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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指间血染,风云始动   大厅之 ...

  •   大厅之内,死寂如坟。
      那一句“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声音不高,甚至带着重生伊始的沙哑虚弱,却像裹挟着万古寒冰的罡风,刮过每个人的耳膜,直透心底。
      狂妄?不,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今日有雨”这样的事实。可越是这种平静,越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萧天逸愣住了,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与羞辱!他,凤炎国百年不遇的天才,备受宠爱的三皇子,竟被一个当众扇了耳光、被自己弃如敝履的废物,用这般如同看死物般的眼神凝视,用这般轻描淡写的口吻“赐死”?
      “疯子!你这贱人果然疯了!”萧天逸俊朗的面容扭曲,筑基巅峰的灵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震得周围桌椅咯吱作响。“当众行凶,口出狂言,今日我便替侯府,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
      “够了!”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硬生生打断了萧天逸的暴怒。凤战天一步踏前,将气息已然迥异的孙女牢牢护在身后,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山岳倾轧,瞬间将萧天逸那筑基期的气势冲得七零八落。
      萧天逸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涨红,体内气血翻腾。他身后带来的两名侍卫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凤战天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冷汗涔涔。
      “三殿下,”凤战天声音沉如铁石,虎目之中怒火与心痛交织,更有一丝对孙女变化的惊疑,但此刻,护犊之情压倒一切,“婚约已如你所愿解除!凰儿方才行为虽有不当,也是受激过度!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你再敢在老夫面前,对我孙女有半分不利……”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位脸色阴晴不定的亲王,又落回萧天逸脸上,一字一顿:“纵是陛下亲临,老夫也要讨个说法!我凤家儿郎的血,还没流干!”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一些文官已两股战战。
      那位亲王,也就是怡亲王,萧天逸的皇叔,终于不得不出面。他干咳一声,挤出笑容打圆场:“老侯爷息怒,天逸年轻气盛,也是一时冲动。既然婚约已了,此事便算揭过。凤大小姐……”他看向凤倾凰,目光复杂,这女子方才的眼神气势,绝非以往那个懦弱废物所能有,难道传言有误?或是刺激过度,性情大变?
      “凤大小姐受惊了,还是好生休息吧。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怡亲王试图定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赤足立于堂中、唇染鲜血、一身素白的少女身上。
      凤倾凰(新生)却仿佛没听到怡亲王的斡旋,甚至没看暴怒的萧天逸和色厉内荏的亲王。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被萧天逸下意识护在身后、正楚楚可怜拽着萧天逸袖角、眼底却藏着怨毒与快意的凤轻语脸上。
      就是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张伪善娇柔、最后却带着狰狞笑意将“弑神刃”送入她后心的脸,隐隐重叠。
      呵,转世?还是相似的花?
      不重要了。
      但凡沾了边,有了因,就得承这果。
      “凤,轻,语。”她缓缓开口,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
      凤轻语浑身一颤,仿佛被毒蛇盯上,下意识地更往萧天逸背后缩了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姐、姐姐……你莫要再怪天逸哥哥了,都是轻语的错,是轻语不该……不该对天逸哥哥心生爱慕……”她语无伦次,泪水如断线珍珠,我见犹怜。
      这番作态,立刻引得不少年轻宾客,尤其是倾慕凤轻语才华容貌的公子们,心生怜惜,对凤倾凰更添鄙夷——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还迁怒善良的妹妹,果真不堪。
      “爱慕?”凤倾凰唇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审视一件拙劣的赝品,“你的爱慕,便是与未来姐夫暗通款曲,在他大婚之日,身着正红,登堂入室?”
      她目光扫过凤轻语身上那件鹅黄衣裙。颜色虽非正红,但用料、绣工、款式,无一不精,甚至隐隐压过了她方才脱下那件嫁衣的风头。用心如何,昭然若揭。
      “我……我没有……”凤轻语脸色一白,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你怎能如此污蔑我?这衣裳是前日皇后娘娘赏的,我今日只是……只是担心姐姐,才随天逸哥哥过来看看,绝无他意啊!”
      “是吗?”凤倾凰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她抬起那只刚刚抹了血、此刻指尖仍残留一抹嫣红的手,轻轻理了理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漠然。
      “你的解释,留着去跟阎王说。”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终于落回气得浑身发抖的萧天逸脸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本……我今天,累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适应这具身体和新的身份,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平静。
      “带着你的心上人,滚出镇远侯府。”
      “三日内,将当年订婚时,皇室所下的聘礼,以及我爷爷赠予你修炼的‘赤炎晶’、‘凝元丹’,原封不动,十倍奉还。少一枚灵石,迟一刻时辰……”
      她微微抬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上萧天逸愤怒的双眼。
      “我便亲自去你三皇子府,取。”
      “轰——!”
