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要见他。 ...
-
清玉宁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的朱红立柱上，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寝殿里炸开，撞得梁上悬着的珍珠流苏轻轻晃了晃，细碎的碰撞声更衬得周遭静得可怕。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忙用手揉着撞疼的后背，肩胛骨处传来的钝痛清晰得扎人，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大脑里的齿轮却还在疯狂转动，像卡了壳的机器，嗡嗡作响，试图从这荒诞到极致的现实里，扒拉出一丝能说服自己的逻辑。
做梦？绝对不像。
金砖铺就的地面凉丝丝的，那凉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身上的月白色丝绸寝衣滑腻柔软，指尖划过布料的触感细腻得能数清每一根丝线。
连空气中那股浓郁得有些熏人的龙涎香，都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不是梦里那种模糊的气味，而是真实得仿佛能攥住的实体。
穿越？
这个只在网络小说里看过、被他当作消遣的词，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赤裸裸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他，清玉宁，一个二十一世纪在手术台上摸爬滚打、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外科医生，竟然穿进了那个被他吐槽了一路的狗血古装剧《盛世长宁》里，还偏偏成了那个他最不待见、骄纵蛮横又薄情寡义，最终落得众叛亲离下场的太子清玉宁。
“老天爷，你玩我呢？”清玉宁抬手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指腹触到的是乌黑柔顺的青丝，长及腰侧，哪还有他平日里利落的短发？
那陌生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爪踩在绒毯上，细碎又谨慎，紧接着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隔着雕花木门飘进来：“殿下，您醒了吗？”
清玉宁心头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还不自觉地扬着，透着一股生在皇家的矜贵与傲气，和他原本低沉的嗓音判若两人。
殿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装的小宫女端着黄铜鎏金的水盆走了进来，水盆里飘着几片新鲜的荷叶，水汽氤氲。
她抬眼见到清玉宁站在铜镜前，脸色煞白，吓得手里的水盆都晃了晃，忙扑通一声跪下，头埋得低低的：“殿下恕罪，奴婢见殿内灯亮着，以为您醒了，没想到惊扰了您……”
清玉宁看着她规规矩矩伏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他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是躺在手术台上的病患，是拿着手术刀的同事，习惯了在手术室里发号施令，习惯了和人平等交流，哪里学过如何应对这种俯首帖耳的宫人？
“起来吧。”他努力压着嗓子，模仿着记忆里古装剧里的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威严一点，可话音里还是藏不住一丝慌乱，“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经是卯时三刻了。”小宫女依旧低着头，脊背绷得笔直，恭敬地回话，“今日辰时，太傅已在文华殿候着，要给您讲《资治通鉴》呢。”
太傅？
清玉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瞬间想起了《盛世长宁》里的设定。
这位太傅是沈竹的授业恩师，一生忠直，却因屡屡劝谏太子，最后被权欲熏心的太子找了由头囚禁，最终病死于天牢。
而沈竹……
沈竹现在应该就在文华殿，陪着太傅一起等他吧？
那个在剧里被他亲手一剑刺死在金銮殿的人，那个史书上寥寥数笔写着“与太子少相知，后因政见相左，为太子所杀”的伴读，那个让他隔着屏幕都觉得心疼的人。
清玉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该怎么办？
如果按照剧里的剧情走，他现在该是个嚣张跋扈的蠢货，踩着晨露去文华殿，对着太傅的劝谏左耳进右耳出，还会因为沈竹帮着太傅说话，故意刁难他，用刻薄的话戳他的心窝，一步步把那个真心待他的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他不是那个清玉宁。
他是来自现代的清玉宁，是那个看着沈竹被冤死，气得差点把平板摔碎的外科医生。
他见过太多的生死，懂得珍惜真心，更做不出忘恩负义、残杀挚友的事。
“殿下？”小宫女见他站在原地，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手指还无意识地绞着寝衣，不由得有些害怕，声音都微微发颤。
清玉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做梦还是真的穿越，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搞清楚状况，稳住阵脚。
而且……他真的想见见沈竹。
那个在剧里眼神悲凉、至死都挺直脊梁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是不是真的如史书里画的那般，眉目温润，风骨卓然？
“备水，本王要洗漱。”清玉宁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掩去眼底的慌乱，“另外，你去文华殿回禀太傅，就说朕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讲学之事，晚些时候再说。”
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匪夷所思的现实，也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那个注定会被“自己”杀死的人。
小宫女虽然满脸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磕了个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小宫女端着水盆退出去的背影，殿门再次合上，清玉宁又一次走到那面一人高的菱花镜前。
镜中的少年眉眼依旧桀骜，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贵气与稚气，只是那双原本该盛满骄纵的眼睛里，此刻却装着现代人的迷茫、无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心。
“沈竹。”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仿佛透过千年的时光洪流，在呼唤那个即将相遇的灵魂，“这一世，既然我来了，这该死的结局，或许该改改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透了，金色的朝阳挣破云层，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殿内，给冰冷的金砖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也给镜中少年的侧脸，描上了一道柔和的光晕。
-结束-
【谢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