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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月悠悠 婚期推迟 ...


  •   花易安注视着她,良久,才缓缓道:“你可知花家为何定下‘女子不嫁庙堂之人,男子不科举入仕’的家规?”

      “晚儿知道。祖父曾教导,这是为保花家长远安宁。”

      “不止如此。”花易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松柏,“你曾祖父,原是前朝臣子。曾官至户部尚书,一生清廉,却因不肯同流合污,被诬陷下狱,冤死狱中。那时我便明白,在这庙堂之上,清浊难辨,生死荣辱往往只在君王一念之间。”

      花知晚静静听着。这段往事,祖父很少提及。

      “后来我寒窗苦读,终登科及第,一路做到丞相之位。”花易安转过身,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可后来梁帝即位,我侍奉的,是个昏庸无道之君。他沉溺酒色,罔顾民生,朝中奸佞当道,百姓苦不堪言。那时,靖王爷——也就是先帝曾私下找到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回到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靖王说,他要还天下一个清明。我与他,一文一武,里应外合,历经五年血战,终得江山一统。开国之日,他执我手说:‘易安兄,这江山有你一半。’他要拜我为相,许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花易安苦笑:“可我拒绝了,因为我见过太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故事。功高盖主,自古是取祸之道。花家已有从龙之功,若再掌权柄,看似风光,实则危如累卵。所以我带着花家退居一隅,立下那两条家规,只经商,不从政。”

      花易安目光悠远,仿佛穿过岁月,看到那些金戈铁马、风云激荡的日子。“先帝与我,可谓生死之交。可我却仍不敢轻易看轻一个帝王的疑心”

      花知晚静静听着,这段过往每一次听祖父说起,都觉心潮澎湃。

      花易安走回书案前,目光深深地看着花知晚:“但晚儿,你要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花家虽无官无爵,却因那段过去,注定无法真正平凡。朝中想拉拢我们的有之,忌惮我们的有之,怨恨我们的更有之。”

      他顿了顿,“与云家结亲,是例外。固然是为报恩,却也是一层保护。云之恒官职不高不低,恰好处在不会被过度关注,又足以庇护的位置。你嫁过去,云家虽为官,坏了花家家规。但当年刺杀之事大家都有耳闻,有这报恩的名头,那些暗处的眼睛,多少会有些顾忌。”

      花知晚心中一沉。她虽知花家特殊,却不知背后仍有如此多暗流涌动。

      “晚儿,”花温言开口,声音温柔,“你祖父所言皆是实情。但你若真的不愿,父亲也不会勉强你。云家那边,我们再想办法。”

      花知晚看着父亲眼中的疼惜,又看看祖父虽严厉却掩不住关切的眉眼,心中酸涩。她想起云景颂,那个总是温文尔雅、与她谈诗论画时会眼睛发亮的少年。他该有自己真心喜爱的人,而不是被一纸婚约束缚。

      花易安看了孙女一眼,缓缓道:“晚儿可是对婚事有了别的打算?”

      花知晚心头微微一跳,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只有袖中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孙女只是想,若能寻到良医良药,解了景颂哥哥的病痛,无论是成婚还是……其他,都更从容些。这也是为了两家的情谊能长久。”

      她避重就轻,没有直接回答。

      花易安也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阳光在室内移动,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良久,他终是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罢了。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会与云家商议,将婚期推迟一年。就以景颂需静养为由。云家通情达理,应当不会反对。”

      花知晚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谢祖父体谅。”

      “但是晚儿,”花易安的声音在她转身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你要知道,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一年时间,眨眼即过。若一年后景颂的病依旧,这婚事,便再无推迟的理由。花家的承诺,必须履行。”

      花知晚背对着祖父,身形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孙女明白。”

      花知晚行礼退出松鹤堂。春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她却觉得心底蒙上了一层薄雾。沿着回廊慢慢走,路过藏书阁时,她推门而入。这是她最爱的地方,三层的楼阁,藏书万卷。祖父常说,花家可以没有权,没有势,但不能没有书香气。

      她随手抽出一本《战国策》,却看不进去。目光落在窗外,忽然想起昨日云景颂托人送来的一封信,信中夹着一片早开的桃花花瓣,信上只有一句诗:“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那是《诗经》里的句子,也是他们上次见面时讨论过的。云景颂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也同样被这春日“迟迟”所困吗?

