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看不见我的爱人》芋圆不吃波波

24、还是失去他了 我们会在下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周的时间，堆积如山的习题和倒计时的数字压得秦相宜心底发苦，好在学校已经放假了，她可以出去走走，好透口气。

　　她给许庭知发去消息，提议去郊外的庆安寺上香，以保佑高考能够顺顺利利。

　　许庭知答应了。

　　庆安寺是北城的著名景点了，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有的古迹，香火很旺，去过的人都说许愿很灵，秦相宜原本是不信这些的，所以在北城这几年都没去过，直到遇见了阿知，她不得不对这种事情产生敬畏和相信。

　　庆安寺笼罩在山顶的一片雾气之中，周身凉丝丝的，寺内的香火味随着风飘出来，秦相宜感到一阵安心。

　　殿前的水池清透，池底覆盖着一层硬币，都是游客抛下的，硬币在水下泛着细碎的光，或许这在大多数人眼里代表着希望。

　　秦相宜从口袋里摸出两枚一元硬币，捻起一枚放到了许庭知的手心。

　　“听说只要虔诚一点，许的愿望就都会实现，许庭知，我们试试吧。”

　　许庭知轻轻点头，将另一只手覆盖到那只手上，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二人各自在心底默念自己的心愿。

　　“许庭知，如果我闭着眼能把硬币抛到中间佛像的手上，那就代表我的愿望会实现，你先试试。”

　　许庭知缓缓合上眼，用直觉估算了一下位置和距离，抬手一抛，直到听到硬币落地的声音才睁开眼。

　　秦相宜看了看佛像，又看了看身边的许庭知，啧啧称赞：“这都行？你扔这么准？好吧，那我也试试。”

　　秦相宜也闭上眼，学着他的样子去投掷，结果睁开眼就发现硬币掉到了水池里。

　　一脸不甘心地道：“我就不信了。”

　　她庆幸自己今天多带了一枚硬币，于是再次闭眼一扔，或许是用太大力气了，这次硬币落地的声音比之前两次都要大。

　　“中了！许庭知你看见没？”

　　许庭知噙着笑，看着她点头。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诶？不对啊，上次我扔的时候分明看见佛像手上只有六枚硬币，加上我最后扔的应该是七枚，怎么现在变成八枚了？”

　　许庭知眼神闪烁了，不敢跟她对视，“你看错了吧，好了我们快走吧，去正殿。”

　　秦相宜将信将疑地朝着正殿走去，却没看见许庭知回眸看着身后的水池会心一笑。

　　“你刚许的什么愿啊？”
　　秦相宜十分好奇。

　　“不告诉你。”
　　“嘁——不告诉就不告诉，我还不想知道呢。”

　　两人并肩站在正殿佛像前的蒲草垫子边，扑通一声跪下，在心里默念了些什么，随后在垫子上磕了个头。

　　从正殿出来后，秦相宜说自己想去上个卫生间，便让许庭知在门口等自己，从青石小路走去，路上遇见了一个老和尚。

　　秦相宜思索片刻，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而后问道：“师父，我想问问，许的愿一定会成真吗？”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问的很傻，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

　　师父将绕着佛珠的手放在下巴处，身体弓了弓，缓声道：“施主，心诚则灵，但对于有些事情不必有太多的执念，顺其自然便好，切勿逆天而为。”

　　说罢，师父径直离开了，秦相宜还在原地思考他的回答，想了半天也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

　　“怎么去了这么久？”
　　“哦，排队。”

　　回去的路上，秦相宜便一直在想方才在心底许的愿望，她只求高考顺利，阖家幸福，以及许庭知平平安安，可是刚才师父的一番话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下山的一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庭知的身上，清瘦又挺拔，从姥姥住院、讨债人入狱，到如今的高考将近，许庭知的十八岁生日已过，从前那些悬在她心口的劫难和危机，好像都已经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因此，她的心底生出一个侥幸的念头：许庭知的结局是不是已经被改写了？

　　如果真的心诚则灵，那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吧……

　　……

　　高考到来的极快，秦相宜记得那天艳阳高照，晒得人都要化掉了，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太阳。

　　北城的高考向来只有两天，考试铃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直到最后一门英语收卷的铃声打响，打破了考场的死寂，高考生们才惊觉自己的高考生活，以及十二年的寒窗苦读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成群的考生飞奔出考场大门，外面站的都是记者、老师还有心急如焚的父母家长。

　　姥姥本来也说要来接秦相宜，却被她拒绝了，她说自己和许庭知结伴，让姥姥在家好好待着。

　　秦相宜动作更快一点，抱着透明的文具袋站在梧桐树下等许庭知，没过多久就远远地看见许庭知穿过人群朝着自己走来，眉眼间已经没有了高考带来的疲惫感。

　　“坐公交还是走路？”

　　他们两人的家离得不远，在同一个方向，公交车也就隔了两站路。

　　“走回去吧，刚好能吹吹风，路上还能路过学校，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了。”

　　许庭知淡然一笑，“说什么傻话呢？你之前不还说要回来看赵老师吗？”

