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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争吵 ...

  •   程向东似乎想阻止,却只是徒劳地张着手臂,嘴唇嚅嗫着,连他父母的声量都压不过,更别提阻止他们抢孩子。

      “航航!”

      我的声音冲出喉咙,匆忙的朝着那片混乱踉跄冲去。

      我的突然出现像按下了暂停键。

      程母猛地扭过头,先是在我惊慌失措的脸上盯了一瞬,然后,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亮起精光,猛地射向我身后——那辆刚刚准备驶离的高级黑色轿车。

      她的表情迅速变化,鄙夷、得意、一种抓到确凿把柄的亢奋,扭曲地堆叠在那张刻薄的脸上。

      “哟,舍得回来了?”她拔高的声音刮擦着耳膜,抱着挣扎的航航,身体却刻意转向,让路边的灯光更能照清她的指控姿态,“我说呢,大晚上的才回来,原来是坐了‘贵人’的车啊!姚书宜,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攀上高枝儿了?”

      “把孩子还给我!”我根本听不进她的污言秽语,所有注意力都在航航涕泪横流的小脸上。我伸出手,想去抱他。

      程母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拧,避开了我的手,把哭得直打嗝的航航更紧地箍在胸前。

      “还你?凭什么还你?一个不要脸、出去卖的下贱货,也配养我程家的孙子?”

      不远处的路口发出突兀的碰撞的声响。厉寒杉的车在路口掉头,和一辆右转的车辆发生了剐蹭。

      厉寒杉下了车,却不像处理事故的样子。他面向我们这里,倚靠着车子,点燃了一支烟,一点猩红在夜里明明灭灭。另一个车子的车主小跑过去和他说着什么。

      我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我不能让他们把航航带走。

      程母唾沫横飞,“我告诉你,离婚你是过错方!该滚的是你!该净身出户的也是你。向东心软,我们可不糊涂。今天孙子我们必须带走!这破房子,”她嫌恶地斜睨了一眼我身后这栋斑驳的旧楼,“我们嫌脏,不来住,但钱!一分都不能少!赶紧把房钱给我们吐出来!”

      “你们还要不要脸?房子是我的,跟你们没关系!把航航给我!”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尽管还在还贷,这房子也是我的婚前财产。

      愤怒和焦急烧灼着我的理智,我再次扑上去。

      “滚开!听见没有!”程父上前,粗厚的手掌野蛮地狠狠搡在我肩膀上。

      我本就站得不稳,被他推得向后趔趄。程父“乘胜追击”,举起拳头朝我挥过来。

      我矮身躲过去,可伤腿不稳,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妈妈!坏蛋!不许打我妈妈!”航航的哭声陡然拔高,用力的蹬踢着,程母显然抱着吃力,快要抱不住了。

      “程向东!你死了吗?你就看着他们抢航航?!”我用手撑住地面,抬起头,扯着嗓子朝着那个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男人吼叫,“航航是你的吗?你心里清楚!你说啊!”

      最后一句吼出,我心头猛地一揪,一阵尖锐的悔意袭来——我怕航航听懂。更怕他会因此受伤。

      程向东对航航说不上亲近,他能那么痛快的放弃抚养航航,也是因为,对他来说航航只是一个领养的孩子,带上航航可能只是负担。

      可时至今日,他居然连实话都不敢对他父母说。

      程向东被我吼完,动了一下,又定在原地。没拦他父母,也没说一个字。

      程母突然阴翳的一眯眼睛,一张嘴跟淬了毒一般地说:“好啊,你这可是承认了!你说这孩子不是向东的。那就是你跟野男人生的野种!”

      空气瞬间凝住了,连航航的哭声都噎了一下。我只觉得浑身的血“唰”地褪了下去,指尖先是一阵麻痹般的冷,随即又被冲上头顶的热浪烧得发烫,太阳穴突突地跳。

      程父在昏黄的灯光下,青筋暴起。他被那句恶毒的指控彻底点燃,或者说,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直气壮施暴的借口。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怒吼,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汗味,直挺挺地朝我冲过来。他高扬起巴掌,对准了我的脸。

      我瘸着腿,还来不及站起来,但我没有退路,我也不想退,我不管不顾地迎上去。

      我不能输!

      我必须赢!

