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死对头后一直在翻车》萩日甜

39、第 39 章

　　“小孩？！”
　　伽法勒脸色难看，剑眉紧蹙：“为什么会有小孩？活的死的？”
　　“活的，胸膛有起伏。”裴祈冷声说，“我差一点连着他一起砍死了。”

　　那场景仍历历在目，裴祈难以忘怀当时他砍下层层交叠，包裹得严严实实根部之时，那突然出现的一抹肉色和紧闭的双眼。
　　他呼吸一滞，几乎下意识停住了手，某些埋藏深处的场景记忆如潮水般毫无预兆地翻涌，只一瞬间就变成了令人畏惧的海啸，比肩天空那般高的海浪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击，将他大脑击得一片空白。
　　再然后就是他被击飞出去。

　　裴祈用尽全力平静下呼吸，平复上下起伏的胸膛，心想我一定要弄死它。

　　伽法勒瞄他一眼，随即裴祈感觉肩上搭上了一只手，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了拍。
　　“做得很好了。”伽法勒说，“至少反应过来了不是吗，很好了。”
　　裴祈怔了一下，没说话。

　　伽法勒问：“这次有把握吗？”
　　裴祈回头看他问：“你指什么？”
　　伽法勒笑了笑，说：“砍死它的同时救下那个被困的小孩。”
　　裴祈点头，冷笑：“当然，没有人比我更会救那个孩子了。”

　　伽法勒说好，垂眸思索了一番重新下达了更为详细的指令。等全员确认完毕后，下一秒三人不约而同地再度发动进攻。

　　裴祈一边飞速奔跑，一边细细观察植株，经过刚刚一遭，它明显在根部加多了藤蔓作为保护，只凭一刀很难像刚才那样拦根砍断，更何况还有个孩子需要从中率先救出，以免他受到火焰焚烧。
　　这不是件简单的事，裴祈心说，随即他勾了勾嘴角，我干的事有哪件是容易的事？

　　砰！
　　裴祈紧握刀猛地飞跃上藤蔓，快如闪电的身影仅一个眨眼就再一次出现在洛妤眼前。异变植株早有所料，根部暴涨无数粗壮有力的藤蔓狠狠甩来，只要被打上一击轻则肋骨断裂，重则可能直接丧命！但从裴祈身上完全见不到任何畏惧神色，反倒有种跃跃欲试的疯狂。
　　只见裴祈双手转刀燃火，手起刀落便四周纷纷落下各种大小形状不一的藤块，火星四溅的瞬间烈火疯狂沿刀刃跳跃，映亮了裴祈隐隐带笑的脸。

　　异变植株扭动挣扎的幅度更大了，洛妤几乎站不住，心一动索性从上面跳了下来，借此机会翻身一撒手将所有袖珍炸弹全洒了出去，趁着连环爆炸稳稳落地换上她用得相当顺手的飞行短刀，操控着给裴祈减轻点压力。

　　裴祈见距离差不多了，双臂肌肉暴起，发了狠力将两把匕首直直插进根部上面两寸，刚要飞溅的墨绿色粘液被匕首骤然燃起的熊熊烈火全部吞噬干净。裴祈反应极快地往后下腰躲掉扑面的火焰，手撑脚下的藤蔓，脚尖刹那间突起尖刀，一把划开层层保护的脆弱根部。
　　里面赫然露出了一个孩子的头部。

　　被划开要害的异变植株变得更加癫狂，凄厉的尖鸣几乎要刺破在场三人的耳膜。它自断上半身所有藤蔓结构，在它的操控下所有断成两截的藤蔓直直朝裴祈的腰身袭去。
　　它要腰斩裴祈！

　　这些都发生在毫秒之间，裴祈盯着袭来的藤蔓心沉了半秒。
　　太快了，加上匕首被他用来焚烧根部那些再生的藤蔓，现在他手边没有一件能够一瞬间燃起火焰的武器了。

　　“不用管，去救小孩，我在。”
　　耳边突然传来伽法勒低沉冷静的声音，无疑给了裴祈毫不犹豫进行下一步动作的底气，让他了无后顾之忧，全心全意地继续进攻和救援，他的安危自有伽法勒负责。
　　伽法勒从裴祈身后擦过，这么近的距离无法使用热武，余威会将他们两个一同震下去。于是他手横弯刀，燃火劈刀迅疾如风地斩断上千藤蔓！

　　他是指挥官，虽然是S级Alpha，但其实很多时候他的近战格斗，对于各种武器的灵活运用比不怎么上同为S级的玛拉·菲和裴祈，甚至可能比不上刚进队的洛妤。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后方进行远程火力支持，但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很弱，只是特密S近战强大的人太多，不需要伽法勒上前线战斗，更何况他们乐意惯着护着他们的大脑心脏。
　　心脏泵血维系所有运动，指挥官同理。

　　刀光来回闪射，火焰撕咬藤蔓。
　　被斩断的藤蔓不断再生，其再生速度越来越快，甩动幅度越来越大。伽法勒知道它这是在孤注一掷，透支所有能量加到藤蔓攻势，试图强杀三人。
　　难缠但是好兆头，这说明他们进攻方向相当正确，它已是强弩之末。

