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欲》疯勒鸦

3、地点：米米西斯

　　03

　　云丹银在领着乌欲往自己房间去的时候，眼底带着兴奋，浑身的血液都在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后沸腾不已。

　　走在一旁的乌欲用余光一直偷偷打量着旁边的云丹银。

　　可走着走着，瞧见云丹银忽然肩头直颤，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乌欲没能克制住面上的神情，露出深深的困惑，甚至……脊背上有一种被凉水浇了一片的冰凉感，本能地想要将步伐减速，远离面前的少年。

　　……云丹银这样比白天的时候还吓人。
　　他到底想干嘛？

　　正当他思考云丹银要做什么时，云丹银忽然整个人“啊”的一声，面色惊恐地猛地朝他扑来。

　　乌欲眼睛微微睁大，虹膜一缩，下意识想躲，结果还没来得及迈腿躲开，人便被云丹银砸了个正好。

　　他被动地往后踉跄，脚后跟却抵到什么奇怪的东西，瞬间失去平衡，两人双双往地上摔去。

　　“嘭。”

　　重物倒地的声音在二楼走廊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清亮的男声，带着十分讨人嫌的调调开口：“云丹银，被吓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云丹银一听见这声音，顿时气得眼眶一红，胸口一闷，哽咽了两下，根本不敢看被他压在身下的乌欲，只鹌鹑似的低着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

　　丢死人了呜呜呜呜。
　　云丹凌，我和你誓不两立！誓不两立！

　　乌欲这边头晕目眩两秒便拉回神智。
　　身上的重量以及屁股上的痛感令他不住闷哼一声，见人赖在他身上不起来，于是他挣扎着，用一条胳膊抵着木地板，强撑着半起身，随后皱着眉头，垂眸望向几乎将脸埋在他胸口的云丹银。

　　“云丹银。”他维持着镇定，努力忽视掉脊背上的疼，语气生硬地一字一句地喊他。

　　云丹银把头埋得更低，更委屈了，然后忍不住，开始自暴自弃地小声啜泣起来，眼泪也啪嗒啪嗒，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掉出来，一颗又一颗砸向身下人的衣服上。

　　乌欲在听见云丹银呜呜哭泣起来时，不住懵了半秒，原本弥漫着阴翳的眉眼不自觉地松弛下来，也忘了把人冷冷推开。

　　……这人怎么这么脆弱？
　　况且被伤害的又不是他，为什么要哭？
　　他都没哭呢。

　　云丹银见乌欲没把他直接推开，心头更委屈，索性不顾后果地将脸狠狠埋进乌欲的胸口，两条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

　　……哭得更响了。

　　胸口上转眼被泪水浸湿一片，衬衫布料紧贴在肌肤上，随着泪水源源不断地渗进，有点烫。

　　悲伤的情绪一眨眼便充斥在空气中，弄得乌欲完全不知所措，另一条手臂僵硬的落在墙角，随后像是领悟了什么似的，试探性地落在云丹银哭得直颤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哭了，你别哭了。”乌欲不会安慰人，只木木地说着。

　　云丹银本能地拒绝，还有些气鼓鼓地说：“不要，云丹凌欺负我啊呜呜呜……你不要…嗝…不要喜欢他！千嗝…千万不要喜欢他，只能喜欢我呜呜呜呜，只能喜欢我呜呜呜……”

　　他越说，眼泪流得越凶，越觉得脸都丢尽了，却又越理直气壮地要求乌欲这样做，那样做。

　　完全不管乌欲听不听得懂，理不理解。

　　乌欲自然是不理解的。

　　毕竟……
　　情绪与情感他还没完全解锁。

　　不过按照当前无法行动的情况以及云丹银提出的问题——他需要回答准确，才有可能获得逃离束缚的机会。

　　“我喜欢你，不喜欢云丹凌。”乌欲低垂着头，盯着云丹银哭得一跳一跳的呆毛，字字清晰地开口，保证云丹银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云丹银还在哭，甚至哭得更凶狠了。
　　乌欲抿了抿唇，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不喜欢云丹凌。”

　　云丹银是哭懵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只模糊听见乌欲好像说喜欢云丹凌来着，于是哭得更悲伤，更响了。

　　直到乌欲加大声量说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听清，呜呜好几秒后骤然噤声。

　　走廊上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片胸膛间传递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震感。

　　乌欲明显感觉到肋骨上方的剧烈震感，以为云丹凌是受伤了才这样，然后好声好气地问他：“你是受伤了？”

　　云丹银没立马回应，缓慢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由下至上，可怜巴巴地凝望他。

　　金棕色卷发现在乱糟糟的，像耷拉着的耳朵一样。
　　哭得干燥的唇干巴巴地抿在一起，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弯，试图控制住哭泣的冲动。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深色的棕色眼瞳里蕴着一圈泪水，情绪色彩变幻。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两三秒，云丹银才一边哽咽，一边吞吞吐吐地询问乌欲：“你说的是真的吗？就是、就是喜…欢我……”

