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姐姐》邬老贰

19、祝你圣诞快乐 和往年一样

　　和往年一样，姜南跟着向南一起回了向家吃年夜饭。
　　红木餐桌上摆满了佳肴，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泽，红烧排骨裹着浓郁的酱汁，还有她最爱的蟹粉小笼，皮薄汁鲜，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给干爹干妈磕了头，说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吉祥话，她就收到了两个沉甸甸的红包，红绸烫金的封皮摸起来厚实，指尖能隐约感受到里面钞票的重量，是长辈们藏了一整年的疼爱。

　　饭后，向南被干爹抓着一起收拾残局，不锈钢水槽里的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客厅里就剩下姜南和干妈两个人。
　　姜南指尖捏着一沓照片，足足有十多张，照片上的年轻男人个个衣着得体，有的穿着笔挺的西装，有的身着休闲装，背景不是办公室就是咖啡馆，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正对着照片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好意”，身旁的干妈就亲昵地往她身边挪了挪，沙发的软垫陷下去一小块，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的气息笼罩过来。

　　“小南你看，这个是张局长家的老三，比你大两岁，身高一八三，体重七十公斤，标准身材。”干妈伸出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在第一张照片上，“在国企做部门经理，年薪五十万，有房有车，无贷款，父母都是体制内的，知书达理，以后相处起来也省心……”
　　她又翻到下一张，语气愈发热切：“这个是章院长家的儿子，他妈妈三年前去世的，没有婆媳矛盾，是个搞计算机的，海归博士，在互联网大厂当技术总监，年薪百万起步，就是忙了点，但人踏实，你看这眉眼，多斯文……”干妈挨个讲着照片上人的家世背景、年纪属相、身高体重，连兴趣爱好都挖得一清二楚，职业年薪更是报得精准。

　　姜南局促地笑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照片边缘，把光滑的相纸揉出了几道浅浅的折痕。她知道干妈是真心为她操心，看着她吹了三十二岁的生日蜡烛，身边连个固定的对象都没有，长辈们难免心急。
　　这些年，干妈没少给她物色，只是她一直没心思应付，此刻看着干妈满眼的期盼，实在不好抚了她的面子，只能当个乖乖听话的孩子，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挺好的”“挺优秀的”。

　　“小南，你可不能跟南南学。”干妈忽然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南南总拿相亲阻碍科研事业当幌子，这孩子太好强，一门心思扑在实验室里，眼看都三十二了，还单着。你是个乖孩子，性子温和，早点定下来，成个家，我和你干爹也能放心些。”她拍了拍姜南的手背，眼神恳切，“这些人里面，你要是有愿意接触的，就跟干妈说，我来安排见面，吃饭喝茶都行，先处处看嘛，说不定就有缘分呢。”

　　“干妈，是这样的。”姜南连忙抽回手，顺势往干妈怀里靠了靠，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年前我那组《高山》首次展览反响特别好，开展两个礼拜就售出了三幅，还有好几家画廊来谈合作。这段时间，好几个城市的艺术馆都联系我，希望组画能巡回办展，我现在正和几位买家协商，看能不能等巡展结束再交付作品，不然巡展缺了核心画作就没灵魂了。”
　　她顿了顿，故意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苦恼：“您公司也涉猎策展，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不同的艺术馆场地大小、展陈条件都不一样，需要定制不同的策展方案，灯光、动线、解说词都得重新设计，还有运输、保险这些细节要对接，我这阵子天天熬夜和馆方对接，头发都快被熬秃了。”

