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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神兽齐临逆乾坤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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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御书房内便已一地狼藉。
朱批墨迹横斜的奏折散落在低,青釉茶盏摔得粉碎,蜿蜒流开的茶水映着窗外晨曦,像一滩无人打扫的残渍。
殿中宫人皆跪伏在地,大气也不敢出。总管太监额上更是冷汗直流,生怕稍不留意撞在皇帝的枪口上。
北疆的八百里加急奏书在天才蒙蒙亮时送入宫中。
尚在用早茶的皇帝见是闻盛的折子,还与内侍调笑猜他定是为闻泠求情。
谁知打开一看,字字皆是军务,可偏偏在末尾那句“容臣日后亲自领回训诫”让皇帝皱起眉头。
“好!好一个闻盛,胆敢威胁朕!”
他怒极反笑,胸膛因怒气剧烈起伏。
“边军整队,他是在报军情,还是想造反?!”
皇帝抓起茶盏狠狠掷了出去,瓷盏打在精雕石柱上,瞬间四分五裂。
“一个边将,也敢借军报问朕要人!真觉得朕老了是不是?朕若放了闻泠岂不让他以为朕怕了他闻家?!”
他越说越怒,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他最恨被人威胁。
“传肃王。”
总管太监领命,刚准备起身离开,便听到一声,
“等等,传端王。”
不多时,端王进宫,他捡起闻盛的奏折,轻轻地放回到御案上。
“父皇,边军重地,一动则乱。”
见皇帝投来目光,继续沉沉道,
“若不及时镇压,只怕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他微微一顿,走近皇帝,跪地行礼,
“若父皇相信儿臣,予禁军三营、京畿驻军两部调度之权,儿臣愿即可出城,平边关之乱!”
皇帝眼中翻涌着怒意,可将禁军三营、京畿驻军两部调出国都,又充满风险。
他旋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想到了肃王麾下的翎影卫,这是一支丝毫不输闻家军的军队,况且闻泠还在天牢,也可以作为人质牵制闻盛,待他交出兵权,还不是任由他处置。
“朕准了,传旨下去,任端王为平北将军,带禁军三营、京畿驻军两部出城平乱。”
“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
国都城城门大开,成列铁骑自宫门一路列至城关,甲胄在暖色日光下泛着冷光。如雷蹄声震得青石街面隐隐作响,街上百姓纷纷避让。
肃王府中,炎珩望着窗外微晃的树影,听着翎影卫回禀,
“端王已带领禁军三营、京畿驻军两部出京,宫中只剩下大内侍卫。另玄极国传来消息,有未被截获的冰系寒毒武器进入炎国。”
炎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看来暴雨将至。”
*
深夜,宫城之内灯火阑珊,风从高墙之上掠过,带着大雨将至的冷意。
忽然一声沉重的闷响,自宫门方向传来。宫门守卫尚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一队精锐迅速压制。
皇帝听到宫门口方向的异响,眉心一跳,
“来人,宫门口发生何事?”
谁料大内侍卫没有进殿,端王缓步入内。他一身深色锦袍,未着战甲,在紧跟他身后士兵的相衬下,更显从容儒雅。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皇榻,环顾四周,像是在巡视他的地盘。
另一边,景和公主得到消息,带领公主府私卫和部分翎影卫跟随进宫。
“封锁宫门。”
青鸾在宫门上俯视皇宫,流光的羽色在月色下如梦似幻。
昭仁宫中,皇后拨着手中一颗颗佛珠,只是微微发白的指尖泄露了心底波澜。
“母后。”宫门骤开,景和快步入内,铠甲带风。
皇后见女儿安然无恙,眸中紧绷之色松动几分。
景和走至近前,压低声音,
“端王逼宫,德妃与长公主皆有参与。此处已不安全,儿臣先接母后离开。”
皇后缓缓起身,将佛珠收入袖中,反握住景和公主的手,
“珏儿,本宫同你一起。”
话音方落,殿后传来一声低沉长鸣,似哭似笑,幽远摄人。
鬼车飞落现身,她低低伏下身形,用羽翼护在皇后身侧,九首长颈微垂,像是在向主人请命。
皇后垂眸,看向陪伴自己多年的神兽,眼底露出一丝柔色。
景和望着这一幕,心口酸胀,她知母后坚毅性子。
“母后,我们走。”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扶住皇后手臂,在摇晃的灯火与深沉夜色中,一同朝大殿方向走去。
鬼车紧随其后,振翼而起,掀起一阵流火。
与此同时的大殿上,端王立于皇帝身前数步,德妃与长公主各立在一侧,身后士兵盔甲森然,腰间刀锋映着宫灯寒光。
皇帝被困在龙椅之上,脸色青白交错,
“你个逆子……竟敢大逆不道。”他指着端王,手止不住地发抖。
端王缓缓抬头,眼中戏谑再无往日恭顺。
“儿臣为何不敢?”他唇角带笑,语气凉薄,
“父皇多疑寡恩,废贤任佞,纵容妖女惑众,如今边军欲动,京中空虚,儿臣只不过想为父皇分忧而已。”
皇帝瞳孔骤缩,怒火攻心,竟咳出一口血来。
端王一步步上前,用手帕擦着他唇角的鲜血,声音不急不缓,
“父皇放心,儿臣会替您坐稳这天下。”
皇帝胸口剧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瞪着这个曾经恭顺温润的儿子。
就在此时,殿门被从外撞开,夜风骤然卷入内殿,吹得灯火齐晃。
景和公主扶着皇后大步而入,身后侍卫列阵而入。
她看见龙椅上口吐鲜血的皇帝,疾步上前将皇帝和皇后护在身后,
端王见内殿中的翎影卫,脸色沉了一分,心里开始发虚。
皇帝艰难睁眼,看见皇后与景和站在眼前,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浑浊眼中骤然亮起求生之光。
他死死抓住景和的手腕,声音破碎沙哑,
“景和,快……快叫肃王……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死死盯着对面端王、德妃、长公主三人,恨意滔天。
端王轻笑,眼中的温和终于彻底褪去,
“皇姐,何必如此劳师动众。”
景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谁是你的皇姐?”
