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夙愿》忘雁停

14、落叶与风 “啪嗒……

　　“啪嗒……啪嗒。”暗红色的血珠洒落在巽玖面前的地面上，巽玖的身子倾倒下来，霁风绫连忙扶住眼看就要倒地的巽玖。
　　“你怎么样？”霁风绫看着面色惨白的巽玖问道。
　　“……没事。”巽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抬头看向那巨像，力竭地说道：“天君此举是想包庇自己的徒弟吗？真公以‘乾精流辉’之术炼取神族弟子之神魂！此等十恶不赦之罪天君不但不出手制止现在还想隐瞒包庇？”
　　才圣天君法相并未开口。
　　“师傅，弟子从未做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请师傅定不要听信此人！”真公声音中带着震颤！“你这个阴险的冥族在我师傅面前如此污蔑于我，到底是何居心！”从未见过真公如此情绪失控的说道。
　　“后山潭中有秘术留下的痕迹，玄洲弟子无辜死去，你还想狡辩！”虚弱的巽玖仍然坚持说道。
　　“我从未使用过什么秘术，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秘术。但玄洲确有无辜弟子殒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真公震怒之余露出一丝哀伤神情。
　　“玄洲饶金芝玉草，别处不得，皆因地下昆吾山脉影响，使玄洲的溪水与地下的特殊物质中和，使潭水呈独特淡紫色，这是金芝玉草生长中必不可少的，同样也是玄洲一直灵力充沛的原因。但是多年前，不知为何玄洲灵力开始渐渐衰弱，后经我仔细探查才发现，竟是那地下山脉不知被何人以何种方法斩断，才导致玄洲日渐衰败！师傅上九霄之前亲手把玄洲托付于我，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玄洲变成这样，可是无论我是注入法力还是修补山脉都无济于事，直到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昆吾山深处有珍兽名‘开明’，其骨血炼制后可修补昆吾地脉，我虽知珍兽无辜，但实在不能眼看着玄洲日渐衰败而无动于衷！所以便领着几个弟子去到那昆吾山上，到处寻找那开明兽，好在最后终于寻到踪迹将其捕杀带回。但在捕杀的过程中，却有一名弟子不幸被那开明兽咬伤，待我救治之时，已无力回天！”说道这时，真公“砰”的一声朝三圣天君跪了下来。
　　“自从幼时师傅捡到弟子后就一直带在身边，细心教导，百年如一日，玄洲就是我的家，师傅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师傅晋升天君飞升至九霄之时亲口对弟子嘱咐，说让我照看玄洲和其他弟子们，但是弟子没有做到！！弟子有负师傅所托，让师傅失望！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师傅宽宥，甘愿受任何惩罚，只求师傅查明玄洲一切到底是谁所为！特别是他二人，尤为可疑！一个冥族弟子和龙雀族偷偷潜入我玄洲，我怀疑地脉一事与他们脱不了关系！所以定要将二人捉住！”
　　突然几名弟子冲上前来跪在天君法相前，其中一名弟子叩头说道：“天君容禀，神君所述句句属实，我等是当时一起捕杀开明兽的弟子，也是为数不多知晓灵脉渐衰之事的弟子。当时神君确实尽力挽救那名受伤弟子，但是开明兽的毒液蔓延的实在太迅速，神君耗费了大量神力想要压制毒素，却还是……。”
　　巽玖不可置信的听着这一切，心想：“怎么可能？！玄洲的种种迹象表明就是有人在使用秘术！除非……是狱里的那个人故意误导！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激发我与玄洲的矛盾对他有何好处？”
　　就当巽玖还在思考之时，那威严肃穆的法相开口了。
　　“昆吾山脉无法被平常法器斩断，只有同样出自昆吾的黑驰剑可以做到。怀言，你虽未擅用秘术，但鲁莽行事至玄洲弟子殒命，本尊命你找到黑驰剑及其背后的阴谋。计功补过。”
　　“怀言领命！”真公站起向着才圣天君法相深深作揖。
　　“至于你们二人，冥族弟子巽玖擅在冥界之外使用法术，甚至差点闯下弥天大祸。龙雀族霁风绫……，你们二人本应罚于幽泉狱中受雷笞之刑，但因你们二人本意并非作恶，而是止恶。特赦二人之罪，但你们需与怀言一起查明此事。将功折罪。”
　　说罢，法相缓缓伸出右手，蝡蛇戒从巽玖的指尖飞出落到了才圣天君的手中。随后左手打出一道金印。
　　“有此赦令，你便不再需要这个了。此戒本就是神族法器，本尊收回神界。”
　　巽玖反应过来刚要开口，不料被霁风绫拦下，抢先说道：“谨遵天君之令！”
　　随后才圣天君的法相便消失于夜空之中。