　　伽法勒打起全部精力为他们彻清所有攻势，裴祈竭尽所有力气划开包裹的根部藤条，小心翼翼地伸手环抱孩童，厉声喊洛妤的名字：“接住孩子！”
　　洛妤不疑有他，立即回应：“你往上抛，剩下交给我！”

　　话音刚落，周身被套上一层厚厚A级防护罩的孩子飞向高空，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那般耀眼。洛妤三两下蹦起，开启飞行翼稳稳接过孩子的瞬间后腰飞出飞索抓向后方坚实的建筑，伸缩的巨大牵引力将她们远离异变植株至少十米远。
　　裴祈一直分出心力注意洛妤的动作，见她们已经远离，毫不迟疑地拔下匕首，双刀齐下径直砍向根部。

　　“伽法勒！”

　　伽法勒心领神会，配合裴祈的动作出刀，进攻刀速越来越快。
　　裴祈双臂青筋暴起，S级Alpha的瞬间爆发力相当恐怖，双匕首刹那间便将植株的根部皆数砍断。霎那间异变植株失去根部能量输送，周身藤蔓本体立即枯萎，其骤然失能而爆发的有毒气体直冲两人而来。

　　裴祈因脱力脚下一滑，眼看即将从十几米的藤蔓上跌落之时，被伽法勒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后腰腰带，两人紧紧相贴。
　　“屏息！”伽法勒顺手环紧他的腰。
　　裴祈胸膛起伏得厉害，耳鸣不已，只能眯着眼睛艰难地分辨伽法勒的口型猜他说的是什么。

　　下一秒伽法勒朝着远处奋力扔掷手中弯刀，弯刀连着他腕上的伸缩装置，在嵌入钢板的一瞬间，两人犹如推助火箭那般紧随而去。
　　伽法勒死死掐住裴祈的腰，余光瞥见他脸白得吓人，目光却亮如明珠，这很少见。

　　在他印象里，裴祈的眼睛很好看，但总是静如死水，仿佛没什么能激起眸中波澜。
　　他记得自己年幼时，他的古文老师曾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想如果真按他的老师所说，那么裴祈就是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外表很能唬人，内里却是空洞的。
　　但现在空洞的内里好像多了某些寡淡的色彩，就像原本静到显出几分死气的山水里突然飞入了几只幼鸟，增添生机的同时让这片山水活过来了。

　　伽法勒不知怎的，突然从心底涌起某种不知名的欢喜，就好像他早在此地等待此情此景已久，苦后甘来的滋味来势汹汹，几乎击得他快要落下泪来。
　　但他莫名不想被裴祈看见，临近钢板时脚蹬钢板卸力拔刀，松开环住裴祈的手。

　　等裴祈安然落地后，伽法勒背对他大步离开朝洛妤那个方向走去。途中他试图深究来由，却始终不得其解。
　　他想，我这是被下咒了吗？

　　裴祈不明所以，但考虑到伽法勒时常神经兮兮的，他倒也没升起什么疑心，只是忍不住揉了揉被伽法勒大力箍住的腰，保守估计青了，心说要再有下次，他定要伽法勒也切身体会一下。

　　伽法勒停在洛妤面前，低头询问：“孩子怎么样？”
　　洛妤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个软乎乎的小孩，颇有些手足无措，压低了声音说：“昏迷，要回去放生命舱检查。”

　　伽法勒没发表看法，只是蹲下身子拨开那孩子的衣领，细嫩的皮肤上一道红色疤痕触目惊心地刻着数字87。
　　裴祈刚来入目就见这个数字，脸色如常，但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起，长睫轻扇数下，悄悄遮掩住了眼里那刻骨的恨意。

　　洛妤惊讶地看着数字，难以置信地说：“这孩子是……”
　　“实验体。”裴祈无波无澜地说，“编号实验体，还是幸存，很好运。”
　　伽法勒看他一眼，然后默默拉上那孩子的衣领，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那孩子身上，完完全全盖住全身只露个头，随即站起身：“收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是！”

　　伽法勒抬手唤出的战斗机甲正是之前放出去的金鹰，它在空中翱翔两圈，长鸣一声，落地即成了六人高的战斗机甲。
　　舱门一开，三人先后上去，伽法勒冲两人一抬下巴，偏头点了点操控台，意思是去个人操纵机甲。

　　洛妤抱着小孩，一脸无辜道：“长官我要哄孩子，没手没空。”
　　有理有据，伽法勒大手一挥放过她，转而去看裴祈冲他招手：“你过来。”

　　裴祈头也不回地离开拒绝：“没空。”
　　伽法勒问：“哪没空？”
　　裴祈声音平淡，语气稀疏平常得和说要去喝水那样自然：“要去吃药。”

　　“什么药？”
　　“止痛药。”