      婚期推迟一年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花府内外荡开了一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对外,这不过是两家体恤云景颂病体、期盼他康复后再行嘉礼的美谈;对内,花知晚却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一剂最下乘的缓兵之计。

      一年的光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对于寻医问药这等渺茫之事,一年时间,不过是杯水车薪,徒增煎熬罢了。

      晚晴轩内,花知晚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是几本厚厚的医书和药典,有些书页已经磨损,显然被主人反复翻阅过。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长睫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阴影,遮掩了她眼底深处的忧虑。

      “小姐,您都看了一上午了,歇歇眼睛吧。”静好轻手轻脚地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些书您都快翻烂了,再看也看不出花儿来呀。”

      花知晚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无力感。

      “我知道。”她声音有些低哑,“只是……不做些什么,心里更慌。”

      她何尝不知这些典籍里,关于“先天不足”、“胎元亏损”的记载,多半是“难以根治”、“需长期调养”之类的断语。那些传说中的奇药异草,要么记载语焉不详,要么早已绝迹,要么就根本像是神话传说中的东西,虚无缥缈。

      ”小姐”琴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房传话,云公子来了,在花厅等着,说想见您。”

      花知晚微微一怔。云景颂主动来花府寻她?这倒是少见。自两人渐长,为避嫌,若非必要场合或长辈召见,他们私下见面并不多。花知晚合上书,轻叹一声:“请他到听雨轩吧。”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听雨轩临水而建,窗外是一池春水,几尾锦鲤悠闲游弋。花厅内,云景颂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一丛修竹出神。见花知晚进来,他起身微笑:“知晚。”

      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身形比上次见时似乎又清减了几分,宽大的衣衫衬得他愈发单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透他眉宇间那层淡淡的郁色和苍白。

      “景颂哥哥客气了,快请坐。”花知晚示意他坐下,又让静好重新上茶。

      两人分主宾落座,一时间竟有些沉默。并非生疏,而是彼此都明白对方因何而来,那桩悬而未决的婚事像一层薄纱,隔在两人之间。

      最终还是花知晚先开了口,语气轻快,试图打破这略显微妙的气氛:“景颂哥哥今日气色看着还好,近日可按时服药了?”

      云景颂点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勉强:“还是老样子,”云景颂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倒是你,听花爷爷差人来说,婚期推迟了一年。”

      花知晚点头:“是我向祖父恳求的。我想着,若能寻到医治你的方法,等你身体大好,再议婚事不迟。”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了然、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他知道了。知道她并不愿嫁,知道这推迟,更多的是她的意愿。

      云景颂沉默片刻,忽然道:“晚妹妹,你可知道我为何同意推迟婚期?”

      “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吗?”

      “是,也不全是。”云景颂望向窗外,竹影摇曳,“这些年,我拖累了你,也拖累了花家。这桩婚约,本就是我母亲与沈姨的情谊所系,可对你我而言,却成了枷锁。”

      花知晚心头一震:“景颂哥哥何出此言?”

      “你我都明白,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云景颂转回头,目光清澈,“我知你心中无我,亦知自己心中……”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花知晚却接了下去:“你心中有卿歌表姐。”

      云景颂怔住,随即苦笑:“原来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傻。”花知晚轻声道,“每次卿歌表姐来,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她弹琴时,你听得最专注;她说话时,你笑得最温柔。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云景颂沉默片刻,苦笑道:“我的确心悦卿歌,可是婚约……”

      “婚约是死的,人是活的。”花知晚正色道,“景颂哥哥,若你能好起来,若你能与心爱之人相守,我会为你高兴。”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脸颊也染上一层薄红。“这一年,不是拖延,是机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会继续找,用尽一切办法去找!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不信,真的就没有一线生机!”

      云景颂被她的气势所慑,久久说不出话来。那死水般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久违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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