　　姜南说着，就拉起干妈的手往自己头上放，细软的发丝拂过掌心，“您摸摸看，是不是比去年少了好多？所以我现在是真的抽不出时间和他们见面，光是对接各个艺术馆的负责人就够我忙的了。”她往干妈怀里又钻了钻，胳膊环住她的腰，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您看这样好不好？我把手头巡展的事情全部忙完，大概也就半年时间，到时候我一定主动跟这些青年才俊们认识认识，您看行吗？”
　　干妈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跟南南一样，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行吧，既然你这么忙，那干妈就不逼你了，等你忙完再说。”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落寞，“我呀，现在是老了，你们年轻人都嫌我碍眼。南南过不了多久又要回德国学习，已经延毕一年了，都不晓得她多久能读博结束。小北自从去美国读高中，就很少回来，现在都工作快两年了，春节也不回家，一个忙着搞科研，一个忙着挣钱，家里就剩下我和你干爹两个人。”向妈妈轻轻拍着姜南的后背，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这是上次向南教她的“苦肉计”。
　　本想再说说自己的孤单，让姜南心软，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丫头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对了，干妈，当时你和干爹为什么一定要把小北送到国外去呢？他那时候才上初二，正是离不开家人的时候呀。”

　　提到小北，向妈妈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语气带着几分追忆和愧疚：“小北读初二那会儿，我的公司刚起步，正是最关键的市场扩张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出门孩子还没醒，晚上回来他已经睡了，根本顾不上他。你干爹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他除了忙他单位的事情，家里从来不管，对孩子的教育更是不上心。”
　　“我想让小北去私立中学，接受更好的教育，你干爹却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我们俩因为教育理念不同，天天吵架，有时候当着小北的面都能吵起来。最后我公爹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拍板儿说，既然我们两夫妻都顾不过来，那就像他当年把你干爹送出国一样，让小北也去国外锻炼锻炼，见见世面。”

　　向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所以我们就给他办了签证，把他送到了美国的寄宿高中。现在想想，也是我们这些当家长的自私，只管生不管养，光顾着自己的事业，忽略了孩子的感受，现在小北跟我们都不亲了，打电话没说两句就挂，春节也不回来，唉……” 说到最后，向妈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滴在衣襟上。

　　“才没有呢，向妈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姜南连忙坐直身子，拿出纸巾给干妈擦眼泪，语气真诚，“你看南南，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两年，说考慕大就真考上了，年纪轻轻发表十多篇顶刊论文，这都是你们从小培养的结果。小北更厉害，他宾大直博还是王牌金融专业，在华尔街混得如鱼得水，才二十七岁就成了投行的核心分析师，多少人羡慕呢，这全依仗你们当父母早些年的教育托举，给了他们最好的资源和平台。”

　　她握着干妈的手，继续安慰道：“小北比我和南南小五岁呢，男孩子本来就成熟得晚，当年突然被送到国外，肯定心里有落差，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你给他点时间，他总会理解你们的良苦用心的。”
　　姜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看小北都没在‘向阳花开’那个家庭群里，要不然，干妈你把小北的微信私推给我？他小时候也愿意听我的话，我试试帮忙问问他，今年是不是确实因为工作太忙，才没回来过年。”
　　向妈妈一听，立刻破涕为笑，连忙拿出手机，找到小北的微信名片推了过去：“还是你这孩子机灵，小北就跟你亲，你帮我问问他，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要是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晚上，姜南没在干爹干妈家留宿。
　　春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的光影映照着街道，向南送她到小区门口，看着她上了出租车，反复叮嘱司机慢点开，才放心回去陪爸妈守岁。
　　出租车后座，姜南靠在车窗上，指尖点开了刚刚通过好友验证的小北微信。
　　他的头像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图案，像一片沉寂的夜色。

　　她点进朋友圈，里面只有十三条动态，而且清一色都是每年圣诞节发的。
　　每年的圣诞，他似乎都在不同的城市，唯独配文从未变过，一直是“圣诞快乐”。
　　他的个性签名是一排圣诞树图标，姜南数了数，一共十二棵。
　　她算了算时间，小北出国到现在是十三年，
　　十二棵圣诞树？比他在国外待的年份少了一棵？这少的一棵，是忘记发了？

　　姜南翻到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去年圣诞节发的，唯独没有定位，照片上是一个圣诞树形状的气球。但这条动态的配文，和往年不一样了。不再是简单的“圣诞快乐”，而是变成了：祝你圣诞快乐。
　　“祝你”？是祝谁呢？圣诞对小北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