　　伽法勒疑惑道：“没事吃什么止痛药？”
　　裴祈轻轻哦一声说：“肋骨断了。”云淡风轻得和随口说了嘴天气情况一样。

　　伽法勒沉默：“……断了几根？”
　　裴祈抬手摸了一把，估摸着道：“两根吧。”

　　“之前被打那下断的？”
　　“对。”
　　“……”

　　伽法勒无话可说，一个哄孩子，一个受了伤，只有他还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屁事没有，撑死手上破了点皮，但介于他整个手布满大大小小的陈年老茧，擦破的这点皮还看不怎么出来。
　　伽法勒无人可指使，认命坐上驾驶位当起司机。

　　洛妤抱了有一会儿孩子，没半点理论经验，全靠实操自己摸索出了一套自创独家抱法，得意满满地一屁股坐到伽法勒边上，意图炫耀。
　　伽法勒懒得搭理她，干脆利落地打发让她滚，爸爸没空。

　　倒霉闺女洛妤的叛逆期虽迟但到，越让她滚她偏不滚，屁股跟上了钉子定死在椅子上一样，死活要过了这把炫耀的瘾。
　　伽法勒无话可喷，只能以听大悲咒的空洞表情静听全程，越发觉得自己耐性日益见长。
　　旁边座椅又陷入一块，伽法勒回头见是裴祈，立即换上了副关切嘴脸，殷切地凑到人身边问：“肋骨接好了吗？”

　　亲眼目睹便宜老父亲变脸做派的倒霉闺女洛妤：呵。

　　裴祈往后松散一仰，放轻呼吸：“没有，你的医疗舱坏了。”
　　伽法勒想起来了，从A3禁区出来以后，近乎机毁人亡。这架机甲刚把大致基础设施修好没多久就被他拿出来出任务，其内部医疗设备还没来得及装上新的，全是之前被炸坏了的。
　　他心虚地摸摸鼻子，默默上推速度杆，加快机甲行驶速度：“有伤到内脏吗？”

　　“不至于，但我有耐药性，止痛药没起什么效果。”裴祈一脸平静地建议道，“开快点，不然我可能控制不住散发信息素。”
　　伽法勒疑惑：“你易感期不是过去了吗？”

　　裴祈轻轻呼出口气，一眨不眨地注视伽法勒的眼睛：“是，但现在我体内信息素水平紊乱了。”
　　伽法勒问：“怎么会突然紊乱？是吸到有毒气体了？”
　　“不。”裴祈不假思索地否认。
　　是情绪波动太大。

　　他不打算如实说，于是收回目光漫无目的地放空视线：“预估还有十分钟，我就会进入狂躁期。”
　　“狂躁期？！”
　　这下不光是伽法勒，连洛妤都忍不住皱眉忧心起来了。

　　历经漫长进化变革，科技医疗高速发展，现在Alpha和Omega虽然仍有易感期和发情期，但都可以用药物来进行控制抑制，且药物大多对人体无害。
　　如果有Omega不想寻找伴侣，仅靠抑制剂也可以度过漫长岁月，不会对自身身体造成伤害；Alpha也可以依靠信息素安抚针和抑制剂度过躁动的易感期。在如今的联邦社会，AO结合已经不再是必须，每个人无论什么性别都可以自由地进行选择所向往的生活方式。

　　科技进步所带来的应该是更为宽广的选择，更为自由的生活。也正因如此，某些职业也不再是某些特定性别的专属。

　　但不过等级S级除外。
　　S级Beta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不谈；S级Omega也只是发情期略长，所需抑制剂量稍大，问题不大也好说；但S级Alpha除了易感期，还有一个S级专属的狂躁期。越是强大冷静的Alpha在进入狂躁期后就会变得越是暴躁易怒嗜血，一旦有Alpha进入狂躁期都要立即送去特制隔离病房，然后面临两种情况。一、有Alpha认定的特定安抚性人员在场的，可以让该人员佩戴好防护装备进行安抚；二、强制打药使其冷静困倦。
　　没有第一种情况的直接选择二，有第一种情况的，视情况和安抚性人员自身意志选择一还是二。

　　不过S级Alpha很少，达到进入狂躁期条件的Alpha更是少之又少。对于狂躁期各界众说纷纭，虽然狂躁期看起来恐怖，但是在科学院的研究报道上明确写了，Alpha可以在察觉自身信息素水平不对时及时打上信息素安抚针，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可以平息，如果在所有措施都已经做了但最后还是不幸进入了狂躁期，可以通过药物针剂等度过，只不过比起发情期和易感期要更为痛苦一点。
　　归根到底狂躁期还是小概率事件，有的S级一辈子都不会进入，有的可能隔三岔五就要狂躁一回，这看人简称看命。

　　裴祈对于自己即将进入狂躁期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对伽法勒这架机甲内部医疗设施比较不满：“本来我是打算去找根信息素安抚针来打的——”说着对伽法勒冷笑一声，伽法勒知道他想说什么，非常心虚理亏地将功率开到最大。

　　裴祈也懒得和他揪着医疗设施不放，心平气和地下了最后通牒：“十分钟内没让我打上安抚针，你就和我一起进隔离病房。”
　　伽法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