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幻境其二 浓眉大眼的 ...

  •   来时还见到过的,现在却不见了,只有张煜还在,就仿佛这幻境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并不是简单重复某一天。

      冷风习习吹来,穿过树林竹子,掠过指尖,温且卿突然觉得有点冷。

      她思考一会,又继续问道,“张师弟现在什么年份了?”

      张煜立马回答道,“长周十二年。”

      然而现在应是长周十五年。温且卿又回想起长周十二年有无怪事发生,答案是没有,但硬说的话,那年她刚好下山游历。游历之事大多记不清,但与眼前人相关的事似乎也有一件。

      那时她刚下山不久,成天在外无所事事就往魔族地盘钻,遇见张煜时他正好在酆幽谷内,而这片恶名昭彰的鬼域就在长安城不远处,因魔族肆虐,方圆十里再无活物,白骨堆满山坡,幽幽竹林里大片猩红的血潭。

      温且卿在去酆幽谷前已经连着端了四五个魔族窝点,最后几乎算是杀红眼了。进血潭是一千八百步,每一步都有数以十倍百倍的魔族死去,它们生前没有灵智,死后却是化作数不尽魑魅魍魉,阴森浓郁的黑气遮天蔽日,又不断化作一双双鬼手拉拽着她。

      在温且卿到血潭之后,她将血潭搅得天翻地覆也没能抓住那大魔,抓耗子的游戏实在无趣,耗尽耐心之后,她就直接简简单单劈了一剑。那一剑从天而降,劈开酆幽谷的长夜,驱散鬼魅邪雾,移去森森血潭。

      一轮惨白的圆月低低望着酆幽谷,乌云堆叠其旁,天雷乍响,暴雨就突兀地来了。幽幽竹林里,温且卿背对着那轮极大极不详的明月,持着剑远远就看见张煜狼狈不堪陷在逃逸的魔族堆里。但他没有跑,他迎着与它们相反方向追逐另一个强大的魔族。

      那些逃散的魔族就像恶心的淤泥,都在这片泥泞粘稠土地上流动。

      温且卿看着张煜,总觉得他有点像一个认识的人,想上前去,然而踩在这肮脏土地上终于觉得恶心。于是第二剑便劈了,从此万籁俱寂,这世上便再无酆幽谷。

      她的剑锋迎着月光,可见雨水不断冲刷上面斑驳的血迹,混杂一起顺着剑尖滴落。她终于见到张煜。

      彼时的张煜好不容易从魔族手里重获珍宝,正紧紧抱着瓷盆,愣愣看着她。

      温且卿瞧他紧紧抱着的瓷盆,一种莫名的滋味萦绕心头,开了口声音却异常嘶哑,“这瓷盆是干什么用的?”

      张煜似乎是没缓过神来,雨汗血一起混着从湿漉漉的鬓角淌下,呆呆道,“这里面种着一颗希望的种子。”

      当时温且卿真真切切从他脸上看出了希望,便由此记住了这人。后来又在苍梧见着,就知道张煜是她师弟。

      温且卿想了一会也没个所以然,只大概明白破局的关键就是张煜。

      温且卿想了一会也没个所以然,只大概明白破局的关键就是张煜。她又拉过坞谙,对张煜笑笑,寻个角落两人偷偷商量。

      二人在亭子里一边角,温且卿慢慢不动声色将坞谙给堵住,没留空。她笑嘻嘻变出一柄合起的折扇,在指间转着,“眼下情况特殊,就直说了,你不是人吧?”

      一边说着,一边调笑着,扇柄就虚虚托在坞谙下巴,实抵脖颈上。

      温且卿又向前倾一些,死死盯着坞谙,极认真说道,“师弟妹你杀的?”

      坞谙至始至终没有什么反抗的意图,即便是那柄暗闪寒光的扇子抵上脖颈时也是如此,垂着手,大大方方立着,只在温且卿朝他丢真言咒时,掀起耷拉的眼皮看她一眼,淡淡说道,“与其诈我,不如去问他为什么要表露心迹,怎么看上你这种人。”

      嘴还挺毒,温且卿慢慢收回扇子,二人又成了相安无事模样。温且卿摇一会扇子,又似想到什么,灵光乍现激动地拽着坞谙,“诶,你说如果我答应张煜的表白会怎么样?话本不是常有这种说法吗,痴情鬼魂等一不归人,迟迟不肯散去。”

      坞谙不置可否,反而轻笑一声,“你既想好了,问我做什么。”

      温且卿见他一副事不关己模样,啧啧称奇,“你怎么一点不关心如何破这幻境?你有办法?”

      坞谙咸咸回道,“我既不是人,又何须忧心这些,在你眼中我不是只孤魂野鬼吗?”

      温且卿闻言只得作罢,实在不想和一只鬼讲究道理。不过这一来一回的空也打消了答应张煜的想法,毕竟也不知道这幻境的法则是如何一回事,要是答应被缠上反而得不偿失。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且看这张煜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且卿这么想着,就携一只小心眼鬼一片闷闷不乐的幻影回了自己院子,准备对二人严加看管。

      一间不大不小侧厢房内,温且卿靠窗旁,盯着灯投下的影子出神,灯悠悠燃着,旁边正襟危坐的张煜也没说话。

      此时温且卿正可劲想着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把宽敞舒适的主卧让给坞谙,绝不可能是法术惑了心智,似乎就单纯只是一时冲动?

