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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他可耻!他不要脸! 刘曲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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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曲木在丁玉龙走后又回后厨忙碌去了,擦身路过董大山,把帕子甩给了他。
董大山接过帕子,在手里不断搓着揉着,让帕子整个盖在他手上。
他的声音急不可耐,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的厅里,问刘曲木:
“还要等多久?”
刘曲木一边剁着肉臊子,砍刀在墩子上硌着,一下又一下,他的回答被噪音覆盖:
“快了,快了。”
还是熟悉的通道,熟悉的铝质架梯,自下而上地延伸着,丁玉龙把饭菜装进旁边的背包里,一下子将包甩在肩上,就向上爬。爬着爬着停下来,拿出手机照了照梯子,而后又转回来照了照手掌。
“嗯?这么干净?”
以前爬的时候满手灰尘,今天爬了半途手掌竟然干干净净的,架梯上反而还白了不少。
心下一动,加快了向上爬的速度。
到达最顶部的铁盖处,他伸手摸向了锁,使力往上抬了抬,井盖抖落了一些灰尘,丁玉龙暗喜,果真是松的。
他轻轻推开了井盖,等待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有人,整个人便贴着开口跳了出来,落在了云洋监狱的地上。
他抬头看监控,监控正处于休眠状态,他又缓缓走向栏杆口,观察了一番。云洋被安排在走廊的最深处,走廊的灯光很暗,能照到里面的光微弱极了。监狱又是全封闭,哪怕是大中午,也没有一点阳光渗进来。
不像严文钊的牢房位处走廊交叉口,为了美观一个四四方方的牢房有两面都由栏杆组成,里面的人干什么都几乎透明,云洋的牢房则只有一面是栏杆,正正对着走廊。
丁玉龙看了看表,中午十二点半,监狱有强制午休的时间。他想了想,把桌上的饭菜又收拢进背包,连人带包爬上了云洋床榻的上方,拿了块儿黑布盖着,静静地等。
云洋在贺胡两兄弟复杂的目光中起了身,惊觉只吃了两根菜叶的肚子空空,今中午丁玉龙应该是没空送饭的,要获取夏成帆的信任,得在公司布置一会儿才行。
贺德鹄“诶”了一声把云洋叫住,自己欲言又止了好半天,说出一句:“你……别把自己玩死了。”
云洋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快饿死了,算了算严文钊出狱的时间,啊,那是距离他吃到正常伙食的倒计时。
“不会死的,过一个月我把胡德鹤全须全尾的给你带出来。”
胡德鹤也站起身:“我哥这回没担心我,担心的是你。你要把控银行,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云洋闻言看了眼贺德鹄的目光,里面藏着担忧。云洋心道我们才认识几天,不过这担忧却做不得假,他在这一秒还是相信了两人的善意。
“放心吧。跟银行打交道的不是我,而是严文钊。再其次,我是这个地方最安全的人,比任何人都安全。”
走廊很长,廊顶的灯不知是懒得修理,还是故意不修,越往里走,故障的灯越多,光线越暗。云洋走这条路走了不少天了,已经习惯了。只是今天是通宵了,还是去擦了楼梯,他觉得格外地饿和疲惫。
“一个月……”云洋挺着背,抵抗着眼前因为饿而产生的小黑点,“我不会要饿晕了吧……”
强装正常地用指纹解了锁,刚把牢房的门关住,他就闻到了饭菜香。
“虾。”海鲜酱汁的味道。
“海带。”清香的味道。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云洋转身,沿着味道的方向走,走到了床边,站定。
他掀开了被褥,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心上的疑问刚刚升起,那香味儿又自头顶飘来,他仰头,那是上铺的床板。他慢慢又直起身,手把上床铺侧边的铁杆,却看见了被光照着的影子,是一个人影。
接着,一股更浓郁的海鲜粥的味道伴随着“刺啦——”翻盖的声音陡然传来,然后是有人落在地上的响动,下一秒,云洋的颈间传来一道炽热的呼吸和耳语,肚子被一只手拂过。
“真给我面子,知道我会来,故意不吃饭等我?”
