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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闻九郎君 你与我私奔 ...


  •   人总会在命定的时刻接受审讯。

      戚知叶曾将成百上千的人送进牢狱,看着他们吊上刑架。

      如今自己却也成了那个被吊起来的将死之人。

      “阿蝉。”他再次问道,“你想起来多少?”

      夏蝉能想起来多少呢?

      她只是得到了太多的疑惑。而这些疑惑,永远得不到合理的解释,永远和他给的说辞相悖。

      她是失忆了,但不是傻了。

      跌落池塘的瞬间,眼前闪回的景象,自有石面刻痕印证真假。显然,阿夜曾在自家园子与她嬉闹,亲手刻下一只鸣蝉。

      可她明明刚嫁进来,成婚当夜就失忆了,哪来的机会与阿夜共度如此温馨时刻?

      戚氏秣陵别业又不是夏家的菜园子,成不成亲都能自由来往。

      而这记忆若的确发生过,那她早就过了新婚期。如此,也能解释为何一觉醒来,婚房不如梦中喜庆崭新,也能解释问兰举手投足间略显老成的表现,家中堂伯突兀年迈的姿态,以及……

      以及阿夜不符年纪的沉稳模样。

      夏蝉现在知道,她忘记的东西远超预估。

      她应当不是十八岁,婚后年月不知多久。因此,她不必像新妇一样恪守礼节拜见舅姑,也不必着急与各院亲眷结识来往。

      说起来,她在梦中见到了阿夜的大兄。虽然没记住脸,但破冈渎受劫的经历,足以让她确认兄弟俩性情的天差地别。

      之前她对戚知叶印象模糊,只当他冷酷残忍难以接近。从梦中醒来,却觉此人处处熟悉。熟悉得就像如今夜夜同枕的心上人。

      真巧,心上人后腰有块旧疤。每每她情难自制摸到那处,就会被他躲开。

      阿夜什么时候有的这块疤?

      成亲前,他不是总喜欢趁着练武或摸鱼的时候,脱了衣裳给她看身子么?他什么时候有的疤,他究竟……有没有这块疤?

      夏蝉不知道。

      她好似困在紧密结实的渔网里,沉在水底,什么都看不清,也想不明白。

      眼前不断浮现支离破碎的画面,面目模糊的男子在水下抱紧她,为她抵挡箭矢,与她渡气救命。

      那个人是阿夜,还是戚知叶?

      面前的人,又是……谁?

      夏蝉的嗓子像被陈旧的河水堵住。脑袋越发地晕眩起来,胸膛里的血肉鼓噪异常,仿佛只要再深想一点,就会想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没有将这疑问说出口。

      她垂下眼睫,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虚浮:“大多数事情都想起来了。”

      大多数。

      这是个很含糊的说法。

      在西州与丹阳郡的牢狱里,属于最不诚心的口供。

      戚知叶点点头,站起身来,缓慢地脱掉自己的衣衫亵裤。除去所有遮掩之物。他头一次毫无保留地站在她面前,身躯被灯火蒙上金铜色的光。

      “我身上有什么,你尽管来看。”他捉住夏蝉的手,按向胸膛,“你可以看慢些,看仔细些,千万不要有任何疏漏。”

      说话间,戚知叶神色恢复了平常的冷漠。

      夏蝉迟疑地上手抚摸时,他尚能平淡提醒:“好好认清我是谁。”

      夏蝉指腹滑动。戚知叶的身躯瞧着强健,仔细摸索却能感知到细碎纵横的伤痕。前面有,后背自然也有。

      如预料那般,她再次摸到了他腰身那块儿微微凸起的皮肉。不甚平坦,边缘撕裂,不知是烧伤还是别的。

      恍惚间又见昔日少年脱衣练武,磨着她数他身上的伤。

      这一条痕迹是练兵的时候剐蹭的,那一道疤是镇压流寇留下的……

      少年郎总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咕咕解释一通,很骄傲地向她夸耀:怎样,你将来的夫君是不是特别英武霸气?

      夏蝉眨了眨眼,逼迫自己回神。

      戚知叶一直审视着她的表情,适时开口:“我身上不止一道旧伤。阿蝉,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

      夏蝉张嘴又闭嘴,在戚知叶以为她要放弃时,终究说道:“你后腰的伤,是那次水匪劫掠留下的么?水下挡箭的人,是不是你?”