　　就在霁风绫搀扶着巽玖想要走时，巽玖却突然彻底的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五日后
　　“……你终于醒了。”霁风绫坐在床边看见躺在床上的巽玖缓缓睁开眼。
　　“我睡了多久？”巽玖的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光亮。
　　“五天。我都开始想着怎么把你的尸体送回冥界了。”霁风绫搀扶着巽玖坐起身。
　　“这里是……太玄都宫？”巽玖环顾四周。
　　“不然呢？我就住在隔壁厢房。真公拿了不少丹药给你疗伤，不然估计你到现在都醒不了！我说你未必也太勉强了吧。起个阵把自己半条命都搭进去了！”霁风绫看着眼前虚弱无力的巽玖说道。
　　“我总不能眼看着你遇到危险什么都不做吧。”巽玖浅褐色的双瞳中映出霁风绫的身影。
　　霁风绫愣了一下，撇过头说道：“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真的要和他一起寻找黑驰剑吗？”
　　“要！”巽玖坚定地说道。
　　“为什么？”霁风绫不解地问道。
　　“因为……”
　　“霁姑娘，神君有请！”门外传来太玄都宫弟子的声音。
　　“你先去吧。”巽玖点头示意霁风绫。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他说什么。”说罢便向门外走去。
　　太玄都宫正殿
　　真公双手覆背，站在大殿之上。
　　“神君，霁姑娘到了。”弟子引进霁风绫后，便退出了大殿。
　　“不知道真公叫我来所谓何事？”霁风绫站在真公面前说道。
　　“霁姑娘请坐！既然霁姑娘和巽玖兄弟已经答应我师傅与我一起寻找黑驰剑，那便不用如此见外，唤我‘怀言’即可。”真公与霁风绫分别坐在大殿两边的紫檀木禅椅上。
　　“巽玖兄怎么样了？”怀言开口问道。
　　“怀言神君费心了，巽玖刚刚已经醒了，身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霁风绫漫不经心地答道。
　　“那就好，今日叫姑娘前来主要是因为有弟子来禀，说打探到黑驰剑的踪迹。如果巽玖兄无碍的话，是不是可以尽早出发，迟则生变。”怀言开门见山的说道。
　　“黑驰剑在哪？”霁风绫盯着怀言问道。
　　“南边，炎洲！”
　　“知道了！明日出发！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霁风绫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霁姑娘，你对黑驰剑了解多少？”怀言叫住了霁风绫。
　　“不算多，只知道黑驰剑本是佑圣天君的法器，由昆吾石锻造而成。万年前大战之时佑圣天君还持此剑与鬼王对战，却在战后莫名的不知所失踪了。”霁风绫不知怀言是何意，所以只说了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搪塞。
　　“确实，我师傅也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和当时的‘四圣’并肩作战，说是因为当年的冥界鬼王野心勃勃，不满只于九幽称王，于是向神族发起了战争，欲攻上九霄。最后大战在大言山爆发，当时的四圣之首，战神翊圣天君拿着他的银夙枪与众多天君一起奋力抵抗。双方鏖战多时，最后还是羲旸古神出面斩杀鬼王，平息了这场战争。但还是有无数神族包括翊圣天君，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死去。大言山也沉没在极海中。”怀言看着大殿的正前方讲着万年前的故事。
　　“当然了，这些都是师傅后来给我讲的。”怀言回过头看着霁风绫笑笑说道。
　　“怀言神君一定很讨厌冥族吧？”
　　怀言闻言收起了刚才脸上的笑意。
　　“何出此言？”怀言看着霁风绫等着她开口。
　　“因为刚刚你只说无数神族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但其实也有无数冥族失去了他们的家人不是吗？之前也是，在你不知道巽玖是冥族之前，其实你还是手下留情的。但是当避月咒消失之后，你却毫不留情的起杀阵，想要杀了他。”霁风绫毫不留情的当面点穿怀言。
　　“冥族阴险诡秘，狡诈贪婪。讨厌也很正常吧。”怀言也不再隐瞒如实说道。
　　“那人族呢？怀言神君觉得人族是怎么样的？”霁风绫话锋一转。
