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48、再见沈遇川

　　下午下班后，林安然没有回宿舍，直接骑车去了九峰山。

　　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满是雨前沉闷的潮意。她怕赶上暴雨，只想快些喂完小太阳和馒头，尽早折返。

　　“乒叮”一声，车锁落下。她从口袋里摸出备用钥匙，刚插进锁孔，檐角的积水便顺着瓦片淌下来，冰冰凉凉地溅在她的脚踝上。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换上拖鞋踏进客厅，却骤然顿住了脚步。

　　——沙发前的地毯上，沈遇川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刚睡醒。他蹲着，正低头逗弄小太阳。听见门响，他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林安然心里咯噔一声。吴奶奶明明说他还在首尔，要过几天才回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努力压住语气里的惊愕，却还是泄出一丝意外。

　　沈遇川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他眼尾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随即垂下眼，抬手揉了揉睡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

　　可那眼底的青黑、过分苍白的肤色，还有比记忆中又清减几分的轮廓，都藏不住。

　　林安然悄悄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如常：“沈先生，好久不见。吴奶奶摔伤了，托我过来帮忙照顾小太阳和馒头。”

　　他点点头，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刚站直，身形却明显晃了一下。

　　林安然心头一紧，几乎没来得及多想，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他整个人却顺势朝她倾过来——没有太多重量，却带着一种无力的、疲惫的倚靠。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侧，声音很轻，带着低哑的鼻音：

　　“别动，我有点头晕……借我靠一下。”

　　林安然僵住了。

　　她想推开他。应该说点什么——沈先生，这样不合适。

　　可话到嘴边，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窗外响起第一声闷雷，雨终于落了下来。

　　她垂下手臂，没有再动。
　　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他抱着她，像是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了她。他真的很沉，林安然有些支撑不住了，但是又不忍心把他推开。时间一点点拉长，他的呼吸在她颈侧扑打，带来轻微的痒意。林安然有些羞赧地轻声问：“你好点了吗？吴奶奶不是说，你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还是有些晕。”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送吴奶奶去医院的人和史蒂芬说了，史蒂芬又告诉了我……我就赶回来了。”

　　林安然恍然，心里有些心疼。他大概是担心吴奶奶，所以没顾上休息当天赶回来了。她轻声道：“那我先把你扶去沙发坐下吧，我得去喂小太阳和珍岛犬。”

　　沈遇川却摇了摇头，手臂仍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不用了，它们吃过了。但我……很饿。”

　　如此亲密的动作和撒娇般的语气让林安然心脏乱跳，连带着耳朵也变得通红：“那……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感受到他抱得越来越紧，她有些透不过气，只好轻声催促：“先放开我，好吗？”

　　那一瞬间，安静的屋子里，连雨声都仿佛变得轻柔起来。
　　沈遇川沉默了两秒，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林安然扶着他坐到沙发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里剩的食材不多，她还是拣出几样，切洗、下锅，迅速做了两道清淡的小菜。

　　端着盘子出来时，沈遇川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他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专注的，沉沉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那视线太深。她一愣，脚步顿了半拍。

　　他像是察觉了她的不自在，垂眼笑了笑，转身走向咖啡机。

　　“要喝咖啡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

　　林安然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接住他的话。

　　“啊……可以啊。”

　　“喝美式？还是？”他随手卷起袖口，低头调试按钮。背影修长安静，灯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林安然怔怔看了两秒，忽然醒过神来，连忙摆摆手：

　　“啊……不是，我说错了。我不喝咖啡的，给我一杯水就好。”

　　沈遇川的手指停在半空。

　　片刻，他轻轻点了下头。

　　“好。”
　　他没再说话，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玻璃杯。

　　一只接了温水，轻轻放在她那一侧。

　　另一只，是美式，他往里加了很多冰块，透明的方块一颗接一颗落进深色的液体里，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那两只并排的杯子，怔住了。

　　眼睫轻轻颤了颤，像被什么柔软的羽毛扫过心尖。

　　——他还记得。

　　记得她不爱喝凉的。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住那杯温水，指尖贴着杯壁，温热一点点渡进掌心。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绵密起来，淅淅沥沥的，将整个屋子裹进一层柔软的静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