　　乌欲脱口而出：“当然。”

　　云丹银完全忘了乌欲是初生人类，一门心思地继续说：“那你以后也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乌欲：“好。”

　　云丹银紧接着又说，带着迫不及待：“那你亲我一口，好不好？”

　　乌欲刚想说“好”，却猛地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不过望着趴在他胸口上，睁着一双浸着泪水的大眼睛，好不可怜的卷毛小狗，诡异地没有细究下去。

　　不过他没回答，在云丹银目光渐渐黯淡下去时，用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头，紧接着便深深低头，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霎时间，云丹银苦巴巴的表情如石子落入水潭产生的涟漪一般荡开，目光直直地望向亲完他回去的乌欲。

　　下一秒，他嘴角又如同下午一般诡异地弯了起来，“嘿嘿”笑了两声。

　　乌欲额角一抽：“……”

　　“云丹银，可以起来了吗？我的腿好麻。”他尽力忽视云丹银诡异的笑，偏头躲开他的目光，平静开口。

　　云丹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两人是被云丹凌的恶作剧吓得摔在地上的。

　　他恋恋不舍地撑起身体，从乌欲身上离开，然后又狗腿地将人扶起，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被他眼泪浸得微微透明的胸口，脸再度一红。

　　云丹银又急忙说，生怕乌欲被云丹凌弄得不想出去了，说的恳切：“我房间里有衣服可以换。”

　　乌欲起身后先拍了拍身后不存在的灰，然后淡定点头。

　　云丹银的房间类似童话风格般的风格，靠窗的位置还挂着几件粉色、黄色，蓝色和紫色的蕾丝样式的衣服。

　　乌欲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又转头在云丹银打开的衣柜里看了一眼。

　　云丹银在衣柜里找到昨天紧急出去购买的两套衣服，然后十分庄严地将两套衣服搭在小臂上，走了出去。

　　一出去便注意到乌欲正歪头盯着挂在靠窗位置的衣服看。

　　起先他没太在意，而后忽而想起自己好像买了一些以后可以用到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塞进衣柜……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口的衣服。
　　完了，忘了收起来。

　　早知道刚刚应该先回房间收拾的，完了完了，不会觉得他不正经吧？

　　这时，乌欲忽然转头望向他。

　　云丹银立马紧张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抱着衣服走过来。

　　如果乌欲问起来，他就说是云丹凌的！

　　下一秒，乌欲的视线便平稳落在他手臂上的衣服上，眼睛微微一亮，紧接着不动声色地掩饰下去，等着云丹银开口说话。

　　可是………………………………………
　　双方竟然都诡异地沉默了三四秒。

　　乌欲：？
　　云丹银：？

　　两人视线互相碰撞半秒，默契地偏头躲开，依旧不出声。

　　云丹银：他在干嘛？
　　乌欲：他在干嘛？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云丹银维持着冷静，强迫自己不提那些衣服，开口：“衣、衣服。”

　　他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乌欲。

　　乌欲瞥见云丹银的表情有些僵硬，以为他并不想给衣服，没有直接接，有些无措。

　　见乌欲没有第一时间接衣服，云丹银以为他不喜欢，然后沮丧开口：“你不喜欢这身衣服吗？”

　　乌欲又见云丹银一脸沮丧，心头一阵茫然不解，不是不想要他穿吗？为什么又开始伤心起来？

　　他只能干巴巴回答：“没有，我以为你不想给我穿。”

　　云丹银当即否定：“怎么可能！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的买的，怎么会不给你。”说完便硬塞过去，然后耳根一烫，有些心虚，语气都弱了几分，“快换吧。”

　　乌欲立马接过衣服，原地换了起来。

　　云丹银看见乌欲毫不顾忌他的在场，一时有些凌乱，准备的话都被硬生生挤了回去。

　　都、都不拒绝一下吗？
　　如果他现在不提醒，是不是显得他是个变态？

　　在他一阵思考纠结中，目光却是直直落在乌欲身上。

　　不过两秒，一股温热从鼻腔里顺流而下，黏稠的液体沿着肌理流进口腔。

　　铁锈味瞬间在舌尖蔓延，云丹银先是下意识伸舌头舔了下唇上的东西，紧接着意识到是什么后，急忙虚扶着下巴，抬头，试图让血倒流回去。

　　啊啊啊啊…好丢脸啊！

　　乌欲一回头便是脸上正流着血的云丹银，人被硬生生吓了一跳，表情都忘了维持。

　　云丹银余光注意到转过身的乌欲，神情一慌，连忙捂着鼻子转过身，语无伦次：“我、我没事，上火而已，上火了而已，纸、纸……”
　　他说着，说着，目光急忙在房间里一转，然后两三步跨到床头柜前，抽出纸巾，光速擦掉脸上的血，又将另一张纸撕成两半，塞进鼻腔里，这才好了一些。

　　他背对着乌欲，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悻悻转身望过去。

　　“真的没事。”

　　乌欲学着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