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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侵占之夜 我为阿蝉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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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子莫如母。
一句“畜生”,真是恰如其分。
可怜管事信了戚知叶的邪,真以为他能在这事儿上做个人。但谁家正经人会强闯弟妻卧房,二话不说就冒名顶替自己的亲兄弟,还如此迅速地处理夫妻旧物毁灭证据呢?
现在好了。
作势要走的戚知叶,稍微被邀请了下,就把人皮脱了。
管事看着雨里紧紧相贴的男女,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绝望得像被踢了一脚的狗。
再阻拦已不能了,除非他想死。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假如二夫人能认出夫君真假,哪怕只生出一点点疑窦,简单地抗争下,如今还没踏进院门的戚知叶说不定就被唤醒良心呢?
管事生出微弱的希冀,向夏蝉投去热切且充满暗示的目光。
正巧与戚知叶怀中的夏蝉四目相对。
她愣了下,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哎呀一声:“还有人在呢,阿夜你真不害臊!”
哗啦,夜雨如瓢倾,浇在管事头上。
戚知叶没有理会这人。
下仆而已。
西院门墙爬满了繁盛的凌霄,橙红花穗倾斜而下,将他与夏蝉的身形遮掩大半。又有迷蒙不歇的夏雨,阻隔任何可能会有的窥探。
戚知叶松开夏蝉,残留着腰肢余温的手掌缓缓上抬,摘掉粘在她发间的花瓣。夏蝉觉着痒,偏头躲了躲,待瞧见他指间红色,又笑起来。
她捉住了他的袖口,往院内走。边走边唤仆从,要抬热水去沐室,要给阿夜备干净柔软的衣裳。
虽然遭遇变故丧失记忆,夏蝉今日依旧理了理西院情况,翻了名簿,见过满院的仆从。
戚知叶来的时候,她正在前院认人,所以才能逮到门外踯躅的青年。
如今两人进来,庭前廊下的仆从已回避大半,剩余几个不能走的,均垂首而立,应答喏喏,绝不多看。
像夏蝉家里曾经养过的鹌鹑。
“他们太拘束了。”她对戚知叶说,“我都不知道你们家平日里管得这么严。高门大户果然不一般。”
她并不知道这些人怕戚知叶的手段。
两人过了垂花门,进到内院。院中栽种木槿石榴,枝叶青葱摇曳。前方卧房纱窗晕黄,东侧是读书吃茶的小阁,西侧便是沐室。
问兰掀起帘子来,蔫头耷脑的,迎这对假夫妻进屋。
面上没露出端倪,捏着帘角的手,却始终在发抖。
戚知叶视线掠过那只手,问兰的动作便更为僵硬。
夏蝉无知无觉,踩着轻快的步伐进门,扯了备好的葛巾擦头,又催促戚知叶赶紧去沐室。
沐室与卧房相连。过两道小门即可。
她不太熟悉面前这个“阿夜”,但凭着多年相处的底气,依旧能亲亲密密地开玩笑。
“阿夜,阿夜,要不要我帮你擦背呀?”夏蝉蒙了脑袋,捏着葛巾两角,仰头问他,“要我进沐室么?”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自言自语地解释,“我们如今是夫妻啦。”
夫妻闺房,说这些话也不算轻佻。
于夏蝉而言,这是新婚的第二天。哪怕出了些变故,没按着新婚的规矩过完这一日,她依旧觉着欢喜期待。
戚知叶紧盯着夏蝉脸颊,那片薄红像极了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脆弱且娇嫩,稍微用力就能碾出汁来。
垂在袖间的手指摩挲了下,尚未动作,问兰挡在夏蝉身前。
“请郎君沐浴暖身。”问兰浑身都在打颤,“夫人也淋了雨,她身子尚弱,易受凉患病,须得快些更衣饮汤。”
夏蝉探出身来:“那我便也去沐室……”
“先更衣、饮汤。”问兰声音高了些,又强行压住,“娘子在家时,先夫人不也常常提醒,淋了雨要先喝驱寒汤么?”
