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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位时光,旧梦藏于歌 纪伯伦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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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交作业呀,班长。”
陈意澜坐在最后一排课桌上,瞄准趴桌睡觉的温意,将那本‘宿命’练习册抛过去,精准砸中他的后脑勺
“yes!”
没反应?陈意澜嘀咕着走向温意,看着他稳如老狗般睡了一节课,眼里透着羡慕。
“嗨呀,瘟神!重生成功,我是狭霩,余生请…”
“呸!算我倒霉。”
温意醒了,醒在陈意澜伸手捻过臂弯里的“因果”,以及她那句羡慕的话里:“好学生就是好呀,睡了一节课,老师都不管。”
温意不敢睁眼,怕一切是幻,梦醒如初。
见他半天没反应,陈意澜没了耐心,卷起练习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背:“班长交语文练习册,快一点,还睡。”
熟悉的声线配上刚好的力度,后背酥麻的触感,在温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哎呀,快上课啦。”陈意澜喊不醒装睡的人,只好蹲下找温意的语文练习册。指尖误触到温意外悬的指尖时,温意终于睁开眼。
他的样子变胖了,大眼睛小了一圈;她还是她,可这梦似真似幻……
温意应激般猛地挺直腰杆,手指像铁钳似的攥住陈意澜的手腕,力度大得像要碾碎这幻境。
十二岁的少女哪经得住这般惊吓,陈意澜身子一抖,眼眶泛红痛得大叫:“啊!班长!”
声音被课间吵闹冲散。
她涨红着脸仰起头,看着温意泛红的眼眶、冷漠的表情和摇摇欲坠的眼泪,只觉得是纯粹的恶意。
骨子里的自卑让她慌忙解释:“我不是偷东西,要上课了,我收练习册。”
她挥舞着练习册,像抓着救命稻草。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面写着”狭霩哼着戏曲,贱兮兮道:“啧啧啧,十三的躯壳,四十八的相思,疼得嘞…”
温意愣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喜悦、愧疚、悔恨、激动……所有情绪浇进心里那朵枯萎的花。
当四十八年的思念撞上十二岁的委屈,两人眼角同时滑下滚烫的泪水。
温意这才看见被他攥得红紫的手腕,猛地抽回手,陈意澜往后一倾,摔坐在地。
“老…陈…意澜。”温意支支吾吾,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完整。
陈意澜狼狈爬起,自尊碎成了怒火,抬起颤抖的巴掌,跳起来重拍在温意后背:“我!还!老!陈!醋!呢!”
“艹,你还哭上了。”
她擦干泪,抱起讲台的练习册逃出教室。
温意望着那个朴素微胖的女孩背影,后背火辣辣的疼痛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酣畅淋漓,肩膀不停发抖,连内心都渗进了一丝甘甜。
上课铃响,陈意澜沉着脸从后门溜进来,班主任走进教室:“王静,通知个事,关于国庆汇演…”
温意沉浸在痛苦交织的幸福里,直到历史老师走进来,他都毫无察觉。
“没想到还是个M?”狭霩打趣。
温意回过神,看着陈意澜复刻自己前世的模样,忍不住问:“这是平行世界?”
“no、no、no,没这么low。”狭霩语气玩味又骄傲,“以‘爱’为主题的错位人生,完美交互式沉浸式剧本杀。”
见温意阴沉着脸,狭霩又道:“时间1:1回溯,你们除性别外人生对调,你是陈意澜,陈意澜是你。”
“够了!”温意厉声呵斥。上一世毁了她的爱情,这一世还要偷她的亲情?愧疚与自责凝成子弹,狠狠扎进胸膛,“凭什么篡改我们的人生?要我就够了!”
