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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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祈不意外伽法勒会问他这个，他那么聪明，哪会想不到，不过取决于他想不想揭穿，想不想问罢了。
“意外。”
这是一句真到不能再真的话，事实就是如此。裴祈心想，要不信他也没办法。
数十分钟前。
西贝拉老太太抬手指了隔离病房，示意他进去并带好实时监测手铐和脚铐，一切体内信息素水平浮动数据都会通过这两个媒介传导到检测屏幕上。
她上下拉动屏幕示数，一目十行地全部扫视完后挑起半边眉：“你们Alpha是这辈子都学不会怎么控制情绪吗？平心静气这四个字是只会写不会认吗？”
裴祈优雅地坐在病床上，双腿交叠，静静地倾听并借此机会放空大脑。
西贝拉很快下了诊断，从抽屉里取出特制的止咬夹走到裴祈面前，递过去说：“不严重但以防万一，戴上。”
裴祈没动作，不用看就知道是不想戴，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一个Alpha愿意戴这个鬼东西，毕竟这玩意儿一拿出来活像是在拴狗。
如果飞家兄妹听到这句评价，一定会说自信点，活像两字去掉，就是在拴狗。
“不戴也行，我看你有婚配记录，伴侣有信息素吗？”西贝拉这回倒是看起来好说话，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
裴祈预感不祥，但西贝拉与各式各样的难搞的军人打了近一百三十来年交道，什么风什么浪没见过，精通面部管理和心理学的老军医当即心里有了杆明秤。
“伴侣信息素什么味的，我用机器给你模拟，呆足一联邦时我就放你出去。”
“不需要。”裴祈说着一把接过止咬夹就往脸上戴，动作干脆迅猛。
西贝拉眼疾手快，立即掏出操控器给止咬夹上了锁。
裴祈：“……”
西贝拉将操控器放回口袋，将隔离门关紧，边敲打光脑回复通讯边嘀咕：“一个个都这样，偏要等我说要模拟伴侣信息素了才肯退而求次地戴上止咬夹，都什么毛病？模拟信息素是超高科技仪器，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个个避如蛇蝎。”
老太太嘀咕完又以副年长过来人口吻道：“你挺好，年纪轻轻英年早婚，Omega什么味的，我看看有没有同款味道的隔离喷雾给你。”
裴祈随口道：“火药硝烟。”
“哦哦火药硝烟……？”老太太打字手一顿，扶着眼镜去看裴祈，“火药硝烟味的Omega挺少见……”
“他是Alpha。”裴祈打断她。
西贝拉老太太手彻底停了，若有所思地问：“伽法勒·杨？”
“嗯。”
“那你止咬夹别摘了。”
“为什么？”
“没有人力心力去拉架。”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西贝拉老太太时不时看一下屏幕，见实时波动示数迟迟不下降，皱眉走近他低声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裴祈眼底一片猩红，左手用力扯了一下手铐链子，哐啷声震响，监测器直飙红光，滴滴声不断。
“……不怎么样。”
西贝拉军医当机立断扔去一盒安抚针剂：“再打一针。”
裴祈撕开包装，将半指粗的针剂对准后颈腺体注射，待药物全部注射完毕后，将针拔出随手扔在一旁。
等待药物作用的时间很短，分秒间裴祈只觉身体平白生出双大手，毫无征兆地一股劲将他所有不平，所有心绪全靠蛮力强制压了下去。老实说这感觉不好受，心脏跳得很快，但大脑却在一阵模糊一阵清醒，不上不下得像是莫名被人捏住脖子吊着口气，时刻在极限边缘游走。
在意识模糊间，他恍惚听到了西贝拉喊他的声音，急切但很规律，仿佛是故意让他摸索到的一样。
他撩起前额汗湿的头发，眼神渐渐清明，监测器声音随之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
他问：“我是步入狂躁期了吗？”
西贝拉紧紧盯着波动数据，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接起通讯，短暂交流了两句后又马上挂断，回答道：“本来刚刚就在边缘即将进入了，但你硬生生又给压回去了。”
裴祈哦一声，又问：“那我现在要隔离多久？”
“很难说，本来我只打算关你一联邦时的，但根据你刚刚的表现，成功让我收回了这个想法。”西贝拉仔细端详了他的神色，重新坐回椅子上，“像你这种边缘蹦迪型的Alpha是最麻烦的，知道吗？”
西贝拉想了想又问：“告诉我，你和伽法勒上校的关系好吗？”
裴祈沉默半秒，移开视线：“并不。”
“哦不意外，那你们之间排斥反应严重吗？”
裴祈想了想，保守道：“一半一半。”
西贝拉继续问：“如果把你们关在一起，你们会像被侵犯领地的兽类那样打起来吗？”注意到裴祈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西贝拉军医非常无辜地摊手，难得好声好气地解释，“请不要露出这副表情裴先生，这个问题很重要，这关乎我到底要不要同意某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女士的建议，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不知道。”
“嗯？”
裴祈心平气和地与西贝拉老太太对视，反问道：“恕我直言西贝拉女士，请问您能心平气和地和伽法勒上校呆上至少一联邦时并忍住不动口不动手吗？”
