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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预告片发布夜,母亲病情恶化 ...

  •   《女弈》第一支终极预告片定档发布的那天,横店终于放了晴。

      连续多日的阴冷被暖融融的阳光驱散,金色的光线透过化妆间的雕花窗棂,落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小鱼坐在梳妆镜前,还没来得及卸下戏服。

      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鎏金嵌宝发冠,坠着的珍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身上是女弈黑化后标志性的绛紫色宫装,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线,华贵又冷冽。

      镜子里的女人,眼尾上挑,眼线锐利如刀,唇色是浓郁的正红,明明是浓妆,却丝毫不见艳俗,只透着一股执掌生死的威严。

      这是她演了三个月的角色,也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挣扎,才真正走进的灵魂。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严华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台平板电脑,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眼底藏着难掩的兴奋。

      “看这个。”

      她把平板直接递到沈小鱼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屏幕上,正播放着《女弈》的终极预告片。

      两分三十秒的时长,每一帧都经过精雕细琢,节奏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开篇是少女时期的女弈,穿着浅粉色襦裙,坐在桃花树下弈棋,眉眼弯弯,眼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紧接着是入宫后的隐忍,她穿着素色宫装,站在深宫的阴影里,眼神怯懦却藏着倔强;
      再然后是失宠后的绝望,冰雨里长跪的身影,冷宫深处的呜咽,每一个镜头都让人心揪;
      最后,画面一转,她身着绛紫华服,一步步走上朝堂,身后是漫天火光,身前是跪拜的群臣,回眸的瞬间,眼中是焚烧一切后的平静,却又藏着翻涌的暗流。

      预告片的最后一帧,定格在沈小鱼的特写——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的玉佩,再抬眼时,眼底的温情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视频早已结束,弹幕却还在疯狂刷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这是沈小鱼?!跟《荒野求生》里那个泥潭里爬的搞笑女是一个人?”
      “女帝登基!这气场我直接跪了!沈小鱼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绝了?”
      “从懵懂少女到权谋女帝,这蜕变太丝滑了!光看预告片就哭了,坐等开播!”
      “最后那个回眸杀!我没了!内娱终于有像样的大女主了!”

      严华指着屏幕右上角的实时数据,声音都亮了几分:
      “上线刚满一小时,播放量破千万,转发量三百万,#女弈预告封神# 直接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还带了个‘爆’字!平台那边刚发来消息,已经有三个一线品牌找过来,想跟你谈代言。”

      沈小鱼的目光落在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滚烫的弹幕上,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反而空落落的。

      三个月前,她还在为母亲下个月的医药费发愁,还在被李强三人堵在出租屋里催债,还在综艺里被人嘲笑“没演技”“只会卖惨”。

      现在,她成了全网夸赞的“实力派”,成了资本追捧的香饽饽,可这份荣光,她最想分享的人,却不在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中的女弈,掌控着别人的生死;
      现实中的她,连母亲的病都治不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化妆间的宁静。

      沈小鱼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心脏猛地一缩——
      是北京协和医院护工王阿姨的号码。

      她的指尖瞬间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这段时间,王阿姨只会在每天固定时间发来母亲的病情播报,从来没有主动打过电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王阿姨,怎么了?”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慌乱,还夹杂着医院特有的嘈杂声:
      “小鱼!你快回北京!你妈妈……你妈妈情况突然恶化,刚才突发心梗,现在正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危急,让家属马上来签病危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五个字,像五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小鱼的心上。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静止了。

      化妆间里的一切声音——
      严华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外面工作人员的谈笑声,远处道具车驶过的轰鸣声——
      全都瞬间褪去,耳边只剩下电话里王阿姨焦急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她感觉不到头上发冠的重量,感觉不到身上宫装的束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我马上回来。”

      沈小鱼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是即将崩塌的绝望。

      她挂掉电话,猛地站起身,伸手就去扯头上的发冠。

      繁复的发髻用无数根发针固定着,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怎么也解不开。

      发针的尖端划破了指尖,渗出细小的血珠,她却毫无察觉,只觉得心里的焦躁像火焰一样在燃烧。

      “别急,我帮你。”

      严华察觉到不对,快步走过来,按住她颤抖的手。

      她刚才已经隐约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此刻看着沈小鱼惨白的脸色,眼里的兴奋瞬间被担忧取代。

      “不用!”

