定?
      可能此后的很久很久,她都要为被迫联姻的事提心吊胆。

      如果真的如宋助理所说,一年后她可以自由离婚,这可能是她把这件事拖延下去的唯一方法。
      甚至或许在那之前,连先生会先跟她离婚也说不定,毕竟以连晋煊的家世,她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轻轻吸了口凉气,让酸疼发胀的脑袋缓一缓。
      令道远眼神轻飘飘瞟了过来,她听见令道远音调古怪地问:“殊儿,是这样吗?你已经准备好和连总结婚了?”

      那声音里离奇得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欣喜若狂。
      只是令殊确实听得出来,其中隐隐夹杂着算计。

      她不明白连晋煊为什么要让自己卷入这场黑色的交易,这件事明明跟他毫无干系。

      她抬眸向连晋煊望过去——他们以前可连话都没说过。
      但当连晋煊朝她轻轻颔首的时候,莫名地,她却差点以为自己听见了连晋煊低沉的声音。
      “没关系,相信我。”

      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令殊沉沉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出于无由来的信任,还是前方无路的被动,令殊决定跟连晋煊去赌一把。

      她不再犹豫,朝令道远重重点了点头。
      “是的,爸。”
      “我们本来就是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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