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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营囚笼 去往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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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王府的路径幽深。
石板路被暮色浸得发凉,两侧的树木遮天蔽日,连风都带着几分阴翳。
花梨被护卫拽着胳膊往前走,粗糙的布料磨得手腕生疼,她攥紧怀里那袋没动过的干粮,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路,不敢抬头看周遭朱墙黛瓦的繁华。
那繁华与她无关,前方等待她的,不知是何种去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护卫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抬手按了按墙根的暗纹,墙面缓缓裂开一道窄门。
内里透出油灯的微光,夹杂着隐约的嘶吼与铁器碰撞声,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与潮湿气。
“进去。”
护卫推了她一把,力道极重,花梨踉跄着摔进门内,膝盖磕在冰冷的石阶上,疼得她浑身一颤,却没敢哼出声,只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与声响,眼前是一条往下延伸的石阶,油灯挂在石壁上,火苗随风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花梨顺着石阶往下走,越走越暗,那股腥甜混杂着汗水的味道愈发浓烈,到了石阶尽头,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这是一处地下暗营,四周用铁栏隔出一个个狭小的隔间,隔间里挤着十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大多衣衫褴褛,眼神要么麻木空洞,要么满是警惕凶狠。
空地中央,几个孩子正被黑袍教头逼着对打,拳头、手肘狠狠落在对方身上,皮肉相撞的闷响此不停,黑袍教头抬脚就踹,嘴里骂着“废物”,倒地的孩子不敢哭,只能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打。
“都聚过来!”
一道粗哑冷漠的声音响起,是那黑袍教头,他身材高大,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眼神狠厉如狼,扫过刚进来的花梨,没有半分温度。
铁栏里的孩子纷纷挪出来,挤在空地中央,花梨迟疑片刻,也默默站了过去,尽量缩在人群边缘,却还是被教头的目光精准锁定。
“进了这暗营,就别再想什么爹娘亲人,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待训的死士。”
教头抬手,指了指空地角落那具盖着破布的小身子,“刚才有个小兔崽子哭闹着要回家,这就是下场。”
破布下的轮廓瘦小,隐约能看到布料渗出来的暗红血迹,花梨浑身一僵,身上有些发凉,那点残存的孩童恐惧瞬间被极致的寒意覆盖。
她终于明白,广陵王带她回来,从不是怜悯,而是要把她变成能杀人的刀。
“在这里,没名字,没情绪,只认命令。”
教头的声音像淬了冰,“每日卯时起训,亥时歇,体能、格斗、暗杀,有一样不合格,要么丢去喂狗,要么当场打死。任务只许成,不许败,败者,死。”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个小男孩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眼里满是怯懦。
教头一眼瞥见,抬脚就冲了过去,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怕了?现在怕,晚了!”
男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哽咽着求饶:“我错了,我不敢了……”
“不敢?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教头冷笑一声,抬手就往男孩脖颈处劈去,只听一声闷响,男孩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瞪得圆圆的,还带着未散的恐惧。
周围,孩子瞬间不敢发出声音,花梨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战栗。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想起荒村里倒在血泊中的爹娘,眼底最后一点懵懂彻底熄灭,只剩冰冷的求生欲。
要活下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现在,开始第一次训练,负重跑,绕着空地跑五十圈,跑不完的,今晚没饭吃,还得受罚。”
教头扔出一堆沉甸甸的沙袋,每个沙袋都有十几斤重,“每人扛一个,现在就动!”
孩子们纷纷上前扛起沙袋,花梨也咬着牙扛起一个,沙袋压在肩上,沉得她腰都直不起来,刚跑了两圈,肩膀就被勒得生疼,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模糊了视线。
她体力本就比旁人差,跑了十几圈就跟不上队伍,脚步越来越沉,眼前阵阵发黑,终于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沙袋压在背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废物!爬起来继续跑!”
教头走过来,抬脚就往她背上踹了一脚,力道足得让她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花梨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可她看着教头凶狠的眼神,看着周围孩子麻木奔跑的身影,知道自己不能停。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重新扛起沙袋,哪怕脚步虚浮,哪怕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也没再停下。
油灯的光越来越暗,五十圈跑完时,天已经彻底黑透,花梨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肩膀被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痕,渗着血丝,膝盖、手肘全是擦伤,一动就疼。
教头扔来几块干硬的窝头,孩子们疯了似的抢,花梨慢了一步,只抢到一小块,她坐在隔间的角落,小口小口啃着窝头,吃得格外认真。
夜深了,暗营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偶尔传来的隐忍呻吟。
花梨靠在冰冷的铁栏上,指尖轻轻摸过肩膀的伤痕。
她知道,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花梨已经死了,往后她要做的,就是忍着疼、扛着苦,拼命变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恐惧、悲伤都藏进心底最深处,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