　　“人族？我一直生活在玄洲，对人族不胜了解。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平凡且弱小吧。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人族可有意思了，一点也不平凡弱小。在来玄洲之前，我和巽玖曾在人间的西盛国，那里的君主想要成神，一阶凡人尽然想要成神，后来他还听信了一个卖药的骗子，让他用人血炼丹，想要以此获取神脉。最后你猜怎么着，被神罚烧的就剩下灰了，是不是很有趣？”霁风绫笑的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随后继续说道：“但是也有不那么有趣的人，我曾见过一对乞丐兄妹，哥哥为了给妹妹偷一个馒头，被人家追了几条街，打的半死，却还是想把那个脏了的馒头带回去给妹妹，最后死在了只离妹妹待的破庙还剩一条街的小巷里，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馒头。你猜妹妹最后怎么样了？”
　　“饿死了？”怀言随便说道。
　　霁风绫摇摇头：“妹妹被一个路过的老妇人救下，带回了家。老妇人对妹妹很好，最后妹妹嫁给了老妇人的儿子，还生下了一对儿女。”
　　“整个故事最精彩的地方来咯，这个老妇人他们家唯一的生计就是一间馒头铺子。那你说，如果妹妹知道这家人就是打死自己哥哥的仇人，那她还会跟老妇人回家吗？哥哥如果知道这家人最后救了自己的妹妹，会感谢他们吗？他们之间到底是仇人呢还是恩人呢？”
　　“你说这些到底是何意？”怀言满脸疑惑不明白霁风绫的用意。
　　“我想说的就是，是非对错呢，不是那么容易分辨的，善恶也不是靠种族区分的。今日的人族没有力量，对神族造成不了威胁。那如果他日人族获得力量了呢？难保他们不会像冥族一样。而神族呢？如果神族今天不是站在权利的顶端，而是被人族踩在脚下，你会甘愿吗？不会反抗吗？所以无论你是神族冥族还是人族，只要你还活着，你的身边就会有无数的欲望，生死，善恶交织在一起，不断的落幕又上演，永远不会停止。”霁风绫看着怀言，眼中不知是笑意还是无奈。
　　怀言同样看着霁风绫，脑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那我就先不打扰神君了。”霁风绫朝怀言微微点头走出了太玄都宫。
　　霁风绫走出太玄都宫后直接回到了巽玖的厢房。
　　“你回来了。那人跟你说了什么？”巽玖慢慢下床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放在霁风绫面前问道。
　　“他说黑驰剑可能在炎洲，让我们明日出发。”霁风绫饮了口茶后说道。
　　“好，那我一会给吴回传信，让他在炎洲等我们。”
　　“吴回？你的那个同伙吗？”霁风绫笑眼盈盈地看着巽玖问道。
　　“嗯。”巽玖无奈点点头。
　　“对了。你对你们鬼王了解多少？”霁风绫有些许好奇于是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我其实了解不多，从我记事起我们冥界就已经是四明公管治了。但是他们好像都非常避忌提起鬼王的事，我也只是在西明公的书房中无意看见过一本手札，上面记载说鬼王年轻的时候，还未统管九幽，曾在东荒的闻渊谷学艺过一段时间，还在那儿得到了一件不得了的法器，我记得好像叫‘善恶轮’，当时的冥族可以自由来往任何地方，甚至可以在神界使用鬼术，与现在的情况大相径庭。”
　　“闻渊谷？我好像在哪儿听过。那你知道为什么后来鬼王要打上九霄吗？”
　　“这在冥界更是大忌，无人敢问，北明公以前有个手下，喝醉了说浑话，说要像鬼王一样冲上九霄杀光神族，直接被北明公一掌打死了。”巽玖饮了口茶想了想：“是不是真公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喜欢冥族！”霁风绫托腮回答。
　　“那你呢？”巽玖不经意的问道。
　　“我什么？”霁风绫一下子没明白巽玖问的什么。
　　“你也不喜欢冥族吗？”巽玖看着杯中的水问道。
　　“我不喜欢所有人。”霁风绫抬起头看着窗外一片树叶在枝头颤了颤，微风拂过，那片树叶便悄然无息地落到了地上。
　　“为什么？”巽玖诧异的看向霁风绫。
　　“因为别人与我无关，在这天地之间，你我与那落叶一般无二。风起一时，相会一刻。然北风至，各离东西。我之夙愿，便是做那风，而非那叶。”霁风绫一手紧紧握住茶杯。
　　“这世间人事，哪有注定。哪怕是迷路的星辰说不定有一天也能成为那撕破黑夜的光！所以哪怕叶落分离，只要山林还在，自会与风再聚！”
　　巽玖的眼神是霁风绫从未在别处见过的，好似那热烈的骄阳，又像那温柔的月光。
　　“更何况你还帮我挡了‘万劫雷池’，所以我怎么会是与你无关的别人呢？”巽玖望着霁风绫笑着说道。
　　“那是因为……算了，不说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歇息。”霁风绫起身离开。
　　“你也早些休息。”
　　待霁风绫离开巽玖关上了房门，躺在床上思考着从南岐山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但因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久便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