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63、第六十三章 长别离（十二）

　　差不多同一时间的长山仙域无相峰，止水手中拿着刚刚被丰溪送来的千里传讯符。止水闭关前就从丰溪口中得知，自己的大徒弟把自己送回无相峰就匆匆离峰了，他原以为藏潭又是在忙着接什么任务，然而直到九年后他出关才知道，自己的大徒弟好像是离家出走了。内务堂的执事真人虽然换了，但当初的宗门询问传音还在丰溪手里，藏潭居然自称是被无相峰扫地出门，这件事情着实没有来由。百思不得其解，止水只得向他能想到的地方传讯寻找，北原、琅琊、甚至连藏潭第一次参加试炼的朝天宗都问过了，结果还是逍遥门的归元给了答案。如今藏潭自己的传讯也来了，他却只看得哭笑不能，他记得自己筑基后也曾急着建功立业，可也并没有像藏潭这般一去十来年，还给自己安上了一个叛师的罪名。于是他自然也跟上任执事一样想去了同一个方向：藏潭肯定是想在散修中达到什么目的才这样做的。长山仙域历来的传统就是不过多的干涉徒弟的历练，毕竟修行是个人的事情，除非事关生死或有重大变故，师傅过多干涉徒弟的修行只会妨碍徒弟悟道。于是止水只能长叹一声，放下了藏潭。
　　几日之后，中兴府外荒僻的小径上，藏潭与归元两个隐匿了身形等着，一顿饭时间之后，一个散修打扮的修士驾驭了一面旗帜远远飞来，如今的散修盟在中兴府如日中天，那散修也是大意了，藏潭启动阵法，顿时将他困在了困阵里。藏潭与归元入阵，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那散修，藏潭就将“真言丹”塞进了他嘴里。过了一刻藏潭见那人眼色迷蒙，知道药效起来了，就问道：“你成为魔修多久了？”即使吃了“真言丹”那人仍是一惊，然而混乱的头脑不容他思考，稍一踌躇就回道：“我跟着魔王很久了，差不多五年。”归元和藏潭都是大惊，归元急问：“三年前蔡氏灭门是你们做的？”那人道：“是。”归元再问：“为什么？”那人道：“不知，似乎魔王在找东西。”藏潭问：“魔王是谁？你如何认识的他？”那人道：“不知，他救过我，教我魔功，修行极快且无瓶颈。但是他从来不让我们见到他的真容，也不告知姓名。”藏潭继续问：“你说的 ‘我们’是谁？”那人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人的名字。两人问了一阵，再无可问，藏潭转向归元道：“你可记住了他的灵气中的灰色污秽？”归元脸色沉郁，点头答应。藏潭道：“那我就要灭口了。”归元一惊，问：“为什么不留着他做活口？”藏潭摇头道：“能辨识魔气的人太少，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两个人毁尸灭迹之后又绕行了大半个中兴府，才从另一侧城门进入。归元此刻心中的震惊并不逊于藏潭，魔王是金丹真人的对等存在，何时来的中原？还在暗中发展了自己的势力，这真是魔修要再次入主中原了吗？两人默默回了归元的居所，放下结界归元方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藏潭冷着脸道：“咱们去抓水兆清。”归元一震，道：“中兴府水氏族人可不是一个散修能够比拟的，你不会也打算杀了他？”藏潭摇头道：“我不知道，当杀便杀，不当杀再做计较。”归元不可置信的看着藏潭，方发觉藏潭跟最初他认识的人已然不同，跟着散修混迹修行界多年，那分杀伐气不知不觉的浸润了他的内心。然而抓到水兆清落单可不像抓到散修那么容易，足足三日之后两个人方才逮住了孤身一人的他，还是藏潭出言挑衅，言道要报宴会上的言语羞辱 ，才引他进入了早已布好的困阵。这次两个人颇费了一翻手脚才制住了并没有拼命的水兆清，水兆清还不屑地挑衅道：“怎么？我不信就算借你们两个胆子，你们敢不敢在中兴府中动水家的人！”
　　藏潭根本不理他，直接将“真言丹”塞进了他嘴里。水兆清开始时还在骂骂咧咧，渐渐药效起来，他就双目迷茫的闭了嘴。藏潭问他道：“你几时加入的魔修？”水兆清答道：“什么魔修？”藏潭和归元大感诧异，归元问：“你灵气中的污浊不是魔气吗？” 水兆清答道：“胡说八道，那是我堂兄教给我助我突破筑基初期瓶颈的奇门功法，虽然灵气不够纯净，但是总算让我进阶了。”藏潭问道：“你堂兄是谁？” 水兆清答道：“水兴益。”藏潭和归元齐齐大惊，水兴益是谁？水氏常驻中兴城城主府的执事，水家下任家主候选人，这人怎么会跟魔修有了牵扯？归元摇头道：“不对。”藏潭问他道：“哪里不对？”归元道：“我跟师兄拜访水氏时，师兄曾跟水兴益切磋过，他的灵气非常纯净，并没有魔气混杂其间。”归元跟藏潭互看一眼，显然世家这边魔修的侵入更加的复杂诡异。水兆清既然根本不知道魔修的存在 ，那就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归元问藏潭道：“这个水兆清怎么办？”藏潭答道：“揍他一顿。”等水兆清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疼痛的躺倒在地上，归元和藏潭早已人影不见，他只得一边痛骂、一边回去找水兴益告状了。