      沈小鱼猛地推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失控的尖锐。

      她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等,只想立刻回到母亲身边。

      她索性放弃了解开发髻,双手抓住发冠的两侧,用力一扯——
      “咔嚓”一声,固定发冠的发针被硬生生扯断,发冠连着几缕头发,被她狠狠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她完全感觉不到,只是胡乱地抓着头上剩下的发饰,把它们一把把扯下来,散落得满地都是。

      “我妈病危,我要回北京。”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身上的宫装。

      厚重的宫装一层叠一层,领口和袖口的盘扣繁复又难解。

      她扯得太急,一枚盘扣“啪”地一声崩开,弹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她不管不顾,用力扯开衣襟,把沉重的宫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里面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我让剧组派车送你去机场,再让助理帮你订最近一班的机票。”

      严华快步跟在她身后,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不用!”

      沈小鱼抓起沙发上的背包,转身就往外跑,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自己去,更快。”

      她穿着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踩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皮肤。

      她一路狂奔,跑出化妆间所在的院落,跑过片场的仿古街道,路边正在拍戏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她顾不上别人的目光,只顾着往前跑,跑向影视城大门外的大路。

      一辆出租车正好路过,她猛地伸出手,用力挥手。

      出租车停下,她拉开车门就钻进去,语气急促得几乎要哭出来:
      “师傅,去杭州萧山机场,越快越好!多少钱都行!”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绝望,也不敢多问,立刻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驶了出去。

      车子驶离横店影视城时,沈小鱼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影视城巨大的招牌上,闪着耀眼的光。

      不远处的商场外墙,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轮播《女弈》的终极预告片。她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眉眼凌厉,气场全开,仿佛是掌控一切的女帝。

      多讽刺啊。

      她在戏里演一个从绝境中杀出来的胜利者,在戏外,却连自己最亲的人都可能留不住。

      她在屏幕上被万千观众追捧,现实里,却连母亲的医药费都刚凑够,连一句安心的“妈妈,我成功了”都还没来得及说。

      出租车一路疾驰,沈小鱼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赶紧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查到最近一班飞北京的航班在两小时后起飞。

      她颤抖着手订了票,然后每隔五分钟,就给王阿姨发一条消息:
      “王阿姨,我妈妈怎么样了?还在抢救吗?”
      “医生有没有说情况有没有好转?”
      “我已经订好机票了,两小时后起飞,落地就能到医院,让她再等等我,一定要等我。”

      王阿姨的回复来得很快,却一次比一次让她心沉:
      “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很不稳定”
      “血压一直在降,已经用了最强的药了”
      “小鱼,你快点,医生说……说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子,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眼泪浸湿牛仔裤。

      到了机场,沈小鱼几乎是跑着冲进航站楼的。

      她顾不上排队,直接跑到值机柜台,跟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工作人员见她情绪激动,又确实紧急,特意开通了绿色通道,帮她快速办理了登机手续。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可沈小鱼却觉得自己身处一个真空的世界。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旁边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主持人用兴奋的语气播报着《女弈》预告片爆火的消息,画面里闪过她的镜头,配上“年度最值得期待大女主剧”的字幕。

      她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想看。

      此刻的荣光,对她来说,比嘲讽更让她难受。

      登机广播响起时,她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快步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时,强烈的失重感让她胃里翻涌不止,恶心欲吐。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父亲的公司还没破产,母亲也还没生病,家里虽然不富裕,却很温馨。

      母亲是个温柔又坚韧的女人,总是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喜欢穿漂亮裙子,母亲就熬夜给她做,用最普通的布料,却缝得格外精致。

