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泉传》莲生半步

2、暗香

　　大昱王朝117年8月，太子一行赴东郊狩猎。行至天柱山，天有异象，忽降大雪。太子孤宣策马返回，却迷失于山林间。
　　"八月明媚的天怎么好好的突然下起鹅毛大雪了？还有这条路，我们刚刚是不是走过了？絮，你说呢？”孤宣拉住缰绳，止住骏马前行。这时才发现，刚刚还在身侧的好友不知何时也失去了踪迹。天色渐暗，再不快点找到出路，只怕今夜就要留宿山中了。一趟狩猎之行，竟弄的如此狼狈。孤宣暗暗自嘲。
　　这雪下的蹊跷，这随行的人跟丢的更是蹊跷，原来二十多人到如今只剩自己孑身一人。莫非山中有妖物作祟？思及此，立刻翻身下马，拉着缰绳自行探路。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是黑透，前路依然迷茫。人和马都被风雪裹了厚厚的一层，人困马乏，再这样走下去，凶多吉少。还是站在原地，等候随行的人过来寻找？这山中烟雾缭绕，飞雪弥漫，去路都看不清，又如何寻找。正踌躇之际，骏马一声长嘶突兀的划破夜空。
　　“黑风，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这匹黑骏马乃是大漠进贡的千里良驹，绝不会这般无端嘶叫。一手覆上马背，稍作安抚。
　　黑风在主人的手里渐渐安静下来，四肢向着右侧小径踏去。孤宣紧跟其后，渐走渐深，也察觉出了一丝异样。这空气中流动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清淡怡人。这里的雪也下的极为轻柔，落地即融，不积不湿。皎洁的月色也独偏爱这里，柔和的光线缓缓笼罩着这片世外桃源。前方那棵茂密的菩提树下似乎有个人。缓缓走近细看，不觉愣住了。
　　树下的人似乎睡着了，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张脸有着一张绝世的容颜，眉目如画，长长得褐色细密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眼，却引发无限的遐想；小巧挺直的鼻；如花般娇艳欲滴的唇，不似女子的嫣红，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粉藕色。肌肤似雪，白皙中透着淡淡粉意。乌发如泉水般流泻下来，气质清幽如莲，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似在等待着惜花人的采撷。美丽的近乎梦幻，又无一丝世间的烟火气，宛如神仙中人。真的是碰到神仙了吗？还是遇到了妖孽？
　　时间停留，空气凝滞了一般，就这样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身上的白狐披风不知何时已被解下，披在了树下的人儿身上。黑风似乎也被此景所惊，一向不喜人近，性格暴烈的马竟安静的俯下身来，温顺的跪在那人身边。菩提树下，二人一马的身影衬着飘然而落的白雪形成了一幅画。似就这样过了千万年。
　　姒泉醒来的时候，看到孤宣和黑风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他在山林间走了大半日，别说人影，连动物的影子也没有看见。走得疲累至极，才在树下沉沉睡去，不料，醒来时身边已多了一人，还有一匹黑色的马。
　　这人穿着黑色华服，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材。脸长的也很好看。可惜这人看他的眼神痴迷得近乎呆滞。可别是个傻子！
　　探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是谁？
　　孤宣这才注意到原来树下的人已经醒了，不出所料，那双眼清亮透彻，干净的仿佛未经过尘世的洗涤。说话时，眼角眉梢又带着些傲气和妩媚，别有一番韵味。
　　这人怎么还这样看着我，看的还越发起劲了，眼神中的执着让人觉得发毛。收回手，干脆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黑衣男子。
　　“我问你话呢，你是谁？”下巴轻佻，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傲慢。
　　孤宣回过神来，这世上还第一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不禁觉得有趣。
　　“我？我叫孤宣，你呢？”
　　“姒泉，女以姒，泉水的泉”
　　姒泉？千年前就被灭亡的姒氏一族？这...怎么可能？不过也许当年的确有幸存者，只是后人不知罢了。或者他们就常年隐居在这荒山之中，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也难怪他生得这样的相貌。以前他对倾国倾城之说嗤之以鼻，天下间绝色美人他见多了，也不过如此。怎就能亡国了！只叹是那帝王昏庸。如今见到他，才惊觉莫说倾国倾城，就算湮灭了红尘也不为过啊！
　　"你住在这山里吗？”孤宣声音轻柔，生怕惊吓到他似的。他有点好奇，忽然很想看看这个带有传奇色彩的族类。
　　姒泉摇了摇头，我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这里。后来想回去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姒泉，那我带你回家。好吗？”孤宣站起身，抓住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触指微凉，不禁又握紧了些。眼神坚定的看着姒泉。
　　姒泉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他的眼睛漆黑晶亮，如夜空的繁星般璀璨，眼神诚恳热切，期望着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姒泉低头看到系在自己身上厚实的披风，心里一道暖流激向那最柔软的地方。自己好像是被他给蛊惑了呢，竟然不想让这人失望。
　　姒泉的嘴角绽开一抹微笑，点了下头。这笑就像湖里的水波，虽然浅淡，但只荡开了一点，就会泛起层层的涟漪。感染到别处。
　　孤宣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心内感叹这人还真是笑不得。
　　唤了声：黑风。
　　骏马有灵性般长嘶而起，踱到二人跟前。孤宣把姒泉抱到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定后，又仔细的把那白狐披风重新给姒泉系上，把他的身体围了个严实。又用兜帽把那张绝世的容颜遮了起来。确认无误后，又不放心的说道。
　　“夜里风凉，小心别冻着了。马驰骋起来的时候，觉得脸刺痛的话，就往我这靠靠”孤宣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嗯”姒泉感到一阵暖意流过。第一次坐在马背上，兴奋又有点惧意。他其实很想摸摸身下的这匹马？却又不敢乱动。只好双手紧紧的抱在孤宣的腰上。
　　孤宣策马，可能是怕颠簸到怀里的人，特意放慢了速度，选了些平整的路走。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的路面上，分外明亮。前路也清晰起来，却不敢加大骏马的步伐。只叹时光若能这样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