这说的是夏蝉未出嫁的事。
夏蝉自小受双亲疼爱,常痴缠娘亲膝下,也最听娘亲的话。
但十五岁那年,她先后失去了爹娘。
此后,但凡夏蝉疏于照顾自己,问兰提起娘亲来,她都会乖乖听话。
现在也是这样。夏蝉低低喔了一声,将葛巾揉成团,对戚知叶叹气:“那我就不打搅你啦。”
戚知叶抽走这团皱巴巴的葛巾,极其自然地擦了擦脖颈的水珠。浅淡的甜香,便沾到了他身上。
“我很快回来。”说完,他看向问兰,语气无起伏,“她已嫁到戚氏,这里也是她的家。”
这是句轻描淡写的警告。
警告问兰不要多事。
西院的仆从不会反抗戚知叶,甚至于整个秣陵别业都是如此。戚知叶掌管着这里,无论管事还是下仆,都无法干涉他的决定与行动。
他犯了错,有了罪,他们还得竭力替他遮掩,收拾摊子,避免遗留祸患。
懂事的人才能长长久久地平安度日。
而住在这里的亲眷,除了亲生父母,也无人能对戚知叶做些什么。不仅因为他手段酷烈,更因家族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做出这等受人唾骂的事来,但凡传出风声去,只会让整个戚氏遭受弹劾非议。
戚氏已经遭不起风雨了。
最负希望,本为仰仗的戚二,已经死了。没有丧仪,无声无息,面容尽毁地躺在冷窖里。死讯不能泄露,兄犯弟妻的丑闻当然也不能被外人知晓。
所以,先前管事拿声誉之事妄图阻拦戚知叶,属实轻飘飘没有重量。
没人能拦住戚知叶。
他也没有良心。
当下,他拿了葛巾去沐室,地面留下一串湿印子。
弄脏了夏蝉与戚知夜的卧房。
问兰顾不得唤人来清理,亲自拿了帕子,跪在地上擦。她背对着夏蝉说话:“娘子更衣罢,喝了驱寒汤,我们去找老夫人。”
从刚才开始,问兰就没再唤夏蝉为夫人了。
仿佛夏蝉没成亲,不属于此处。
夏蝉纳罕:“这么晚了,要见母亲么?白日里你说过,她身子不适,不能见我。”
问兰闷声道:“还是见面为好。”
白日里,被要求封口配合欺骗夏蝉的时候,问兰并不知晓事态会迅速恶化到这地步。
她不能坐视夏蝉被欺辱。
如今只有戚老夫人能护夏蝉了。
戚老夫人因丧子悲痛过甚,病得很重,又强撑着在佛斋祈福超度。一直没有露面。
家中事务本不该打扰老夫人,但夏蝉的遭遇实在可怕,总得让对方帮一帮。
闻言,夏蝉轻轻拧眉,望向问兰忙碌的背影。
她沉思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消失了。整个人安静得很。
其实夏蝉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憋着心思,一个个脸上都堵得慌。
但阿夜说了,问兰也说了,说家里出了变故,受了惊吓的她不需要究根追底。
她当然很好奇。
可每个人都显得不开心,没有哭却比哭还难看。所以她愿意配合他们,不纠过往,放弃疑虑。
“阿夜忙完回来,还是不太高兴。”夏蝉说,“他装了很多心事,对我也有些冷淡。”
于是她拿沐室逗他开心。
“问兰也有心事,明明以前有什么说什么,现在不告诉我,也不让我猜。”
她蹲下来,帮着一起擦拭污渍,“问兰,你要我如何,得把话讲清楚。说出来也没什么的。除生死外无大事,阿爹阿娘过世的时候,我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夏蝉十五岁失怙,前来侵占家产的亲眷打算谋害她,将她嫁给高门楣但行事荒唐的高官。那高官已年过不惑,一妻两妾,歌姬无数。
那时候夏蝉也没有哭嚎求告,她找到了父亲留下的刀,母亲药房里带毒的乌头粉,想着实在不行就同归于尽。
相较而言,现在这景况,属实不算什么大事。
问兰又想哭了。揉揉眼睛,握住夏蝉的手。
“我若说了,你不要难过。其实郎君他……”
“我怎么了?”