      满堂再次哗然!
      退婚就罢了,居然还要索还聘礼?甚至要十倍奉还?还要追讨老侯爷私下赠予的宝物?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将皇室和三皇子的脸面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凤倾凰!你找死!”萧天逸彻底暴怒,理智被烧断,再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什么老侯爷,全身灵力疯狂涌动,右手并指如剑,一道炽热的、带着锋锐金气的剑气瞬间凝聚,就要不顾一切地朝凤倾凰刺去!这一击,含怒而发,已有了杀心!
      “放肆!”凤战天须发皆张,正要出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不,或许不能说更快。
      因为那道凝聚了萧天逸筑基巅峰全力一击的剑气,在距离凤倾凰面门还有三尺之遥时——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是“势”。
      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来自更高层次生命维度的威压,以凤倾凰为中心,倏然弥漫。
      那威压并不狂暴,甚至很淡,很轻,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并非灵力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源自灵魂本质的……碾压。
      “嗤……”
      一声轻响。
      那道炽热锋锐的剑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凭空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萧天逸保持着出指的姿势,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触及那无形“势”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失去了所有联系,更有一股寒意顺着指尖逆冲而上,让他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包括凤战天和怡亲王,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一闪而逝、却令人灵魂颤栗的奇异“势”。
      凤战天眼中爆发出惊疑不定的精光,死死盯着孙女的背影。方才那一瞬的感觉……绝不会错!那不是灵力,也非魂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力量残余?可这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天生绝脉的孙女身上?
      怡亲王也是瞳孔骤缩,看向凤倾凰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审视与忌惮。
      凤轻语离得最近,她修为虽不如萧天逸,但感知敏锐,在那“势”出现的瞬间,她仿佛看到凤倾凰身后,有极其模糊的、赤金色的虚影一闪而过,带着令她灵魂深处都感到恐惧的威仪。是错觉吗?一定是!这个废物怎么可能……
      “噗——”
      看似轻松的化解,实则对凤倾凰这具刚刚融合、虚弱至极的身体和残魂,是极大的负担。她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下,只有唇色越发嫣红,衬得脸色惨白如纸。
      但她身形依旧挺直,连晃都未晃一下。
      她甚至没有再看萧天逸那副见了鬼般的表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还不滚?”
      三个字,轻飘飘,却让萧天逸如遭雷击,脸上青白交加,羞辱、愤怒、惊惧交织,最终化为一声低吼:“我们走!”
      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凤轻语,几乎是拖拽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厅。两名侍卫慌忙跟上,狼狈不堪。
      怡亲王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深深看了凤倾凰一眼,又对凤战天拱了拱手,勉强说了句“告辞”,也匆匆离去。今日之事,已远超预期,必须立刻回宫禀报!
      主角都走了,其余宾客哪里还敢多留?一个个如蒙大赦,纷纷找借口告辞,看向凤倾凰的目光,已从最初的鄙夷、怜悯,变成了惊疑、恐惧、与深深的不可思议。今日之事,怕是不用等到明天,就会以各种版本,传遍整个国都!
      转眼间,刚才还喧闹无比、宾客云集的大厅,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件刺眼的、被遗弃在地上的大红嫁衣。
      以及,侯府自家人。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神色复杂。有惊疑,有不满,也有深思。凤战天这一支是嫡系,他们虽是族老,但侯府真正的主心骨,还是这位战力强横、脾气火爆的老侯爷。今日凤倾凰的表现,太过诡异,也太过惊人,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置评。
      “都散了吧。”凤战天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族老们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行礼退下。只是临走前,看向凤倾凰的目光,都充满了探究。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凤战天,凤倾凰,以及哭得眼睛红肿、此刻却呆呆看着自家小姐、仿佛不认识了一般的小莲。
      “凰儿……”凤战天转身,看着眼前气息冰冷、眼神陌生的孙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他伸出手,想如往常般摸摸孙女的头,却又在半空停住。眼前的孙女,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感觉如此遥远,仿佛体内住进了一个亘古的灵魂。
      凤倾凰(新生)抬眸,看向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眼中满含担忧与血丝的老人。属于原主残存的、最深刻的依恋与孺慕之情,混合着看到老人为她强撑威严、对抗皇室的酸楚,涌上心头。冰冷的神魂,似乎被这纯粹的温暖,烫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极其生疏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安抚”的表情,但落在脸上,却显得有些僵硬。
      “爷爷,”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刻意放软了一丝,“我没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三个字,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别扭,却异常认真:“让您,担心了。”
      听到这声“爷爷”,看到她眼中那抹努力想表达的温和,凤战天心头巨石轰然落地,老眼瞬间湿润。不管孙女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还是认自己这个爷爷的!这就够了!只要人还在,只要魂没丢,其他的,都不重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凤战天连连点头,大手最终还是落在了孙女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只是动作轻了很多,“凰儿,你……你真的没事?刚才那……”
      他想问刚才那诡异的力量是什么,想问她为何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孙女刚经历退婚羞辱,又差点自尽,如今性情大变,或许……是受了太大刺激?只要人好好的,有些秘密,她不愿说,他便不问。
      “累了。”凤倾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方才强行调动一丝残存帝魂本源,模拟出一丝“势”,虽震慑众人,却也让她这具身体和本就虚弱的残魂雪上加霜。此刻,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她能感觉到,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戒,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的热流,似乎在温养她近乎干涸的经脉和神魂,只是杯水车薪。
      “对,对,累了,是该好好休息!”凤战天连忙道,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小莲,虎目一瞪,“小莲!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小姐回房休息!不,回我的‘听涛院’,那里清净,灵气也足些!再去库房,把我珍藏的那株三百年份的‘血玉参’拿来,给小姐补补身子!”