      戚知叶应当否认。

      但他不愿意:“是我。”

      夏蝉安静地想了一会儿,又道:“当时我应该是和阿夜的兄长一起掉进水里……”

      但掉进水里的人,不一定是给她挡箭的人。

      戚知叶早已听明白,夏蝉没认清水下的人,记忆也还是稀里糊涂,半梦半醒地试探着某种危险的真相。

      戚知叶年少入仕,为了撑起戚氏这将倾的大厦,走了最危险最得罪人的官路。

      一开始进贼曹,因为身份的缘故,每每查的案子审的嫌犯都与世家大族有关。利益纠葛如树根虬结,无论怎么做事都会惹来憎恶忌惮。

      遭受偷袭刺杀复仇……也很正常。

      他身上的伤,当然不比戚知夜多。但遭遇的危险,同样凶恶。

      九年前,上巳节,萧氏族人暗中设局,勾结破冈渎水匪,神不知鬼不觉劫走了出游的戚知夜与夏蝉。他俩应当经历了格外凶险的一天一夜,毕竟送到家里的假信,以及送到戚知叶手中的勒索信,全都是戚知夜亲笔所写。

      彼时戚知叶正在破冈渎附近水门巡查。匪徒向他索要五箱金银绢帛,还要他独自赴会,否则就杀死戚家幼子。

      戚知叶当然不会单独前往。他紧急筹措钱财,带了擅长凫水的兵卒,意在救人的同时将水匪一网打尽,审出背后凶手。

      但他也知道此举甚险,极有可能葬身破冈渎。事实上,当他把人救回来,家中至亲也觉换命之举理所应当,甚至还怪罪他牵连兄弟。

      在破冈渎看见夏蝉实属意外。混乱中被夏蝉救了一次,更是出乎意料。毕竟,在他印象中,这位小娘子一点儿都不喜欢他,每每撞见都不肯抬头看。

      她救他,他也救了她。回程时,他为她请了治伤的女医,还动用人脉,重金求来能够祛疤的膏药,确保她后背被鱼钩撕烂的皮肉能恢复如初。

      她的伤的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那段生死相救的记忆,也没留在她身体里。

      因为厮杀场面过于惨烈,夏蝉把破冈渎的事情全都忘记。

      现在她想起来了,只想起来零零碎碎的画面。无法确认他的身份,只敢似真似假地试探。

      还不如全都记起,彻底毁灭。

      戚知叶怀着倦怠的心绪,真假掺半道:“的确是我为你挡箭。你问我为何之前隐瞒水匪这事,我并非有意为之,你当时受惊忘事,我何必刻意提起,再让你想起不愿回顾的往事。至于什么表妹表姊的,你不提我都没注意,口误罢了。”

      他没有正面回应自己的身份。

      只要夏蝉再追问一句,再问一句便罢,他不会再说谎,什么真相都不再被掩盖。

      但夏蝉没有问下去。

      她站在了真相边缘,徘徊不定地,收回了试探的脚。

      “这样啊……”夏蝉笑一笑,抱住戚知叶僵硬的腰身,耳朵贴在胸前,听见闷重但清晰的心跳,“阿夜真厉害,当时那么凶险,还能赶着游过来救我。”

      她终究将这桩事按在了戚知夜身上。

      也只能是戚知夜。

      不然的话……现在她抱着的人,岂不就变成东院已死的亡魂了么?

      而她的阿夜,又能在何处呢?

      夏蝉拒绝如此荒谬的推断。

      “你是阿夜。”她小声说着,密匝匝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我当然认得你的。”

      被拥抱的青年颓了肩膀,脊背弓起,仿佛再次被淬火的利箭贯穿身躯,痛得血肉模糊。

      ……

      次日夏蝉再次起晚。陈忍冬来看她,蔫头耷脑地跟她赔罪,说自己不应该乱跑乱跳,害她跌进池塘。

      “你当时真是吓死我了!”陈忍冬心有余悸道,“直直地在我面前跌下去,也不见怎么挣扎,幸好我会水,把你捞上来,拍了好久才逼你吐出水来。人抬回西院,睁了两次眼,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我们讲话……我都要死过去了。”

      夏蝉对此毫无印象。

      只能跟着道歉。

      “好在你今日气色不错。”陈忍冬挽着夏蝉的手,唉声叹气,“若你有个闪失,我怕是要给你赔命,与你做一对殉情的鸳鸯。”

      这人说话真是嘴上不把门。

      吊儿郎当的,有几分纨绔之气,却并不轻浮。

      夏蝉觉着挺有意思,弯弯眼睛笑起来:“我才不要和你殉情,我已嫁人了。”

      提及嫁人,陈忍冬东拉西扯:“你这屋子也不像个成亲的样子,倒像是女儿家的闺房,瞧不见什么男子用具……我没见过表兄,他过得这般简朴么?”