她挥手命令侍卫拔刀,端王见软的不成,直接下令灭口。
殿前杀声震天,景和公主带来的侍卫已被逼退至丹墀之下。
端王的人马实在太多,一波倒下另一波立刻补上,像潮水般层层压来。
端王见胜利在望,厉声大喝,
“杀掉公主,赏金千两!”
奖赏在前,刀光骤起,景和公主身前侍卫被杀得连连后退,眼见便要彻底溃散。
端王唇角缓缓扬起,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忽然,殿外传来一声凄厉长鸣,夜色之中,一团巨大的金影破空而来。
九首巨影在殿中骤然展翅,羽翼如刃。中央那颗头颅双目幽青,挟着凌厉杀意直取端王面门。
端王只来得及偏头躲闪半寸,便只觉撕裂般的疼痛从左眼传来。
“啊——!”一声惨叫瞬间响彻大殿。
端王捂着左眼踉跄后退数步,身体因剧痛抽搐地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触目惊心。
众兵士皆骇然失色,阵脚大乱。
鬼车一击即退,双翼掀起狂风将数名逼近的兵士掀翻在地后,稳稳落在皇后身前,九首齐扬,羽翼半张,将皇后与景和公主护在身后。
端王扯下袍角缠住受伤眼眶,鲜血瞬间将布条浸透,整个人活像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狰狞可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疯狂。
“谁能生擒景和公主、皇后、还有那畜生,赏万金,封侯拜相!”他嘶声怒吼,声音因剧痛而尖锐扭曲。
他一声令下,殿中士兵如饿狼般再度扑上。
数名端王亲卫绕至侧后,猛地趁隙抓向景和公主,眼见那只手近在咫尺,一只箭破空穿透手臂。
殿外炎珩眉眼冷峻如霜,身侧的闻泠神色清冷。
端王看清来人,脸色骤变,
“闻泠怎么还活着——”
腾蛇见到端王杀意毕露,金光一闪骤然现形,它巨大的身躯自殿门处盘旋而起,鳞甲灿若鎏金,双瞳森冷如炬。
它朝端王手下兵士喷出数道炽烈火焰,众士兵惊叫着四散开来,死伤大半。
翎影卫从四面八方涌入,端王这才发现退路已被彻底截断。
“启禀王爷,殿外叛军已尽数拿下。”为首统领禀告战况,
殿中局势顷刻逆转。
宫变平息后的金銮殿,像被鲜血洗过一般。金砖地面暗红斑驳,血迹沿着砖缝蜿蜒凝结,踩上去带着黏腻声响。
御榻之上的皇帝因怒火攻心、气血逆冲陷入昏迷,太医署数十名太医轮番救治仍无济于事,驾崩于宫变后第三日。
皇帝驾崩之后,景和公主暂摄朝政,肃王炎珩带兵辅佐,朝中局势勉强稳定下来。
端王、长公主和德妃念及宗室血脉,削宗籍,贬为庶民,终身囚禁大理寺狱,不得赦免。
国丧未尽,朝堂上的风向却悄然改变。
“宗庙社稷,自有常伦。公主辅佐可也,不宜久预政务。”
“女子临朝,有违祖制,请景和公主还政肃王,以正朝纲。”
“国不可久悬储位,请肃王早承大统,改元安民。”
一封封折子委婉弹劾景和公主干预朝政的折子递了上来,欲逼她退回公主之位。
与此同时,每日早朝,数名老臣轮番请奏肃王尽快继位登基。
景和公主眸中逐渐失去温度,她缓步走到窗前,看着宫墙外沉沉天色,
“殿下,天凉了。”身后侍女为景和公主披上白狐大氅,
景和回神,眸光恢复沉静,
“宣肃王炎珩、肃王妃闻泠,即刻入宫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