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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仓库遭纵火,美甲残片锁真凶 深夜仓库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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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的傅家老仓库,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疲惫巨兽。
只有二楼那间狭小的办公室窗户,还亮着一小片昏黄的光。灯光透过积了灰的玻璃,在窗外潮湿的水泥地上投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苏晚卿放下电子笔,向后靠在硬木椅背上,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抬手揉着发僵的肩颈,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厚厚一摞货单上。纸张堆了半尺高,在老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起伏的阴影。
白天从那批假原石里剔出来的石英岩,需要逐项登记、拍照、标注“待销毁”。而仓库里其他批次的正品老坑料,更要重新核对编号、重量、入库记录——谁知道恒通的手伸进来多久了?这些工作繁琐得令人头痛,她晚饭只匆匆扒了几口张婶送来的盒饭,便一直坐到了现在。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还有从楼下仓库飘上来的、若有若无的矿石的凉意。中央空调的送风口正对着办公桌,嘶嘶地吐着冷气,她裸露的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门被轻轻推开了。
傅景深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桶,桶盖边缘有白色热气不断地逸散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他扫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单据和旁边已经冷透的饭盒,没说话,只是走到桌前,旋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温暖鲜香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是虾仁粥,熬得浓稠,米粒几乎化开,里面看得见粉嫩的虾仁和翠绿的菜丝。
“张婶特意重新做的,说你晚饭没吃几口。”他将盛满粥的瓷碗轻轻放在货单旁的空处,又从臂弯里取下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仓库冷气太足,披上。”
苏晚卿想说不用,可傅景深已经抖开披肩,动作自然地搭在了她肩上。披肩很软,带着被体温熨过的暖意,边缘轻轻擦过她冰凉的耳廓。
他的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耳垂。那触感很轻,一掠而过,却让她微微一怔。她的耳朵总是最容易冻得冰凉。
“谢谢。”她低声说,捧起温热的粥碗。瓷器的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冻得有些麻木的指尖渐渐恢复了知觉。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度正好,鲜甜软糯,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有了些实在的暖意。
傅景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她看过的几份货单扫了几眼,眉头微蹙。“编号混乱,有些入库记录笔迹不一致。”他指着一处,“这一批,签字的是仓库的老陈,但他上个月请了病假,根本不在。”
苏晚卿点点头,咽下口中的粥,正想说什么——
“嘀——嘀嘀嘀嘀——!”
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办公室墙壁上,那盏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红色火警警示灯疯狂旋转起来,刺目的红光像血一样扫过四壁,又扫过两人骤然变色的脸。
“楼下!”傅景深猛地站起,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便携式灭火器,拉开办公室的门就冲了出去。
苏晚卿放下粥碗,抓起披肩跟了上去。披肩的一角拖在地上,她也顾不上了。
刚跑到连接办公室与主仓库的金属楼梯顶端,一股混合着焦糊味的、怪异的甜香就冲进了鼻腔。
是杏仁味!
苏晚卿脚步一顿,心脏骤然收紧。《傅家星髓玉鉴》的附录里,爷爷用蝇头小楷记录过一些偏门却实用的知识,其中就有关于“速燃灵剂”的描述:“此物违禁,色清,味若苦杏仁,燃后速烈,残留呈淡蓝莹光,水泼难灭。”
傅景深已经冲下了楼梯。主仓库里,靠近堆放白天那批假原石的区域,橙红色的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货架和包装材料,浓烟开始翻滚上升。火光照亮了堆积如山的黑色布袋——正是柳梅和赵坤白天试图运走的那批假货。
而在跃动的火光边缘,一个纤细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仓库后方的货运小门跑去!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布袋,看形状和大小,绝非假石,更像是……
是那三块被爷爷单独标记、存放在仓库最内侧保险柜里的顶级星髓玉原石!白天清点时她还特意核对过!
“站住!”傅景深的厉喝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那人影明显一慌,跑得更急,却在绕过一堆散放的木制货箱时,被翘起的地板边缘绊了一下,踉跄中,袖口在旁边的金属货架棱角上狠狠刮过。
一点微小的、闪着细碎亮光的东西,从她袖口里脱落,无声地掉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与此同时,她怀里的布袋也脱手飞出,“砰”地砸在地上,袋口松散开,露出里面三块即使在昏暗火光下也流转着内敛莹润光泽的原石——正是傅家压箱底的真品!
那人影回头看了一眼掉落的布袋,又看看逼近的傅景深和从楼梯上下来的苏晚卿,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恐慌,终究没敢回头去捡,转身拼命拉开小门,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傅景深追了出去。
苏晚卿却没有立刻去追。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刚才人影掉落东西的地方。火光忽明忽暗,但那一点小小的亮光却在灰尘中异常显眼。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那是一片美甲片。大约有半截小指指甲盖大小,底色是温柔的裸粉,上面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如同星辰运转轨迹般的纹路——星轨纹。美甲片的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断裂痕迹,像是被硬物刮断的。
苏晚卿的指尖冰凉。
她认得这个款式。就在昨天早餐时,苏雨柔还特意伸出手在她眼前晃,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和不易察觉的讨好:“晚卿姐,你看,新做的,星轨纹,是林总……哦,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款式,说今年星际圈里最流行,显手白。”
林总。
又是这个名字。
美甲片掉落的位置旁边,有一小摊尚未完全挥发的、粘稠的液体残留。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液体泛着极其微弱的、近乎诡异的淡蓝色荧光。
苏晚卿伸出指尖,在残留上方极近处停住,没有直接触碰。杏仁味更加清晰了。是速燃灵剂没错。她想催动玉佩感应,可颈间的玉石依旧温凉一片——白天在仓库对峙时已经用过一次,按照以往的规律,至少还需要十分钟才能恢复。她迅速用光脑的拍照和光谱分析功能,对准淡蓝色残留和美甲片,多角度拍下了清晰的证据。
“晚卿!”傅景深的声音从后门方向传来,带着急促的呼吸。他快步走回,手里拎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黑色布袋,“人没追上,翻墙跑了。但东西抢回来了。”他低头检查袋口,松了口气,“三块都在。”
苏晚卿站起身,将掌心那枚小小的美甲片展示给他看,声音压得很低:“是雨柔。昨天她做的款式,星轨纹。”
傅景深的眸光骤然沉冷。他看了一眼美甲片,又看向地上那摊淡蓝色的残留。
“我已经通知安保封锁所有出口,调取监控。”傅景深沉声道,“不过,这套老监控系统……”
他的话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咋咋呼呼的喊声打断了。
“让让!快让让!晚卿姐!景深哥!”
