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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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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中在武昌府,从仁义庄出发至武昌府也要行五百多里路,因为仁义庄在开封府附近,所以这路至多不会少的。
洗漱一番,换好衣服,吃了早饭,他们一行人拜别李长青便出发前往武昌府了。
王怜花到底要比李长青更了解自己的父亲,但也不能表露出来,所以决定真正意义上的查一次柴玉关的生平。而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生于鄂中,其祖父乃鄂中首富柴一平。他恰好可以去调查一番,或许能查出比李长青更多的线索,当然现在的李长青都还没搞清楚柴玉关到底是何许人也呢!
李长青只以为王怜花要先调查柴玉关目前的府邸,虽然那里已经荒废,空无一人了,但也是可调查的。但实际上,王怜花的目标非常明确,第一步就是先去武昌府,毕竟那里才是柴玉关的开始。
王怜花的马匹和沈浪的神骏应当都在仁义庄外,因为要一起行动,沈浪这个孩子真的大方到了离谱,竟然将得到的悬赏银钱都给了李妙清,当这个孩子拿出银票乖巧地递到李妙清面前时,她也真是没想到。虽说沈浪看着不像一个孩子,但说到底年龄摆在这边,跟8岁王怜花差不多的年纪。
8岁王怜花和王怜花反而坐在了一起,而李妙清选择和沈浪共骑一驹。
王怜花看着她上了沈浪的马,眯了下眼后,将马骑到沈浪他们边上,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李妙清身后,一下子就变成三人共骑一马了。
8岁王怜花:“……”
沈浪:“……”
李妙清蹙了下眉,心有抵触,但并未做出太大的争执动作,接着就听王怜花对沈浪说:“沈浪,你和小花共骑一马。”
沈浪笑了一下:“好。”随后就翻下神骏,换到了王怜花坐的那匹马上去了。
一下子,两人的马匹都换了,李妙清有一瞬都怀疑王怜花这么做只是单纯想把马给换了,毕竟沈浪骑的这匹是少见的神骏。
王怜花的目标很明确,一行人即刻便以他为首,朝鄂中方向而去,而王云梦派来一路跟的瘦小年轻和精壮汉子便也悄悄跟了上去。在李妙清他们进入仁义庄之后,他们就一直潜伏在仁义庄附近密切关注里面的一举一动,没有大少爷的命令,即便发现有人袭击了仁义庄,他们也从未出现过。
目前看来,他们俩也算是明智之举。
两人跟了没多久,沈浪就发现了,他又不是傻子,神色一沉:“有人跟着。”
李妙清道:“他们从洛阳城就开始跟着了。”
王怜花道:“让他们跟着吧,没什么要紧的。”
沈浪被这两人说迷糊了:“二位早发现了?”
8岁王怜花此刻头脑风暴,他知道这两人蠢得容易被发现,只是没想到李妙清和王怜花都发现了,竟然什么都没有说。看来自己到底是小瞧了未来的自己以及李妙清,他们不说怕是有意为之。“这是……祖母派来暗中保护我们的。”为了给他们俩有正当跟踪理由,8岁王怜花扯犊子了。
说完,王怜花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还好理性压下,顺着8岁王怜花的话,回:“的确是我母亲派来的,一开始我是不答应的,但她不听,偷偷找人一路跟着我们。”
沈浪恍然大悟:“既是如此,为何不与他们直说?这样也不需要他们费力地藏起来。”
王怜花道:“何必言明,这样他们也算没有辜负母亲的厚望。”
8岁王怜花在心里吐槽:已经算是辜负了。
沈浪听罢,也不再多言,既然此二人是人家家里派过来暗中保护的,那他也没必要说什么了,总之不是敌人便好。
一路向南之时,李妙清见到了往南而去的流民,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据说是长江下游地区持续暴雨导致引发的洪涝,这还只是刚入春,若是到了六月的梅雨季节,那只会更加加重灾情。这些流民的庐舍都被洪水冲垮,许多村庄被淹没,他们这些人都是好几个村的幸存者,大多早已死在洪涝中,还有部分是在路上饿死的。
洪涝出现这便说明农田被淹,粮食绝收,引发大范围的饥荒,恐怕这一年不会好过了。