“送我回去,求你了。”
“哟,一辈子被人求的娱神,也会求人?”狭霩没心没肺,继续道:“你带着全部记忆,在这痛苦什么?数据显示,远不如上一世她爱你时痛苦。”
下课铃响,狭霩的声音消失。
一道碾压博尔特的残影闪过,是冲去食堂干饭的同学。
温意浑浑噩噩从前门走出教室,刚站到走廊上,一只手臂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搭在他肩上。
平头的陈军撞过来,压低声音问:“老温,你对‘超姐’干了啥?她刚才在后头气得直跺脚,下手也太狠了吧?”
“陈军?超姐?”
温意瞥他一眼,沉声道:“没啥。”
对于“超哥、超姐”这类形容小混混的词,上一世的确是用来形容他自己的。
如今换了身份,倒成了陈意澜的标签。
“打球去?你惹了她,等会儿食堂的荤菜指定被她那帮朋友抢光!”陈军拽着他要往楼梯口走,脚步却突然顿住,眼神心虚地往走廊另一头瞟。
温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陈意澜正带着宋玲玲从后门出来,两人刚拐进楼梯,就撞见了他。
陈意澜看见他,当即翻了个白眼,故意拔高声音:“哎哟,这不是爱哭鬼班长吗?”
温意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问她手腕还疼不疼,脚步刚动,陈意澜就猛地拽住宋玲玲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说:“我们走,别跟矫情包凑一块儿。”
看着她们下楼的背影,温意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陈军凑上来还想说什么,温意直接打断:“你去打球,我去食堂。”
甩开陈军,他跟在女孩们身后,不近不远,隐在人潮里。
“轨迹没变,人生却彻底颠倒了?”
温意梳理着时间线,09年的青林县初中是新建的优质校,乡镇学生都来这。学校是梯形结构,分上中下三个操场,周边围着教学楼、办公楼、厕所和后花园。
他正走在中操场,三个篮球场加一个小卖部的长方形区域。
温意习惯性摸手机,却只摸到校服口袋里的几张百元纸币。
“多少年没碰过纸币了,陈意澜家真有钱。”温意想起自己前世十天八十块加车费的生活费,忍不住感慨。
循着饭香走到下操场的食堂,温意看着长队,想起上一世陈意澜餐盘里永远堆着菜,如今换了视角,只觉得不对劲。
陈意澜插队打好饭从他身边路过,端着五毛白米饭配免费咸菜,像极了前世的自己。
温意心里涌起窃取人生的愧疚感。
宋玲玲在二号窗口快打饭了,温意掏出饭卡走过去:“玲姐,我请你,帮我打一份。”
宋玲玲接过卡,二话不说打了双份两荤三素,趁着温意双手端餐盘时把卡塞回他嘴里。
看着温意像狗一样叼着卡,宋玲玲笑得眯起眼睛,端着餐盘朝温意微微歪头,声音脆生生的:谢啦班长!回头请你喝汽水~
温意懵了。
他和宋玲玲是同乡同班相处十二年的好兄弟。
未来她是千万粉舞蹈博主,也是唯一没蹭他热度、没断联的朋友,可她明明厌男,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难道是这世被富养的自己长得太帅,把她掰直了?
宋玲玲和温意前后落座,陈意澜的筷子突然伸到他盘里夹走一片肉,笑着调侃:“哟,看上我们玲玲了?咋不给我打菜呢?”
“看上你啦…”
温意和宋玲玲异口同声。
温意疑惑地盯着淡定吃饭的宋玲玲,陈意澜则一脸震惊:“哇喔,你们俩啥时候这么熟?开我玩笑都这么有默契。”
陈意澜没把这话放心上,和宋玲玲有说有笑的,温意默默看着她,像个慈父时不时给她夹两片肉。
三人结束饭局。
离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女孩们回了宿舍,温意沾陈意澜的光,这一世住教师楼。
温意坐在中操场,听着周遭青春的欢声笑语,以陈意澜的视角,反复琢磨“抢菜”这件事。
上一世的陈意澜,带着不染世俗的仙韵,穿衣时尚漂亮,身材出众,性格安静话少,饭量更是小得可怜。
她没理由,在那样不熟的时间点,特意为他打菜。
“嘿,玲玲,这温意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脑子出问题了?”