丁玉龙收回手,背在身后摩挲着手指,云洋差点涣散的眼神明亮起来,照进他的心里,比走廊的灯还亮。
丁玉龙轻轻推了一把云洋,被闪亮亮的眼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悸,怪了,难道他也是饿的?
“刚才本来想在上铺吓吓你的,看见你进门的时候没什么精神,就把饭拿下来了,分我一个碗,我也没吃。”
“哥!”
还以为饿出幻觉了,云洋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把丁玉龙伸向打包盒的手腕握住,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慢慢把手放了下去,垂着。
丁玉龙奇怪地看着手腕上离开的手和云洋冷下来的脸。饿迷糊了?没多想,把海鲜粥捧到云洋眼前,乐呵呵道:
“闻闻,是不是特地道?我问了很多人,就他们家的粥熬的好,火候要掌控好,熬出来的粥才鲜。”
云洋把粥捧到手里,暖了手心,心里还在想着别的事。
丁玉龙又给自己夹了一个白灼虾,扭头问云洋:
“哥给你剥个虾吃。”
云洋看着三下五除二就被剥干净的虾,忍不住了,他问:
“哥,我有嫂子没?”
一句话震得丁玉龙差点把虾甩出去,心下震撼,刚想开口,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有……咳!咳咳……哎哟我……咳咳……”
云洋看着碗里白白净净的虾,手里也抖,声音也抖,他哥呛着他也不管了,直直地反问:
“有?”
是啊,这虾肯定是给其他女人剥过的,所以才这么熟练。肯定也给其他人送过饭,不然为什么这么贴心,这么会哄人。自打丁玉龙从吉桑坦回到兖川,他从来没问过丁玉龙是不是有伴了,在哪儿找的,在国内,还是吉桑坦?
“不是,有……咳咳……咳……”丁玉龙还在“尽心尽力”地咳着,呛得有点狠,背着身独自找着水,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
有就有,还说两次!云洋觉得刺耳极了,一瞬间,粥也不香了,他看着碗里这虾,就像看见他自己,煮熟了不是想往哪儿扔就往哪儿扔,人家不告诉你感情生活,非得问,这下好了,他等会儿要调整一下表情,做一个好兄弟应该做的,笑着打趣,说哥你上哪儿找的嫂子怎么不跟兄弟讲啊,不义气啊。
丁玉龙缓了过来,咽喉里的气儿总算是顺了,他放下水杯,却听见云洋的声音混着冷风吹进他耳朵:
“从哪儿找的?为什么不给我讲?”
丁玉龙瞪大了眼睛转过身,云洋坐在桌前直直的背挺得格外有骨气,就是这眼睛快要把碗给盯穿了。
“哪儿跟哪儿,我刚刚想说我有个屁……有个垃圾虫,我哪儿来的时间给你找嫂子。”
云洋闻言,哦了一声,把头埋进了碗里。
丁玉龙倒是乐得见,重新坐回小桌前,歪着头看云洋从碗里把头升起来,调笑着问:
“你要是真想有个嫂子,我去外面认识认识,争取谈一个试试。”
云洋张嘴,一个“不”字即将脱口而出时,却被他咽了下去。他惊觉,不对,他似乎没有半分资格左右丁玉龙是否有一个妻子,那是丁玉龙的选择,也是普罗大众每个人都会做的选择。像胡德鹤一样,贺德鹄选择娶妻或者不娶妻,对胡德鹤的人生没有影响。
但丁玉龙娶妻或者不娶妻,对他云洋的人生来说,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
可是,他上哪儿来的底气和资格阻止丁玉龙的择偶选择。
他绞尽脑汁,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也无法得出一个结论。
一顿饭在云洋翻涌的思绪和两人的一问一答中结束了。
虽然云洋心里想的事可以绕整座监狱三圈,但他确确实实是吃饱了。丁玉龙收好饭盒,把垃圾藏进井盖下方的钩子上挂着,人又跳回监狱。
云洋刚把被子整理好,却见丁玉龙向他走来。
“怎么回来了?”