西贝拉老太太：“……”
好吧，事实证明过她并不行。
“虽然很难忍受，但不过不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裴祈话锋一转，西贝拉老太太险些认为他们这对虚情假意的夫夫或许还存在一丁点真情在，为什么说是险些呢，因为某位Alpha下一秒又一次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了，“因为弄死对方所带来的收益相较目前情况来说，实在是弊大于利，我们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来。”
西贝拉军医哑口无言：“……”
好好，她总算知道了他们两个怎么凑成一对并结了婚了，这种样式的两朵奇葩还是不要放出来祸祸其他无辜联邦人民了，内部消化，互相折磨就挺好的。
要说西贝拉没见过裴祈之前，远在某天和格温多琳上将闲聊，突然得知伽法勒已经结婚这件事时，西贝拉其实有过丁点儿好奇。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孩子会选择谁度过此生，这是当时西贝拉老太太的心声。
她本人与伽法勒接触不多，也就在他年幼时见过两三面，这还得多亏伽法勒母亲的福。
伽法勒的母亲，联邦大名鼎鼎的天璇之刃阿莱蒂亚·杨女士，西贝拉曾经的同僚。
一提到这位女士，首先想到的是她数不胜数的功勋以及遍地是友的强大交友能力。上到元帅上将，下到刚入伍的小军官，就没有她打不成一片的人。孤僻如西贝拉都不得不承认阿莱蒂亚·杨的确很有本事。
托这位女士强大社交的福，一来二去她们也就熟悉起来了，西贝拉一如既往的刻薄，不过好在阿莱蒂亚女士并不在意，这份交情莫名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结交下来了。
阿莱蒂亚成家后，西贝拉曾去看望她几次，也因此见到了这位女士百般疼爱的孩子。当时的伽法勒还很小，金发金眸与他母亲阿莱蒂亚如出一辙，见到陌生人西贝拉也不认生，咿咿呀呀地冲西贝拉伸手要她抱。
他的父亲珀西瓦尔先生笑着打趣，除却性别，他真是生了个迷你的阿莱蒂亚。阿莱蒂亚女士不否认，只是坏心眼地逗弄在西贝拉怀里的伽法勒。
当时的西贝拉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小一只的伽法勒，心里却在想，生在这么一个和美温馨的家庭，这孩子莫不是天生来享福来的。
后来一朝变故，如临深渊。
夫妻两人的葬礼盛大又满是悲伤，军政商三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来了，每个人皆是一身黑，手捧夫妻两人生前最爱的纯白花束，一个接一个堆满了孤零零的两座墓碑。
冰冷的黑白相间，平白添了更多不舍与难过。
西贝拉手持花束等待前面人献花时，偶然瞥到一抹一闪而过的金色。她匆忙回神，再度望去，原来是伽法勒。
经上次那一别，已是八年，那个呀呀要抱的幼童已经抽条成了小小的少年。
这是西贝拉见伽法勒的第三面。
少年直挺挺地站着，金色的眼眸倔强地望着两座墓碑，周边站着他父母生前要好的朋友，第一军团的军团长沃伯利，国安部部长白墨客，第十军团的军团长格温多琳……
沃伯利不忍心让伽法勒直面墓碑那么久，想伸手拉他却被白部长半路截胡，然后安静地对他轻轻摇头。而格温多琳是匆忙赶来的，身上的纯白军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在一众黑中白得显眼。
明明小小的少年周围站了这么多人，本该不应是孤单的场景，却溢满了孤零零的痛苦，这个本该幸福快乐的少年如今倔强孤独得让人心疼。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直面代表死亡的墓碑的神色也很淡然，眼眶颜色如常，貌似没有哭过的痕迹，但伽法勒毕竟年纪小，哪怕表面装的多么云淡风轻，他那紧紧抿着的唇，垂在身侧攥紧了又猛地松开的手暴露了这孩子最真实的情绪。
至此过后的每一夜，都将是漫漫长夜，直至走出来的那一天。
如果伽法勒没有和他父母一样选择做一名联邦军人，那他们往后余生除去逢年过节的简单问候，时不时互相寄送的礼品，可能再无别的什么交集了。
而且后来就算成了同僚，往后的几面总是匆忙又短暂。
伽法勒拼了命往上爬，他很忙，西贝拉争分夺秒地救人，她也很忙。因此每每相见，西贝拉的目光甚至来不及多停留一下，就不幸错过了。
后来再见到伽法勒之时，他早已经褪去了曾经青涩的模样，变得老练圆滑，能与形形色色的人谈笑风生，就像他母亲一样善于与人交际，像他父亲一样天资聪颖。
在偶然的几个瞬间，西贝拉能从他身上看到不少人的影子，不光有他父母，还有听说养育他长大的沃伯利……
仅仅感觉眨眼间，那个伸手要抱的孩子，成了孤独的小小少年，再成了整天笑眯眯的青年，最后长成了年轻有为，让人难以捉摸的上校。
时间过得真是飞快，一切痛苦悲伤都能被冲刷在成长的后头，随着不断抽条长大的身形，被渐渐拉长的黑色身影给静默遮盖住，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能浅显地冒出个头来。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都不过弹指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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