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信任》优昙兔

5、六天倒数5

　　哈利在听见楼下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之后，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窗台边，下楼把早已准备好的用来招呼客人的茶点端上茶几，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响了地下室的摇铃。
　　教授昨晚罕见地回来住宿了，像是住旅馆一样罕见，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即使他也知道，他之所以会回到这个房子里，只是为了马尔福一家今天的拜访，为了维护这个家庭表面的和谐。但能够用摄影机一整夜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的睡颜，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时光。毕竟，魔法部的婚契从来没有明文规定过一家人一定要住在一栋房子里。三个星期，他在此之前，已经有三个星期没在用餐时间以外的时候见到他了——尽管他会在这个房子里用餐。正确地说，除了新婚的半个月，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名义上的家里长期留宿过。
　　察觉到正在客厅里聊天的几个人的谈话声被一个魔法屏蔽消音，他突然感到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在这最后的4年里，他能不能勇敢一次？比如……离开这间房子？他仔细地把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全部推想了一遍，再一次确定了自己没有这种勇气。他很怕，自己一回来，这里就会有另一个人取代他的位置。教授在外边是有情人的，虽然大多数都是只有一夜的交情，但是马尔福先生给他安排的那几个大概例外吧？
　　他倚在大躺椅上，把那几个赫敏收集来的女人的资料在心里快速地思量了一遍，和自己对比了一下，更加悲观了——他除眼睛和血液，其他的根本和那些人没办法比，甚至于连这两点仅有的优势也完全可以被她们压倒。毕竟，长得相似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教授能因为自己仅有的一双和母亲相似的眼睛就能妥协地娶他，那和母亲长得有30％的呢？有60％的呢？甚至于相似度高达90％的呢？而且，无论换了哪个人，除了YOU-KNOW-WHO以外，任何人都可以做到比自己更好。一个能让伴侣留在家里的妻子，一个能给予孩子充分教导的母亲。罗斯玛丽一直都对他不大亲近，甚至连赫敏都比不上。她虽然会在家用餐，但多数时间还是住在赫敏家里。格兰杰夫妇和她没有任何血缘或亲属关系都能相处得那么融洽，假如有人可以替换自己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想必她也是非常乐意的吧？
　　11年来，他也想拥有些什么。德拉科是他的教子，卢修斯是他的挚友，纳西莎是他挚友的妻子。马尔福一家无疑和他关系密切。他又算得上是什么呢？明面上的妻子？不，明面上都撑不下来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格兰芬多那么迟钝的也该察觉到些不对劲了。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再把时间提前一些。英国史上最年轻的魔药大师的妻子这个位置，自己实在是名不副实。
　　他看了一眼正在烘烤的小面包，毫不犹豫一个“清理一新”过去。反正也不会有任何人有那种闲情逸致品尝到它们，就算做得再好，也没人会吃，除了来访的马尔福以外，但今天给马尔福准备的茶点已经足够了。做完这些后，他把自己蜷在一边的躺椅上，从对面的镜子上来看，自己就像一个球，干瘪到令人厌恶的球，脸上带着凄苦的神情——其实总是这样，小时候的经历告诉他，如果不想被教训，最好不要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逐渐带上了一种会让佩妮姨妈心软的可怜兮兮。达利总会指着他哈哈大笑“瞧他那可怜虫！”，却不会再和朋友打他，只是示威似地挥舞两下拳头。
　　蜷着对身体发育不好，庞弗雷夫人是这样对他说的，但他总是改不了。这样的姿势仿佛能找回还在姨妈家时的安全感。虽然有做不完的活儿，数不尽的不公平，但那个橱柜始终是安全的。即使四面透风，也依然会给他一种在母体中的温暖。在当时还拥有的时候，自己却不懂得珍惜。到了现在，再柔软的大床也重温不了当时的温暖了。
　　也许还有一个，那个剧痛中的拥抱，人体仿佛罪恶的温度能彻底让人的心安稳下来，仿佛得到了最熨贴的抚慰。但再也不会有了，所有曾经有过的，都不再拥有。所有他想珍惜的东西都没有能力去珍惜。人生太奢侈，他走不起。
　　他其实并不想承认，霍格沃茨里对其他同学的排斥是嫉妒，嫉妒他们能够得到很多，很多他这辈子换不来的东西，所以他才会和同样没了父母的纳威亲近。但纳威起码还有他的奶奶，而他除了教授，谁也没有了。只有教授。
　　教父？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不可否认，刚得知自己还有一个教父的时候，的确是欢喜的。等见到他之后，冷静了一阵子后，就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最需要他的那11年里，他一个面都没有露。在他重新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之后，他却想用一个子虚乌有的名头让自己放手。哈，笑话，你和他的恩怨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当时真的很想这么大喊，但他还是没有出声，只是乖巧地点头，然后得到了那个瘦削激动的男人的抚摸。其实有了亲人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他的手劲太大了，摸得他很疼，但他还是抬起头来微笑——他一向知道，自己的笑最能取悦别人。
　　思维突地就转到了那个晚上。他没记得太多，似乎从头到尾，都是在疼晕过去与被痛醒之间徘徊。当时在身体像是要散架的痛楚下，他就想过，如果以后能天天得到那样一个拥抱，即使再痛，那也是值得的吧？但他不敢说，他怕他说出来就再也不会有了。用自己最熟稔的疼痛，换来一个珍贵的拥抱，他觉得是非常值得的。
　　梅林总不会满足每个人的期冀。虽然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自那以后，他再没有对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拥抱自然也不会有，除了罗斯玛丽出生那天——他开始阵痛的时候，是他把他抱到医疗翼的，他开始以为会是一个漂浮咒，但他或许是太着急而忘了自己是一个巫师，所以把他亲手从魔药教室抱到了医疗翼。他现在还记得那时的惊喜，因为自那夜以后，他就开始尽量避免和自己有任何接触。或者说，一直到现在，他也在回味在霍格沃茨里的那两个拥抱，成了他每个深夜的催眠曲。即使时间过了那么久，那种温暖依然还留在记忆里，给他无限的关于生活的美好想象。
　　其实现在也很好，他也有了一个家庭，虽然再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但它起码存在过，由哈利·斯内普，罗斯玛丽·斯内普以及西弗勒斯·斯内普组成。除非有谁烧掉了魔法部关于婚姻的档案，否则，这个曾经的组合将会一直被记录在羊皮纸上，除了清理一新，谁也没办法把它抹掉。
　　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有教授在的地方，就是他的乌托邦。
　　他这样想，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哼着小调闭上了眼睛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