      夏蝉没觉得阿夜简朴。

      但他的确不爱在房里留东西,每天早晨都走得干干净净。尤其是这几天,来了亲戚之后,更是晚归早走,连放在她枕头底下的剑都拿走了。

      陈忍冬凑过来撞了下她的肩膀,鬼鬼祟祟问:“阿姊,我听说你与表兄是自幼相识,情深意笃……你们如今过得怎样?快跟我讲一讲,等我被许了人家,也学学你们的相处之道。”

      夏蝉还没跟哪个姊妹这么亲密过。

      不过,她小时候也见过,娘亲的家里人有时候过来小住,时常躲在卧房里碰头咬耳朵,聊些她听不懂的话,而后面红耳赤地笑起来。

      这一定就是所谓的闺房密话!

      夏蝉的脸腾起热气,揪住陈忍冬袖子,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他、他一向很好……”

      刚起了个头儿,便有婢女闯进内室来,端着刚煎好的药,客客气气请陈忍冬出去。

      陈忍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夏蝉默默喝了药,捏起蜜饯送进口中,含着含着开始发呆。

      不跟人打交道的时候,她便显得无精打采。身体里头没着没落的,脑袋也空空。全是疑团,全都不能拆解,不敢拆解。

      “连今年是何年都不敢问……”

      夏蝉自言自语着,抱住枕头,无端落了两滴泪。

      继而迅速擦干,拍拍脸颊,呼唤问兰:“我喝了药能去找阿冬她们玩么?”

      问兰摇头,其余婢女也沉默不言。

      “夫人刚落水受惊,郎君吩咐,这几日都不要随意走动,就在西院好生休养。”

      夏蝉沉默了会儿:“我就要出去。”

      问兰轻声问:“夫人想去哪里呢?”

      夏蝉不回答。

      她穿了衣裳往外走,刚过垂花门,就被婢女劝阻。再要向前,她们便搬出医师的嘱咐来,说她必须躺着歇息,否则气虚血亏什么什么的。

      夏蝉没有坚持,眼神瞟过周围侍立的仆从,哦了一声就回屋。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深夜戚知叶回来,熄灯入睡之际,夏蝉挡住他的手,告他的状:“你为什么不让我出门?我都不出大门,就在这家里走一走,也不行了么?”

      戚知叶忙碌一日又赶路,揉揉胀痛眉心,道:“过几日你身子好些再逛。”

      夏蝉道:“我现在就要逛。”

      戚知叶不吭声。

      夏蝉生起气来,咬他肩膀,抬腿踢他:“我就要随便走动!你不能这么拘着我!我是你夫人又不是囚犯……你怎么什么都要管,烦死了,讨厌得很!”

      戚知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胸前,质问道:“随便走动,是像昨日那样跟着陈忍冬跳池塘么?”

      “我爱跟谁玩就跟谁玩,跳池塘又如何?”

      夏蝉本就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迷茫,说着说着口不择言道,“你这也要管那也要管,人家跟我玩,说不了几句话就被赶走,是怕她们说出我不该知道的东西么?你自己什么都不肯解释,还不让别人跟我好好讲话!”

      这句话本是误打误撞。

      怎料戚知叶收了表情,一声不吭地堵住她的嘴,连带着呜呜咽咽的声音吞吃干净。

      夏蝉的肩膀也要被他捏断。

      床帐落了下来,又是一夜纠缠。夏蝉逃脱不得,头晕脑胀,跌下床榻又被抓回去,扑腾的手脚都被捆住。

      也不知戚知叶哪来这么多的花样,她简直成了被审讯的犯人,砧板上的鱼肉。

      昏沉入睡之际,方听见他喃喃低语。

      “……是你不愿看到我。”

      往后数日,夏蝉都无法离开西院。

      而住在别业的女客,在一个早晨启程离开,前往建康。

      她们本就是要去建康的。秣陵只是途径之地。

      临走之前,陈忍冬趁人不注意,给夏蝉偷偷塞了个纸条。纸条上写着个地址,是陈忍冬在建康所住的家宅。另附玉坠一枚。

      “如果想我了,就托人将玉坠送来,我接你去我那里住!肯定比困在这小地方好玩儿!”

      这是陈忍冬最后留给夏蝉的话。

      夏蝉想,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亲戚都能看出她不想被拘束。

      她将陈忍冬的字条玉坠藏起来,没让周围人发觉。

      安安静静熬了几日,可能是戚知叶发觉她打不起精神,也可能是老夫人发了话,总之她又能出西院了。

      夏蝉离开院子,在园子里绕了一圈儿,看似随意地走走停停,最后才到之前落水的池塘。

      问兰见她一直盯着池水看,担心得不行,提醒道:“夫人今日可不能再踩石头乱走了啊。”

      夏蝉乖乖点头:“我不乱走,你靠近些帮我看看,看那块石头,刻着什么花样?”

      问兰手脚灵活,走过去伸长脖子瞅了瞅,再回来,说:“什么都没有。”

      夏蝉出神片刻,问:“是不是瞧着像被刮了一层?”