　　这边藏潭与归元对坐在归元的居室里，两个人都是面色凝重。归元道：“我必须尽快赶回逍遥门把这里的事情上报宗门。我觉得你最好也把事情上报给长山仙域，魔王的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藏潭摇头道：“厉正道不信任我，特别是我刚刚打了水兆清，他很可能会误会我有意诬陷。”说罢他抬头看向归元，道：“现在魔修行事非常隐秘，我怀疑就算是你，也不一定能引起逍遥门多少注意。”归元闻言低头，他的师傅不在了，已不足以影响逍遥门高层的判断，他随即抬头问藏潭道：“你呢？你师父是一定相信你的。”藏潭闻言身体一颤，摇头不言。归元有些急了，可又不好在他们师徒之间说些什么，索性起身道：“我不管你了，水兆清马上就要来找咱们的麻烦了，师兄们早几日已经离开，我这就动身回逍遥门，让他们去找宗门告状吧，哈哈哈。”藏潭起身送他，到门口时归元终究担心，又回身问他道：“你不肯回去找你师傅，自己倒是有什么打算吗？”藏潭向他微笑道：“我也打算躲一段时间再说。”归元耸耸肩，两个曾经一起混迹北原城的年青人又一次达成了一致。
　　藏潭忽然在中兴府中消失不见，随后五年里散修盟的散修经常会无故失踪，好在散修虽然组成了散修盟却只是以纳贡、发布任务为主的松散同盟，散修的性质就决定了他们生死自负的修行方式。五年之后，中原修行界中有魔修出现的消息终于渐渐为各宗门、族门所接受，修士开始想方设法去学习辨识魔修的方法，而与此同时，魔修也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几乎到了销声匿迹的程度。就在此时藏潭再次出现了，出现的地方却是中兴府唯一的竞技场。藏潭在这五年里其实都没有远离中兴府，毕竟他掌握的魔修大都参与了散修盟，他的目标在这里，自然也只能藏身这里。藏潭为了很好的隐形匿踪，足足在中兴府以各种身份租用了六七处院落，那是远超过了狡兔三窟。毕竟杀散修的收入不会像杀竞技士的收入那么好，加上阵盘、符箓、购买丹药和他自己修行的消耗，五年没能领宗门份例的他面临着灵石危机。中兴府的竞技场斗法要比启东城严格很多，虽然广开门户接受整个中原修士的参与却禁止故意杀人。面对这样的挑战，藏潭想挣灵石就必须全力以赴，全力以赴就无法掩饰他出自长山仙域的功法、身手，于是藏潭就这样真名真姓的出现在了比斗台上。
　　止水看着手中的宗门传讯符暗暗皱眉，上面是对藏潭擅自以长山仙域弟子身份参与竞技比武的劣迹通知，可是他手中还有一个与中兴府水氏交恶的状子没有处理呢。对于长山仙域修士而言，修行既不为了炫耀更不为了灵石，乃是斩妖除魔、救护苍生的手段，参加竞技比武虽非大错，却的确是劣行。止水感觉这个徒弟在向真正的劣徒迈进了。与此同时，藏潭自己的长山仙域弟子符中也收到了同样的宗门传讯，藏潭却只是耸耸肩，他的劣行又何止于此，接下来他还要闯更大的祸事呢！他已将目光转向了最初发现魔功的中兴府水氏。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在中兴府做东域散修盟联系人的邱远要回东域了，这些年里邱远一直在暗中联系藏潭，他只知道藏潭被水氏排斥而躲藏，却并不知道藏潭在修行之余都忙些什么。如今离别将近，他就问藏潭要不要跟他同回东域。藏潭暗算魔修正在兴头上，哪里肯离开中兴府？他杀死的第一个魔修曾言道魔王在寻找什么东西，藏潭有过跟韩丽风打交道的经验，想着那大概就是禁魔障的阵钥。杀了十多名散修中的魔修，问来的东西都差不多，就只知道了那个魔王是个粗旷的男人，十分的狠辣，以韩丽风的风格，这个魔王自然就不会是她。邱远要走，藏潭的“真言丹”就要断了源头，邱远无奈将中兴府的暗市门径告知了他。要知道暗市中经营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向为各宗门、族门所敌视，形式上也只由散修在暗中经营，但是中原的宗门、族门是否真的毫不沾染，那大约就只有天知道了，毕竟散修盟的总部还在中兴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