      想着想着不知又过了多久,眼前突然一黑,灯不知怎的灭了,伸手不见五指。温且卿在心里掐着时间,发现还并未过完一整天,心中凛然,屏住呼吸,摸出柄扇子,在窗前静静凝神蓄势待发。

      先是如白日一样的虚浮的脚步声,哒哒哒的,由远及近,从放灯的桌旁到窗前不远处的摆饰屏风边,似乎是不怎么熟悉,摸索着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一阵声音才逐渐明晰响亮起来。

      温且卿从那声脚步声响起就一直没动,只是靠在冷的墙壁上,望着张煜那边,有些不解其意。

      张煜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邪祟附身,这又是什么意思。

      脚步声终于停下,温且卿也隐隐看见前面一个模糊黑影,又是一阵衣袖摩挲的窸窣声,紧接着吱嘎几声,然后便是大片大片如瀑的月光斜斜透窗倾洒进来,落在张煜身上,照出他脸上几分落寞。

      张煜低着眸子,不敢看温且卿,自顾自说道,“温师姐觉得这月光如何?是我自作主张将灯熄了,总以为这样赏月更有趣味。”

      温且卿似乎也愣住了,依言抬头看那月亮,随口说了句,“挺大挺圆的。”

      张煜听毕眼神微微一亮,又转过头去认真盯着温且卿,慢慢说道,“当时师姐救我时就是这么一轮圆月,特别亮,特别好看,好看得叫人一辈子忘不掉。”

      温且卿也没了先前随意样,思索一会似乎也回到了当晚那轮圆月下,问,“我记得当时你抱着个盆,里面不是种着颗希望的种子吗?现在那种子怎么样了?”

      张煜高兴笑道,“那颗种子现在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之前一直没和师姐说,之所以叫它希望的种子,是因为父亲把种子交予我时,就说了这是饱含我们一家希望的种子。如果有一天能发芽,便是极好的事。”

      温且卿觉得这事还挺有趣,但恐涉及什么家族辛密,就没问了。

      张煜呆在窗户前,先前说了几句话也放松不少,稍微惬意地站着。刚好一阵微风穿过窗户,拂过衣领,借着这股风的劲,他又用一阵轻快的语调说道,“先前师姐和坞谙前辈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们一同身处险境,我自当是会为了师姐竭尽全力。我先前从未见过坞谙前辈,不知他有些什么本事?”

      温且卿听着窗外的虫鸣,突然就觉得嗡嗡得头疼。怎么就又回到这事上了?勉强笑道,“问了他些应对之策,只是他比较柔弱。”但提起这回事,倒真让温且卿想起这么一茬来,索性仗着幻境里,直接问道,“对了,其实我也有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呢?”

      张煜似乎是没想到温且卿会这么直白,大惊之时连身体都微微一震,随后又若无其事一样,才继续抬头看着月亮,黯黯说道,“师姐看出来了啊,也是,这么明显。”随后又立马补道,“其实也是很简单的原因,就是那一晚的月亮,照在身上很亮,很美。在那晚前,我从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没有目标,只是浑浑噩噩听从父亲的话活着。”

      他似乎变成过去的自己,有些黯然失色了,“我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好人,他作奸犯科游手好闲,还整天想着不劳而获。我其实一直讨厌他,恨他。因为他除了自己做那种事外,偶尔还会美其名曰以孝顺这种话叫我去做。我也想过反抗,可是看着那么一大家子,想起茫茫的前途我又会不知所措。”

      “有时候活着就已经很难了,为什么还要想那么多呢。那天他神神秘秘给我一个盆,叫我带着回苍梧,说这是能保我前途无忧的好东西。我犹豫了好久,还是被他所说的天花乱坠的好处打动了,我想着他仅有的胆子也只够他作奸犯科这种不入流的事了。便从长安启程去了苍梧。”

      “可过去途中,在酆幽谷旁,便陷入了险境,那些魔物原本是老老实实在那一片作乱的,可那天都像发了疯一样乱窜。其中有个魔物趁我一时不备便抢了东西就跑,我当时追了半天,追进魔物堆里,陷进去苦战的时候怨过父亲,怨过自己,怨过苍天。我想不通遭遇这一切的理由,最后只能将这归终于命。”

      “可那天我看到你时,又不一样了,那些所有污秽肮脏的东西都离我远去,我一直在想怎么今天才叫我见到这样的神仙人物。你帮我抢回瓷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比神仙还要厉害的人,神仙尚且受限从于命,可你却重新帮我夺回了命运,并将命运归还给我。可能就是从那时起吧,再也忘不掉了。”

      说了这么一长串,他似乎才从梦中惊醒,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讪讪,“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话,是我唐突了。”

      温且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在心里编排了几遍措辞,正准备开口时,突然听见张煜略显怪异的腔调,“师姐,你喜欢我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