      问兰点头。

      夏蝉再未说话。

      她向来是有啥说啥,如今却藏了满肚子的心事。

      夜里,夏蝉对戚知叶说:“我听闻初一十五寺庙有讲经会,各家女眷都爱在这时候出行,热闹得很。我也想去。”

      戚知叶蹙眉:“人多眼杂,热气烘烘的你受不住……”

      话没说完,夏蝉已经翻身过去,背对着他。不一会儿,肩膀颤抖着,泄出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讨厌你。”

      她又一次说道。

      戚知叶拢住夏蝉的腰,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才松了口:“就去庄子外头散散心,可以么?晚些回来也行。”

      夏蝉不哭了。背对着戚知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泪水,嗓音潮湿而软:“好。”

      片刻,又道,“我给你抓萤火虫,你要不要?”

      戚知叶嗯了一声:“我要。只要是你给的东西,我都要。”

      次日中午,夏蝉从老夫人那处回来,叠了几件衣裙,将积攒的几张契书藏在里头,陈忍冬的玉坠也放了,丑木偶也放进去。用披风包起来。

      又将爱吃的杏干和碎糖装进锦袋里。水囊也带了一个。

      问兰只当夏蝉是兴奋于此次外出。

      夏蝉没带多少人。毕竟就在附近散心,她还打发走几个护卫,嫌他们盯得紧。

      “我就想自由自在待一会儿,阿夜也同意了的。”

      夏蝉如此说。

      夏日午后平静闲适,只是日头晒得很。她乘车出行,在绿油油的稻田间跳下车来,踩着泥泞小路跑着玩儿。团成团的披风和水囊都塞给问兰,要问兰拿好,说是饿了渴了方便伺候。

      问兰便抱着这些东西,追着夏蝉跑。

      “夫人慢点儿,别摔着,慢些呀!”

      夏蝉跑得很快,越来越快,轻盈得要飞起来。她今日梳了丫髻,衫裙五彩斑斓,奔跑的时候像一片飘飞的云霞。

      “你们都追不到我!”

      她仿佛在跟她们玩闹,大声笑嚷着向前。

      跟随的其他几个婢女,很快被夏蝉甩在身后。唯独问兰能追上。这也不奇怪,夏蝉从小就跟戚知夜一样的性子,东跑西窜的,身边的婢子自然也练出同样的本事。

      跑啊跑的,周围的草杆逐渐变高变密,左右都是一望无际的麻田。枝繁叶茂,如同丛林。

      夏蝉抓着问兰钻进田里,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道:“我们去更远的地方。”

      问兰:“去哪里?”

      “不知道。”夏蝉猫着腰拽她走,“我不喜欢待在戚家,所以要走远一点,再远一点。”

      也许靠近她曾经的家。

      也许去别的地方。

      走罢,走罢,在日落之前,在萤火虫没有飞舞之前。

      她想远离那些谜团,和出不去的宅院。

      四面八方的草杆拍打着夏蝉的脑袋肩膀,有点疼,但她却很兴奋。一颗心噗通噗通,仿佛回到了幼时自由自在的岁月。

      这段路走了很久。

      每每听见戚家仆从的呼唤,夏蝉就换个方向。直至再也听不见追寻的动静。

      她从麻田里钻出来,面前恰是一条大道。放眼望去,霞光洒满天际,鸟雀伏地飞行。

      夏蝉不认得这路。也许认得,是她忘了。

      她走得脚疼,干脆就地坐下,捧着水囊灌几口,咬着杏干吹风发呆。

      大道右侧传来吱吱呀呀的车轮声。有人乘轺车而来,鸾铃摇晃出悠长的乐声。

      问兰着急拉夏蝉躲避,夏蝉实在累极,又有种豁出去不管不顾的心态,挪得慢慢腾腾。

      而那轺车已至身前。

      乘车之人发出疑惑鼻音,竟也没有叫停,信步跃下车来。他身上柔软的纱袍广袖,便携着兰草的气息,拂了夏蝉满脸。

      夏蝉仰头。

      天地金红,来人亦明丽如画。长眉入鬓,凤眸微挑,红润的嘴唇勾着轻浅的笑意。

      他比她高许多。如谪仙般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松松挽在脑后的乌发垂在肩头。眼眸里装满了柔软的情意。

      夏蝉看得失了神。

      “蝉蝉。”这青年有副好嗓子,温柔如泉水低吟,“我正要去接你,你竟与我心意相通,奔我而来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闻九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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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冷血强取豪夺夫兄/风流温柔变态邻家哥哥/艳鬼疯批兄长/热烈坦荡打直球的杀神将军×人间第一可爱小太阳女主 预收欢迎收菜:《可我是个疯批》 《兄饵》 已完结:《嚼春骨》 《老婆我真的不是阴湿男鬼》 《水仙还是三角我自有定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