结了霜的声音传来,打断问兰即将出口的真相。
夏蝉扭头,已经沐浴完毕的戚知叶站在不远处,身上只披了单薄中衣,长发垂委,眉眼黑沉。
问兰咬紧牙槽,豁出来道:“我家娘子想去见老夫人。新婚次日,未能拜见高堂,她始终放心不下,想去探望。”
这倒也算个道理。
毕竟如果戚老夫人真在大喜的日子里病了,作为新妇,登门探望才不失礼。
夏蝉看看绷着脸的问兰,再看看戚知叶,没有否认问兰的说辞。
戚知叶平静道:“时辰太晚,母亲如何能见人。”
问兰负隅抵抗:“也许老夫人愿意。”
“好。”戚知叶不动怒也不阻拦,“既如此,你先去佛斋找她,若她愿意见阿蝉,我便送阿蝉过去。”
问兰伏首道谢。
夏蝉不放心,要跟着一起出去,却被戚知叶握住了手腕。
“家里的路,又不会出什么乱子,让她先去又何妨。”
问兰也怕戚知叶反悔,连忙道:“我先去问问,免得娘子白跑一趟。”
夏蝉本想跟出去,把没说完的话说完,见状只好放弃。眼见问兰出门,她问他:“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么?我身子骨没那么差,肯定能撑住。”
戚知叶垂了阴晦的眼。
“能撑住,就不会昏睡失忆。”他顿了顿,“你连我是谁都忘了。”
夏蝉顿觉愧疚。
“是我的错,我错了,我肯定快些想起来,把我忘记的事情都想起来。”说着,犹豫了下,轻轻抱住戚知叶,拍拍他的后背,哄小孩儿似的,“别难过,我都会想起来的。”
戚知叶沉默不语。
外面雨势渐小,问兰匆匆出了内院,催促守门仆役开院门。一路跑到佛斋前,咚咚砸门,出来探看的仆妇却拒绝了她的哀求。
“老夫人无法见二夫人。为求郎君魂魄安宁,她需得日夜不离烛火,守在佛前。我们与她说话,也得千等万等,隔门相告。”
仆妇微妙地停顿须臾,“你说那位进了西院,但他先前已禀告老夫人,冒名只为安抚二夫人。老夫人也命我等探看情况,我派人瞧过了,西院一切都好,无外人侵扰。”
这并不属实。
问兰愣住,惶惶然不见去路。
西院内,戚知叶端了驱寒汤,喂给夏蝉喝。他没做过这等伺候人的事,但动作并不僵硬。
夏蝉惦记着问兰,问戚知叶老夫人贵体如何,是否的确能去探望。
戚知叶摇头。
“今夜你哪里也不用去。”
他藏了句话在舌尖。掌控局势无非拿捏他人短处,佛斋传话的仆妇虽然忠心,但也得对他低头,瞒报错报,避免闹出不愉快来。
戚老夫人清楚这个儿子心思不纯,但绝想不到他当夜就敢踏进西院。
他悖伦失德,丧心病狂,不仅畜生,而且发疯。
戚知叶想,不怪他发疯。
是夏蝉忘记了他,且不记得他的身份。
明明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认识她了。在她卷着裤腿和戚知夜那傻子溪里摸鱼的时候,在她丧父躲在树下哭的时候,在她初懂人事、与戚知夜躲在庄子外面墙角私会的时候……
他也曾撞见她,路过她,看她躲到竹马身后,慌不择路鹦鹉学舌唤一声阿兄。
她惧怕他,因而从未正视过他的容颜。她唤他阿兄,却对他敬而避之。
那戚知叶就不做她的阿兄。
他本就不是她的兄长。
咔哒,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戚知叶放下汤匙。
“夜深了。”
他握住夏蝉腰间丝带,轻轻一抽,薄衫散开。
夏蝉坐在榻前,来不及捧住滑落衣物。灯火之下,她的胸脯泛着玉似的光泽,胳膊也是。无从安放的两只手,不知该捂哪里,干脆抓起戚知叶的袖子挡住脸,只露出乌黑的眼。
戚知叶将衣袖一点点扯开。
他就要看着她。
声音也带着冰冷的侵占之意。
“我为阿蝉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