　　秦相宜陡然想起，确实，别的老师可以不看，但赵老师是一定要看的，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赵老师在草稿本上写给自己的话。

　　她还记得赵老师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苦难是花开的伏笔，冬天总要为春天作序。”

　　她知道，那是村上春树的话，赵老师应该是想在高考前再鼓励鼓励自己，然而，她也做到了，她知道自己不会辜负赵老师的期望。

　　晚风卷着花草香掠过鼻尖，秦相宜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起高中生活的跌宕起伏。

　　“我被刘琳琳污蔑的时候你还帮我说话了呢，还记得吗？”

　　“记得，她后面还欺负过你吗？”

　　秦相宜摇头，一脸骄傲地说：“我是谁啊，我能让她欺负了？”

　　“这几天记得好好看看志愿填报的注意事项。”
　　许庭知叮嘱道。

　　秦相宜摆摆手，“放心吧。”

　　毕竟她是经历过一次的人了，是绝对不可能因为志愿填报不当导致滑档之类的失误。

　　“我跟你讲啊，华大可漂亮了。”

　　秦相宜努力回想华大的风景，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

　　许庭知疑惑地问：“你去过吗？”

　　秦相宜顿了一下，“额——算是去过吧，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见许庭知没有怀疑什么，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们明天去看画展吧，市中心办了个免费的画展。”

　　秦相宜已经开始憧憬高考结束的生活了，她家境不富裕，但总可以找些免费的娱乐项目。

　　“好，那后天我们去逛夜市吧，听说高考生有打折。”

　　“好啊好啊，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糖葫芦卖了。”

　　二人不停地畅聊对未来的憧憬，尤其是许庭知，对于即将离开那个家，他只觉得兴奋不已。

　　“那个——我给你的糖还剩多少啊？”

　　许庭知假装不经意地问出口，实际上却很期待答案。

　　眼见秦相宜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最近复习压力太大，没忍住多贪吃了几颗，应该没剩下多少了。”

　　她瞥向许庭知，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但秦相宜还是发现了蹊跷。

　　“不对啊，自从你把那个星星瓶送给我，为什么就这么关心我吃了多少，你不会是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吧？”

　　许庭知听后，一个踉跄，差点把脚崴了，还好秦相宜稳稳扶住了他。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没有，就是想叮嘱你别贪吃……算了，你要是想吃就吃吧，反正高考都结束了。”

　　这是他的私信，他既害怕秦相宜过早发现，却又控制不住地希望她立马就发现，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做。

　　秦相宜突然开始沉默，不停地在脑子里排练自己即将要说的话。

　　她觉得现在伴着微风，微风掀起树叶，这样的氛围，是最适合告白的。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想说：许庭知，我喜欢你，刚开始因为一个梦，我们有了交集，那个时候我从没想过会对你产生什么情愫，我想去回想喜欢上你的那个瞬间，可我好像想不出来具体的时刻，只知道我每时每刻都想看见你，这些话盘旋在我的心底很久很久了，许庭知，今晚的月色会很美的，你愿意以后都同我一起观赏吗？

　　就在她准备拉住许庭知开口的时候，路口的绿灯跳转，两人并肩准备穿过马路，谁也没看见远处疾驰而来的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云霄，那辆私家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控，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高速朝着路口直冲过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几乎是几秒钟的事情，秦相宜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声。

　　可是身旁的许庭知没有半分迟疑，手臂猛地用力，狠狠地将她推开。
　　“小心！”

　　巨大的推力让她的头部撞在了地上，倒地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回头，只看见许庭知来不及后退，刺眼的车灯吞没了他的身影。

　　许庭知直挺挺地倒在斑马线上，再无一点声响，周遭无比寂静，直到路人的议论声砸进她的耳膜，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秦相宜顾不得额角淌血，撑着地面想要爬过去。

　　许庭知不能死，他怎么可能会死呢？他躲过了人祸，心脏病也再也没复发过，他怎么能死呢？

　　耳边路人的尖叫、汽车刹车声都变得遥远起来，她用了很久都没有爬到许庭知身边，都没有握住他的手，方才对未来的期待和闲聊，全部都在她的脑海里碎得四分五裂。

　　一切都幻化成了虚影，这一幕好熟悉，她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云霄，眼前有一群模糊的白影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她躺在担架上，偏着头，看见了旁边同样被抬上担架的许庭知，模模糊糊间，她似是看见了他浑身是血。

　　可是慢慢地，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皮沉重无比，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了双眼。

　　周遭的一切喧闹，在这一刻尽数归于寂静。

　　刹那间，秦相宜的脑海中泛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周身都是白光，眼前还是那个男人的背影，只是，与众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样貌。

　　男人缓缓转身，是许庭知的脸，她终于明白过来，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男人，原来就是许庭知……

　　又是一面金属墙朝着男人横冲直撞过去，这次，男人再次开口：“蓁蓁，我们会在下一个路口重逢——”

　　男人的背影骤然消失不见。

　　她好像又坐着宇宙飞船来到了异世界，发现自己和许庭知的所有回忆都在两侧倒退，她的身体陡然闯进一道白光里，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