沈浪身上有干粮,他掏出来给了一个瘦小的只能缩在母亲怀里的幼童,周围人看到他给出干粮,有想抢的,但见他手持长剑,眼神沉沉,加上刚才有人的确想要抢东西被王怜花打趴后就再无敢真的动手了。谁都怕死的,尤其经历了那么多灾难后。
看着幼童和他阿娘吃完干粮,看着他们跪谢沈浪,李妙清心里不是滋味,她也不是没见过这样,只是再度见到,心里依旧难受。她身上的银钱是不能给的,一旦给了,待他们离开,这对母子怕是会被其他流民攻之杀之抢之。如今这个年代,同理心和道德本就低下,在吃不饱穿不暖面前,道德算个屁,同理又是什么玩意?又不能吃。
给他们俩吃饱不留其他,是唯一可以让他们活下去的机会,毕竟只是吃饱一顿,又不是日日能遇到李妙清他们这样心善的人。摸了摸幼童毫无肉的脸颊,李妙清对他说道:“好好活下去,长大成人才有希望过得更好。”这孩子看身形至多五六岁,和这样的孩子说这样的话,或许他也听不明白,但实际上这孩子和沈浪差不多大,所以他是听得懂的。
用力点头,他声音干哑,显然也很久水也未尽。他跪谢完沈浪和李妙清他们四人后,牵着他阿娘的手就往前走,前面亦有流民的身影,很多是蹒跚步履的老者,这些流民大多都是老弱妇孺,男丁甚少。这一路亦不知能否走到下一个城镇,如今流民甚多,恐怕一个县,一个城都吃紧。
他们也不急着赶往武昌府,因而陪了这些流民一段路,路上也遇到过茶肆,李妙清出钱将茶肆内当日供给的吃食全部买断,派发给了这些流民,他们倒也规矩,并不敢惹出乱子,但李妙清也深知人心,她能做的至多到此一步了,其他真的要看中央政府如何安置他们。
王怜花一直看着她,对她行为甚是不解,不过沈浪的行为也令人不解,他心肠还挺好,如果不是他自己说自己几岁,王怜花这么看他,真以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流民都有了一口吃的,看上去精神头都好了许多,有些甚至跪在李妙清面前,愿发卖自己为奴,只求跟着李妙清,一个人起了头,便有好些个都跪了过来,而李妙清在他们跪下的一刻,亦跟着跪了下来,过往因为与官府的人多接触,礼节不可废,大事上总有跪的时候,但如今被别人跪,算不得头一遭,却也让她心理不适。
当她跟着下跪,都把流民们吓一跳,而李妙清却淡淡道:“我只是平头老百姓,四处为家,居无定所,如今拿出钱财也不过是因为这世道的确是苦的,有能力帮一次算一次,可我终究拯救不了你们所有人,甚至不可能为了一时的同情就接受你们卖子卖女卖妻,甚至卖了自己。你们如今愿意求我,不过是看着我给你们吃了一顿饱饭,可实际上我也只能给你们这一顿饱饭,其他的我也爱莫能助,说到底真正能救你们绝非我。”
为首的那个妇人看着李妙清,继续说道:“夫人,您如此心善,我知道您可以的!只要您买下我的女儿,为奴为婢都可,或是给老爷暖床也是可以的!!”她看向了王怜花,知富贵人家都会多妾,甚至有通房丫头的习惯。像王怜花这般相貌如此好的富贵人,这妇人都开始畅想她女儿若入了眼,未来是何等风光,即便不为人妻又如何?如今这世道,宁做富人妾,不做寒门妻。
听了这妇人的话,她身后很多人都附和,说着开始推搡自己的女儿,但也有少数人没有说话,搂紧自己的孩子。李妙清神色淡淡看着他们,慢慢起身不再搭理,多搭理都只会让她结节增生。她不会和他们多费口舌,因为没有用,你没有办法用现代人的思想去与他们说道理,何况这个时代如他们这班人又有几人读过书,懂道理呢?即便真的读书了,懂了道理,女儿也不过是物品,可随意买卖的。
王怜花在听了妇人的话后只是在心中冷笑,他身侧站着8岁王怜花,他也冷眼看着这些流民,甚至带了不屑,这帮人什么念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可随意买卖子女,提出给人暖床的能会是什么好人,或许到了县城为了一口吃的可以把女儿卖入青楼都会占多数。
沈浪拧紧眉头,似有不屑,但他也不好说什么,这毕竟是流民百姓,甚至人家都没读过书,你总不能和这些人置气?
王怜花其实也关注着李妙清,想看看她会不会因为这帮人而失望,但李妙清显然没有任何太多的情绪输出,只是淡漠地起身走开了,甚至没有搭理他们。她径自入了茶肆,与茶肆的小二交代了一些事后,她便朝王怜花看去,轻轻说了句:“该启程了。”
只一句话,周围瞬间安静,王怜花对上她的眼,平静无波之下,似乎没有对救的这些流民失望。
王怜花微微勾了下唇角。
“但尊夫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