      有一次学校举办文艺汇演,她想要一条公主裙,母亲硬是省了三个月的买菜钱,给她买了一条白色的公主裙。

      那天她穿着裙子站在舞台上,看到台下母亲骄傲又温柔的眼神,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后来父亲破产,家里一夜之间跌入谷底。

      母亲积劳成疾,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从此缠绵病榻。

      为了给母亲治病,她辍学打工,做过服务员,发过传单,最后误打误撞进了娱乐圈。

      她不怕被人骂,不怕吃苦,不怕被人踩在脚下,因为她知道,自己身后有母亲要守护。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点,等赚够了钱,就能把母亲的病治好,就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她终于快要看到希望了,母亲却要离她而去了。

      飞机落地北京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小鱼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机舱的,她一路狂奔,跑出航站楼,不顾形象地在路边拦车:
      “师傅!协和医院!麻烦您快点!再快一点!”

      出租车司机看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也不敢耽搁,立刻发动车子。

      可偏偏赶上了晚高峰,路上堵车堵得水泄不通。

      车子一点点往前挪,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小鱼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心急如焚,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师傅,能不能想想办法?我妈妈在医院抢救,等着我签病危通知书……”

      司机叹了口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果断打了方向盘:
      “姑娘,你坐稳了!我带你走小路,能快一点!”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七弯八绕地穿梭在老北京的胡同里。

      二十分钟后,协和医院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沈小鱼扔下一百块钱,甚至来不及等司机找零,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她穿着高跟鞋,在医院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跑得飞快,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又凌乱。

      就在快要跑到住院部大楼时,“咔嚓”一声脆响,右脚的鞋跟突然断裂。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地上的鞋子,直接踢掉了两只高跟鞋,赤着脚冲向住院部。

      冰冷的地面硌得脚底生疼,细小的石子划破了皮肤,渗出鲜血。

      可她完全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妈妈,你一定要等我!

      住院部大厅里人来人往,她赤着脚奔跑的样子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可她毫不在意。

      她冲到电梯口,看着电梯显示屏上停在十八楼的数字,急得快要发疯。电梯上升的速度太慢了,她等不及了!

      沈小鱼转身,冲向旁边的安全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沿着楼梯往上跑。

      一层,两层,三层……

      母亲的ICU在八楼。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脚底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可她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地跑,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八楼到了。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刺眼的白光瞬间涌了进来,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声响,还有ICU病房里仪器运作的“滴滴”声。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ICU外塑料椅上的父亲。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永远挺直腰杆的男人,此刻却佝偻着背,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和疲惫。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才几个月没见,父亲好像一夜间老了二十岁。

      “爸……”沈小鱼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父亲抬起头,看到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小鱼……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用……我们拖累你了……”

      沈小鱼走过去,“噗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

      她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口红斑驳不堪,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抓住父亲粗糙的手,那双手曾经为她撑起过一个家,现在却布满了老茧和伤痕。

      “爸,你别这么说。”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汹涌而出,“我有钱了,我接了好多代言,《女弈》马上就要播了,片酬很高……我能治好妈妈的病,她一定能醒过来的,一定能……”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模糊了视线,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父亲抱着她,父女俩在ICU外冰冷的走廊里,哭得像两个无助的孩子。

      窗外,北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远处的商业街灯火通明,巨大的LED屏幕上,《女弈》的预告片还在循环播放。

      屏幕里的沈小鱼高高在上,是掌控一切的女帝;屏幕外的沈小鱼,赤着脚跪在地上,一无所有,连自己最亲的人都守护不了。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从ICU里走了出来,看到相拥而泣的父女俩,轻轻叹了口气:
      “家属,跟我来签一下字。另外,现在可以进去一个人看看病人,时间不能太长,五分钟。”

      沈小鱼猛地抬起头,擦掉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去。”

      她跟着护士走进更衣室,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帽子。

      当那扇沉重的ICU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时,她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知道,门后面,是她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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