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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姐姐的玄机,我看到了 姜南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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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从远处的雪山上收回,落在向南脸上。
她看着向南眼底的担忧和好奇,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然后慢慢滑进水里,把身体完全没入温热的泉水中,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小时候胆子小得很。”她缓缓开口,声音被水汽润得格外温柔,“怕黑,怕虫子,连独自下楼买东西都不敢。我爸看我这样,就总带我到处探险,想让我练练胆子。”
她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悠远起来:“最开始是溯溪,郊区的小溪水不深,踩着鹅卵石往前走,听着溪水潺潺,还有林间的鸟叫,慢慢就不那么怕了。后来又带我去露营,在山里搭帐篷,晚上看星星,听风吹过树叶,虽然还是有点怕黑,但有我爸在身边,就觉得很安心。”
姜南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再后来就是爬山,我记得第一次爬上一座海拔两千多米的山,站在山顶往下看,云雾在脚下流淌,底下村庄像棋盘上的棋子,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心里只有开阔和喜悦。”
“从那以后,我就彻底喜欢上这种带点刺激又充满未知的东西了。”她掬起一捧温热的泉水,往脸上浇去,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水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后来接触登山,知道有轻量级和重装两种,就更着迷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姜南看着向南,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每次出发前,我自以为做足了万全准备,可大自然总会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或者教训。”
“像潜水、冲浪、滑雪、翔伞我都玩过。”姜南继续说道,“但这些,都比不上登顶一座高山的感觉。”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你会清楚地明白自己有多渺小、脆弱、无知。同时你又会发现自己有多强大、坚韧、博闻。”
“我总认为,人是为一个又一个瞬间去活着的。平淡是底色,但正是那些闪闪发光的瞬间,支撑我们走完平庸的一生。幸运的是,我有好多足以慰藉平庸一生的瞬间。”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引导力,让向南听得入神,仿佛也跟着她一起走进了那些深山里,经历了那些风雨和惊喜。恍惚间,像是也跟着她一起站在了峰顶,她眼底泛起滚烫的热泪,还和几年前一样,那样静静望着自己。仿佛世界都在她脚下,只等着她一个起心动念,就可以去征服又一段全新未知的旅程。
不知何时,向南心里的酸涩翻涌上来,几乎要溢出来。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望着泡在热汤中的姜南,那目光里有感激,还有愧疚。
一些水花突然溅到了向南脸上,带着温热,让她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愣了一下,看向姜南,就见姜南扬起嘴角,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你要是只想着我以后再也没办法登山,那你就站到科研的又一座峰顶去。”
脸颊因为水汽和情绪格外泛红,语气认真:“带着我的肾,毕竟它可是登上过珠峰北坡一号营地的肾,平均海拔都有七千呢,是颗不会轻易言败的肾。”
向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嗔怪地看着姜南:“要死啊你,人家刚才还在想象跟你一起登顶呢,你一捧水过来,我兴致都没了。”故意板起脸。
却又忍不住笑了,伸手也掬起一捧水,轻轻泼向姜南:“不行,你得补偿我,再讲讲你那些组画的故事,我听市场反响很不错呢。”
姜南躲开她泼来的水,笑得眉眼弯弯:“你想听哪副?”
“我看网上都在发你那副冈仁波齐,他们管叫它《朝圣者之死》,就讲那个吧。”向南想了想,满是好奇,“好多看展后的人,都说那副最震撼人心,到底画的什么呀?”
姜南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个呀,海拔还没超过六千呢,比珠峰矮多了,你确定想听?”
“当然确定!”向南用力点头,凑近了些,“现在作者本人就在我身边,快讲讲,为什么大家都叫它《朝圣者之死》?你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姜南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柔和:“其实吧,艺术这东西,就跟看《哈姆雷特》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网上那些评论,消极的看法偏多,所以才会叫它《朝圣者之死》。”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的雪景,像是在整理思绪:“那副画,确实有探讨死亡、信仰和自然的关系。冈仁波齐是神山,很多人会去那里朝圣,一路磕长头,历经千辛万苦。画的背景是一那座雪山;环境是漫天风雪,随时都有掩埋一切的架势;主体是山脚处一个倒下的朝圣者,衣衫破旧,沾满尘土的双手还是合十的姿势,死者表情平静而虔诚。”
“画框本身就很大,一副高近两米,宽约一米的画,放你眼前,是个人都会咋舌。很多人看完画布内容,就觉得是在讲死亡,讲信仰的虚无,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评论。”
“但他们都没注意到细节。”姜南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狡黠,“那画框有十二公分厚,它的侧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画了一个很小的孩子,没有风雪,什么都没有,他本身就是唯一的内容,他也双手合十,高高举起,站得笔直。”
“一个倒下,一个站立;一个死亡,一个鲜活;一个前者,一个后生;一个终点,一个路上。”她看着向南,眼神里带着一丝沮丧,“我想表达的不只是死亡和信仰,还有传承和希望,甚至是结局和未知。有没有可能那个小孩最后抵达的时间是春天呢?他没有结局,他的人生是开放性的,所以在侧面我只留给他一个纯白的未知背景。”
“看我画展,一定要仔细些。”姜南凑近向南,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说不定,我就在哪里留下了玄机,等着你去发现呢。”
向南听得满心震撼,看向姜南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她忍不住感叹:“南南~我要是个男人,肯定会被你迷死。你也太有魅力了吧,又勇敢又有想法,还这么有才华。”
姜南被她一脸星星眼的样子逗笑了,问道:“那你是女人,不也被我迷死了?”
“迷了,迷了,简直迷死个人!”向南连连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难怪有的弟弟啊,被你迷得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抬手撩起一捧水,猛地往旁边的矮壁泼去。
那矮壁是汤池间的一处隔断,大概齐腰高,用来隔开不同功效的汤池,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有人。
姜南正疑惑她怎么突然泼水,隔壁泡汤的人会不会生气,就见矮壁后面,慢悠悠地站起一个高大男人。黑色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额头滑下,流过高挺的鼻梁,落在线条流畅的下巴上。
他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用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目光落在姜南身上,声音带着刚从水里出来的沙哑,和几分刻意的乖巧:“姐姐~你也在啊。”
“哗啦——”
一阵清脆的水花骤然溅起,打破了汤池边的静谧。
男人宽肩窄腰的身影掠过朦胧的水汽,单手撑在冰凉的石壁上,手腕轻旋,利落的翻身动作带着几分随性,修长的双腿没入温热的汤池水中。
向南瞥向来人,语气里半点客气都没有:“怎么着,你也宫寒?”
他慢条斯理地踩着池底的鹅卵石,一步步朝着向南身边走过来,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姐姐躲我好多天,”他弯了弯唇角,声音里裹着点委屈巴巴的调子,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我心寒~”
话音落,他已经走到了姜南身边坐下,手臂随意地搭在姜南身后石壁的置物处。
那置物处不过巴掌宽,他的手臂一搭,从远处看过去,竟像是将姜南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这莫名让姜南耳根有点发烫。
向南故意摆出一副鄙夷的神情,盯着自己这个弟弟:“艺术的事情,你听得明白吗?资本手套?”
“穷才仇富,富人更懂欣赏。”向北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
说着,他伸了伸手,从旁边汤池的置物架上拿回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便坐回水中,慢条斯理地点开了相册。
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却在无意撇向姜南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南胸前,那片被水汽氤氲得若隐若现的雪白,像是淬了光的玉,晃得人移不开眼。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带着点沙哑的质感,一字一句道:“姐姐的玄机,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