      没有技巧,只有骨头撞向蛮力的闷响。我用肩膀狠狠顶开他挥来的胳膊,自己的锁骨先传来一阵锐痛。

      我们扭打在一起,更准确地说,是我在用这副残破的躯壳里最后一点狠劲,去抵挡他全然释放的暴力。

      水泥地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裤料,针一样扎进膝盖骨缝,那条废腿疼得发木、发颤,每一次试图站稳,都像在刀尖上重新踩实。

      “你敢和我爸动手?!” 程向东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破了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是被眼前的暴力场景刺激,从长久的懦弱麻木中惊醒,脸上涌动起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羞愤和扭曲怒意的狂躁。

      可他这唯一的一次硬气,让我觉得恶心。

      “我之前从来没动过你……你、你反了天了!我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

      我正和程父扭打的难解难分,顾不上其他,程向东的拳头猛然砸在我的背上,一阵闷疼,震的我差点扑在程父的身上。

      我双拳难敌四手,却斗志昂扬。我双眼通红的锁定一个目标,打定主意要先打趴一个。

      程母还在一旁恶毒的咒骂着,航航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这场面混乱又不堪。

      路边那盏苟延残喘的灯,将我们厮打的影子拉长、揉碎,投在肮脏的墙面上。

      就在程向东又一次攥紧拳头,红着眼睛朝我太阳穴砸下的刹那——

      一道身影带着冷峻的气息,猛然出现,他手中那抹猩红的火星,带着未熄的灼热和一丝冷冽的烟草气息,“嗤”地一声轻响,正正摁在程向东骤然逼近的、因愤怒而狰狞的眉心上。

      “啊!我的脸!” 程向东的惨叫变了调,双手捂脸,踉跄着向后跌去,一阵惊慌失措。

      是厉寒杉。

      他恶狠狠的将没抽完地半截烟按在程向东的脸上,力道之大,仿佛要把烟头烫进程向东的头里。

      下一秒,坚硬的皮鞋底携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程父毫无防备的软肋上。

      “啊呦!” 程父一声痛苦的哀嚎,他壮硕的身体像被抽掉了主心骨,歪斜着,重重砸向冰冷坚硬的水泥地,扬起一小片灰尘,半晌爬不起来。

      程家人没了刚才的气势,一下子落了下风。

      空气死寂了不过两秒,程母回过神来,盯着厉寒杉,突然大喊起来:“野男人!杀人啦!奸夫行凶啦!大家快出来看啊!捉奸呐!”

      她抱着航航许久,航航又一直蹬踢着。她喊着这些肮脏话语的时候,已经不足以再束缚航航。

      航航可能感觉到她的力道松了,奋力一推,竟挣脱了束缚,朝着我扑过来。

      “妈妈……妈妈!”

      “航航!”我张开怀抱,迎上去接住他。

      “快!老头子!快抱住航航!别让那贱人碰孩子!”

      程母跳着脚,指着刚从地上挣扎坐起,捂着腰,倒吸冷气的程父,声音因为着急而劈叉,“孩子不能留给他!离了婚他也别想好过!

      你要是不给我们房钱。你的孩子也别想在我们程家过好日子!”

      程父喘着粗气,脸上除了疼痛,更多的是当众被踹翻的羞恼和愈发狰狞的蛮横。他啐了一口唾沫,眼神一狠,晃晃悠悠又要扑过来抢航航。

      厉寒杉横跨一步,冷峻的气场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挡在我们前面。

      “你先带孩子上楼。”

      厉寒杉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冰刃。

      他没有看向程家任何一人,只是略略侧身,将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轮廓对着我,又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无法违逆的重量:“带孩子,先上去。”

      我犹豫着,不敢立刻离开。

      我深知程家这群人有多难缠,我担心厉寒杉应付不来,也怕他们做出更出格的事。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厉寒杉冷硬的肩线,看向不远处捂着脸、眼神惊疑不定、瑟缩着的程向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程向东,带着他们,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任何一个出现在这里。”

      程向东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惶惑地看我一眼,目光触碰到厉寒杉那道冰冷无波的身影时,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最终深深低下头,蜷起了肩膀,再不敢发声。

      厉寒杉极轻地朝小区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离开。他自己则向前稳稳踏了半步,彻底封死了程家三人任何可能的进路,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散发着寒气的墙。

      我不再迟疑,更不敢回头,抱着带着泪痕和奶味的航航,搂紧他轻颤的小身子,转过身,一瘸一拐,逃也似地进了小区。

      身后,隐约传来程母压抑却怨毒的低咒,和程父粗重不甘的喘息,但终究,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大约半个小时,楼下一片宁静,听不到声音,我从窗口也看不到小区门口附近的情形,带着惊魂未定的航航,我也不敢再下楼去看,只能给厉寒杉发消息。

      「你没事吧?」

      我惴惴不安的等了十分钟左右,得到回复。

      「有事」

      接着又一条,「他们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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