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奶盖桃桃

7、百日誓师 放学后

　　放学后的暮色里，江不忘拖着书包，脚步是惯有的疲惫，却又裹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踩过楼道最后一级台阶。推开门时，餐桌上方的暖光正笼着父母的身影，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米饭的热气漫了满屋——可这些熟悉的暖意，他此刻连眼角都没分给半分。

　　他径直拉过餐椅坐下，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抬眼时，眼底的犹豫已褪得干净，只剩一片执拗的亮：“妈，我想好了，考京华政法，以后当缉毒警察。”

　　“缉毒警察”四个字像颗火星，猝不及防落在平静的餐桌上。江生手里的碗筷“哐当”砸在桌面，瓷勺滚到桌边，他脸色瞬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声音硬得能砸出坑：“不行！我不同意！你忘了你爷爷是怎么没的？”

　　江不忘垂在膝头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却没低头：“我没忘。正因为没忘，才想替他把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你个逆子！”江生猛地拍桌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出老远。下一瞬，“啪”的脆响在屋里炸开，江不忘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清晰的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耳鸣声嗡嗡作响，父亲的怒吼像隔了层水，模糊里只剩那句“你个逆子”在脑子里撞。

　　林蓉忙不迭站起来，一边拉江生的胳膊，一边瞪他：“江生！有你这么打孩子的吗？你看他脸都肿了！”说着快步走到江不忘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疼惜：“疼不疼？跟妈说说，怎么突然想当缉毒警察了？”

　　江生的胸口还在起伏，语气却软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协：“儿子，爸不是要拦你，是真怕……爸已经给你办好出国留学的手续了，高考前一天走，你不用考，已经保送了。”

　　“什么？”江不忘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爸，我不想出国！我想考京华政法！”

　　江生皱着眉，耐心快耗光了：“国外才有好前程！国内的985、211哪配得上你？听话，赶紧收拾东西。”

　　江不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像叹息的“嗯”。他起身往房间走，背影在暖光里拉得很长，连带着脚步都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隔天的百日誓师大会，阳光把校园晒得发烫，主席台上的红旗飘得张扬。校长握着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撞在教学楼的墙上：“高考是人生的独木桥，是改变命运的战场！百日冲刺，拼的就是这口气！”

　　人群里，李霞轻轻拍了拍江不忘的肩膀，把他拉到队伍后面。这一幕恰好落在何念念眼里，她转回头，碰了碰江一鸣的胳膊：“一鸣，你哥怎么了？”

　　江一鸣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我爸要他出国留学，昨晚还吵起来了，好像……还打了我哥一巴掌，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何念念的瞳孔骤然缩了缩，手里的誓师手册差点攥皱：“出国？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呗。”江一鸣的声音还没落地，主席台上突然喊了何念念的名字。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何念念上台领誓！”

　　何念念定了定神，往台上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江不忘刚回到座位，目光就黏在了她身上——阳光下，她的发梢泛着浅金，连握着话筒的手指都透着纤细的韧。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眼里的落寞被温柔填得满满当当，连阳光都好像暖了几分。

　　“老师们，同学们，我是高三（2）班何念念。”她的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泉水，“请全体同学起立，举起左手，跟我宣誓！”

　　齐刷刷的起身声里，何念念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我以青春的名义宣誓！不负韶华，不忘初心，给父母一份惊喜；砥砺前行，不负未来，许自己一片光明！脚踏实地，斗志昂扬；天道酬勤，百炼成钢！成败无定，王侯无种；卧薪尝胆百日，你我皆是黑马！”

　　台下的宣誓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江不忘跟着喊，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何念念。直到宣誓结束，校长又喊了他的名字：“有请年级第一江不忘上台演讲！”

　　江不忘起身时，校服衣角被风掀起个小角。他一步步走向主席台，碎发在额前晃着，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少年的轮廓格外清晰。走到何念念面前时，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话筒。”

　　何念念这才回过神，脸颊突然发烫，慌忙把话筒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又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江不忘接过话筒，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宠溺：“想什么呢？乖乖在台下等我。”

　　何念念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桃子，小跑着回到座位。可坐下后，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江不忘要出国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能跟她一起刷题，一起在晚自习后绕着操场走圈，一起考京华政法了。明明上周他还跟她说，要一起考京华政法大学。
　　“骗子！”何念念小声嘀咕。

　　江不忘的演讲还在继续，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热血：“百日冲刺，拼的就是不服输的劲！高三不搏，等于白活！就算拼到力竭，也要冲进一本线！”可何念念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江一鸣的话，全是“出国留学”四个字。

　　大会散场时，人潮涌得厉害。江不忘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香樟树下的何念念，快步跑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念念，我有话跟你说，我……”

　　“你要出国留学，对吧？”何念念的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他的话。

　　江不忘的脚步顿住，眼里满是惊讶：“你……你都知道了？”

　　“不然呢？”何念念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 “所有人都知道，就我被蒙在鼓里。江不忘，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吗？”

　　江不忘慌了，伸手想去抓她的袖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她猛地甩开。“你不用解释，”何念念的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没哭，“出国留学是好事，你走吧。”

　　“我不想走！”江不忘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声音都带着哭腔，“念念，你别赶我走，我还没追到你呢……”

　　何念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可嘴里却吐出更狠的话：“你别追了，走啊！”

　　江不忘的眼泪“啪嗒”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嘶哑的两个字：“念念……”

　　何念念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转身就跑，不敢回头看。江不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才缓缓蹲下身，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风卷起地上的誓师手册，一页页翻过，最后停在那句“卧薪尝胆百日，你我皆是黑马”上，无声地晃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