“可能只是在想事吧。”
“想事能坐一个半小时?想你呀?”
陈意澜和宋玲玲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并肩从中操场走上去,谁也没去打扰坐在凳子上沉思的温意。
晚自习铃声打响,文娱委员王静走上讲台,在墨绿色黑板上写下:
国庆节目
1.舞蹈8—15人
2.小品2—5人
3.唱歌1—3人
字刚写完,教室就炸开了锅。
最后一排,宋玲玲趴在桌上,陈意澜把书垒成城墙,低头看小说的她抬眼瞟向第二排墙角空荡荡的位置,问:“玲玲,这温意不会坐一晚上吧?”
“不知道,你要去喊他吗?”
“喊他?不如看我铜锣湾扛霸子。”陈意澜把头埋进书堆里,继续翻着漫画。
不知过了多久,王静崩溃地站在讲台狼嚎,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楼下初三的夜读声清晰可闻。
“我的祖宗们呀!班里七十八人,跳舞的倒是来报名啊,唱歌的也来展示展示!”
恰好这时,温意从后门路过。陈意澜眼里闪过狡黠,坏笑着扯了扯宋玲玲的衣角,在温意跨进教室的瞬间猛地站起来,指着他喊:“王静,班长要唱歌,一个人酝酿好久了!”
王静推了推眼镜,一脸不信地看向温意。温意的目光落在陈意澜身上,看着她那幸灾乐祸的得意模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在楼下《无题》的朗诵声中走向讲台。
“好,我唱。”
“啊?”王静把报名表藏到身后,怀疑地问,“班长你会唱歌?要不先唱一首试试?”
“好。”
温意脑子一片空白,翻唱曲目一首都想不起,唯有原创。与其唱上一世的旧作,不如这一世即兴创作。
楼下的朗诵声飘进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无题亦无解。
咖啡当水,写词改曲,无数深夜闪过的那张脸,从背景板到“娱神”,往日种种翻涌而来。
根本就没有“娱神”,或者说,为情所困的都是“娱神”。
温意抬手,有节奏地拍打讲台,一首承载着上辈子的思念与亏欠,缓缓从喉咙溢出:
“咖啡凉在第几杯疲惫,
话哽在嘴角悬而未落的灰,
落日斜照你我侧影成对,
像一幅褪色的山水……”
没有乐器伴奏,只有手掌的节拍和压抑的情绪,教室里的嘈杂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温意的目光锁着陈意澜,唱到副歌时,声音忍不住发颤:
“是相见难是别亦难。
是东风无力吹不散聚散。
百花残在回眸一瞬间。
我们啊!成了那句旧诗篇…”
唱到“我们呀,终是走散在人间”时,他瞥见陈意澜眼里的戏谑渐渐淡了,那双总带着点桀骜的眸子微微一滞,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掌声与起哄声瞬间淹没了教室,温意站在讲台上,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目光始终胶着在陈意澜身上,连身旁热泪盈眶的宋玲玲都被他彻底忽视。
他在心里默念,字字滚烫:陈意澜,这辈子我一定会加倍爱你,把亏欠的所有全部补上。
在这么深情的画面下,狭霩找机会的能力还是那么恰合时宜。
“这业务能力很顶,但你这属于是毁灭性Flag。”
纪伯伦在《先知》里写过,‘爱不是占有,也不是被占有,爱是在爱中满足了自己’。
“友情提示:把一个人‘护在身后’,最好的结果是让她成了你的影子,永远见不到光;最差的结果,是磨掉她的棱角,捏成你想要的样子,彻底丢了她本来的模样。”
算了,剧透死全家,您老品,慢品…”
掌声还在教室里回荡,温意站在讲台上,目光依旧凝着陈意澜,心里那句“加倍爱你”还未散去,狭霩的话却像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