丁玉龙看了眼表,才一点钟,又看了眼云洋手下的单人床,抬腿坐了下去:
“昨晚没睡,想在这儿睡睡午觉。”
云洋下意识答道:“那我睡哪儿?”
转头看见对面的床,到现在他的下一个室友没有来的迹象,所以对面的床铺一直是一个铁架子,落满了灰,又转头,丁玉龙已经伸着长长的腿躺在床上了,肚皮朝上,眯着眼注视他。
“睡我旁边。挤一挤,别让人发现我了。”说得理所当然为所欲为。
门口恰有一个狱警踱着步巡逻,见云洋还站着,便拿警棍敲了敲栏杆,提醒道:
“时间到了啊,该睡觉睡觉,下午还有改造内容。”
说完就走了,他对这个没灯的地方十分不喜欢。
丁玉龙把自身靠着墙那侧,空出四分之三的位置给云洋,手撑着头:
“咱俩多久没这么亲近了?别墨迹啊,待会儿真得被发现了。”
云洋拿眼睛描摹着丁玉龙,从头发丝,到脖颈,到胸口,到腰间……他十年间无数次想象过他哥的样子,感谢大火烧的时间很晚,十八岁的他哥身形已经固定,他能记住;感谢那晚大火烧的很旺,他能看见他哥带泪珠的眼睛,即使现在面容已经变了,他哥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邃,布满生机。
丁玉龙今天第二次被云洋的眼神盯地不自在,他直起身来,伸出手把云洋拉到床上,接着飞速盖上被子,反手捞住云洋的后背,托着他,让云洋离他更近了,直至他的前胸可以感受到云洋的呼吸。
他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拍着云洋的背,下巴搁在云洋的头顶,缓声哄着:
“乖啊阿洋,闭上眼睛,歌我今天就不给你唱了,上回去ktv发现我其实唱歌跑调,这么多年也没听你说起过,我还以为我可有天赋……”
丁玉龙一阵一阵的絮叨在两人之间传着,云洋顺着丁玉龙的搂抱,把头埋在了丁玉龙颈间。丁玉龙没说错,他真的……真的很怀念这个拥抱,随着时间的过去,这种被拥抱的感觉他都快忘了,他发觉自己慢慢忘记时,惊恐又慌张。
他深深吸了一口丁玉龙颈间的味道,埋下头记下来。他不愿意就这样进入睡眠,这样的日子还有多少次属于他,是不是当丁玉龙闲下来,当真有空的时候,这个怀抱就属于另外一个人了。
但丁玉龙的声音那么轻缓,那么醉人,他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丁玉龙半眯着眼,轻拍着的手骤然停下,看着呼吸均匀的云洋,他突然发觉云洋其实很小一只,这么薄的背,仿佛一撅就断,四肢也没他粗壮,睡着了就蜷缩着,把肚皮掩藏起来。小时候这样是没有安全感,长大了在他身边怎么还这样?还是嫌他带给不了他安全感?
小崽子,竟然质疑他?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地重新回到云洋背上,这下不是轻拍了,而是隔着衣料,从颈间抚到后腰,摸不够似的,他挪动着身体凑得离云洋更近了,闻着他的发丝,从背的中部抚到肋骨,慢慢地,到腰窝,再往下是小腹,掀开衣料,就是云洋的肌肤。丁玉龙眯着眼感受了一瞬,下一秒触电一般将手弹开了。再无睡意。
云洋自小情感缺失,什么事都靠他教,哪怕以前办案时或许遇见过,但依旧会在心里对这些事琢磨来琢磨去,还不一定琢磨明白。但他丁玉龙不一样,他比他大几岁,跟着魏锦年走南闯北,在吉桑坦什么新鲜花样他都了解都清楚。
他这是……在冒犯他弟!他可耻!他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