一个顶着乱糟糟头发、脸上还沾着几道黑色污渍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几乎和他半个人一样大的金属工具箱,气喘吁吁地从仓库正门方向冲了进来。是傅子轩,三叔家的儿子,刚满二十,是个电子机械迷。
“我刚在家调试新搞到的星际频段信号放大器呢!接到安保队的紧急通讯就冲过来了!”傅子轩把沉重的工具箱哐当一声放在监控主机柜旁边,一边喘气一边语速飞快,“说是仓库监控出问题了?交给我!”
他蹲下身,打开工具箱,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型号的工具、导线、接口和不明用途的电路板。他熟练地撬开监控主机外壳,露出里面纠缠的老化线缆和积满灰尘的板卡。
“嘶……这线路老化的……”傅子轩嘀咕着,手指飞快地在一堆线缆中拨弄、测试。突然,他按住一个接口用力一插——
滋啦!
主机屏幕猛地一黑,连电源指示灯都熄灭了。
“糟了!”傅子轩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懊恼,“肯定是老线路接触不良,刚才那下短路了!这破机器!”他急得额头上冒出汗珠,赶紧又俯身排查。
苏晚卿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子轩,别急,慢慢来。先喝口水。”
傅子轩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抹嘴,深吸一口气:“我再试试!”他这次更加小心,一根根线路检查、重新拔插加固。几分钟后,他屏住呼吸,按下了电源键。
主机风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屏幕闪烁几下,终于稳定地亮了起来。
“成了!”傅子轩欢呼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调取仓库侧门附近的监控记录。时间轴快速回退,很快,画面定格在今晚十点五十分。
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一个穿着米色长款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影,鬼鬼祟祟地从侧门缝隙挤了进来。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物件——放大画面,是一个打火机。人影在堆放假原石的区域附近徘徊了足足半分钟,几次举起打火机,又放下,身体微微发抖。最后,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颤抖着点燃了什么,扔向假石堆。火焰腾起的瞬间,人影吓得猛地后退,差点被自己过长的袖口扫到火苗。
“暂停!”苏晚卿出声。
画面定格在人影后退、风衣下摆扬起的瞬间。那米色风衣的款式、腰带系法……还有露出的半截靴子。
“是雨柔姐……”傅子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这风衣,上周二婶刚在星网旗舰店给她买的,还跟我炫耀过限量款……”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暖流,自颈间玉佩悄然涌出,平稳地蔓延至苏晚卿的四肢百骸。冷却时间结束了。
几乎同时,一行清晰的提示浮现在她脑海:【淡蓝色残留确为恒通速燃灵剂,其能量残留频谱,与首日在假原石表层检测到的人工星髓粉末同源。】
证据链闭合了。
苏晚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然。她直接接通了内线安保通讯:“去苏雨柔小姐的房间,仔细搜查。重点是一个银色打火机,以及可能装有淡蓝色液体的容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十五分钟后,安保主管亲自前来汇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正是一个印有“恒通货运”logo的银色打火机,以及一个拇指大小、已经空了的玻璃瓶,瓶底还残留着少许淡蓝色粘稠液体。
苏雨柔被请到仓库临时清理出来的小会议室时,脸上还带着仓促起床的惺忪和茫然。但当她的目光触及桌上证物袋里的打火机和美甲片时,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是……是林总逼我的!”她哭出声来,语无伦次,“他说……说我妈和赵坤的事已经惊动了星际监管局,他有关系,可以压下去,也可以让他们立刻进去……只要我按他说的做,烧了那些假石头,就……就没事了……”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他还说……说只要我能把那三块真的带出去,交给他在后巷接应的人,就……就能送我去Beta殖民星,给我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远离这里的一切……我、我怕啊!晚卿姐,我真的好怕我妈出事……”
苏晚卿沉默地看着她崩溃痛哭,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
傅景深拿起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借着灯光仔细查看瓶身上几乎微不可察的喷印标签。他的目光停留在标签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瞳孔微缩。
他将瓶子递到苏晚卿面前,指尖点着那行字。
【生产地址:Beta殖民星,第三区,第3加工厂】
“Beta殖民星……”傅景深的声音低沉,“石老退休后,好像就在那边定居,开了间‘星石珠宝’工作室。他在Beta殖民星经营几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脉,应该比我们广。”
苏晚卿与他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总的尾巴,终于从阴暗处,露出一截了。而这条尾巴,指向了遥远的星空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