      “啊?是!是!侯爷!”小莲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凤倾凰的胳膊。触手冰凉,让她心头一颤,但看着小姐那虽然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小莲心里莫名地安定了许多。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都是她的小姐!
      凤倾凰没有拒绝,任由小莲搀扶着,一步步离开这充满羞辱与算计的大厅。经过那件大红嫁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低头去看。
      一件死物罢了。
      真正的耻辱,需要用血来洗刷。
      真正的荣耀,需要用力量来夺取。
      属于她凰天帝的复仇之路,属于这具身体主人凤倾凰的逆袭之途,就从这镇远侯府,从这凤炎国,正式开始了。
      萧天逸,凤轻语,皇室,凤家那些魑魅魍魉……还有神界那对狗男女。
      等着。
      她赤着的足,踏过冰冷的地面,留下浅浅的、带着血痕的足印,走向厅外。
      厅外,不知何时,铅云低垂,天色暗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涛院,坐落在镇远侯府最深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是凤战天平日闭关修炼之所,也是侯府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如今,为了孙女,凤战天毫不犹豫地让了出来。
      院外,老侯爷亲自布下了简单的隔绝禁制,并调来了最忠心的亲卫把守,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小姐休息。
      院内静室,陈设古朴,一桌一椅一床,别无长物,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比外界浓郁数倍的天地灵气,显示着此地的不同。
      凤倾凰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双眸紧闭,神识沉入体内。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具身体,确实是“天生绝脉”。但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经脉堵塞或纤细,而是一种极其罕见、也极其恶毒的封印——九阴锁脉。
      九道阴寒歹毒的能量,如同最坚固的锁链,死死锁住了她全身主要经脉的节点,不仅阻断了灵气吸收运转的可能,更在日夜侵蚀着这具身体的本源生机。原主能活到十五岁,已是凤战天不惜代价、用无数天材地宝温养的结果。而今日原主心生死志,生机几乎断绝,更是让这封印下的身体油尽灯枯。
      “倒是好手段。”凤倾凰的神魂冰冷地扫视着体内那九道阴寒封印。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且施术者修为不低,至少是元婴期以上,手法阴毒隐秘,若非她神魂本质极高,几乎无法察觉。
      是谁?要对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孩,下如此毒手?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零碎的画面:温柔美丽的母亲,在她年幼时便郁郁而终;英武的父亲,在她三岁时离家,说是去寻找为妻女续命的灵药,从此一去不返,杳无音信。
      看来,这具身体的身世,也藏着不少秘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开这封印,修复这千疮百孔的身体。
      寻常方法,对这“九阴锁脉”无用,哪怕是元婴高手,也需耗费极大代价,且未必能根除。但对她而言……
      她缓缓睁眼,抬起了左手。
      食指上,那枚古旧暗淡的暗红色戒指,在静室微弱的光线下,毫不起眼。但方才在大厅,那股温养她神魂的热流,以及那让她瞬间明悟、模拟出一丝“势”的奇异感觉,皆来源于此。
      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不,现在她可以肯定,这绝非普通物件。
      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表面粗糙的纹路。触手冰凉,但当她集中精神,试图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入其中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在她识海中响起。
      紧接着,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并非实体进入,而是一缕神念,被吸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一间静室大小,四周灰蒙蒙的,仿佛混沌未开。地面是坚实的暗色土壤,中央,有一口拳头大小、不断汩汩涌出乳白色液体的泉眼。泉眼旁边,随意地扔着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灰色口袋;一枚玉简;还有一颗蒙着厚厚灰尘、毫不起眼的……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在空间正上方的一簇……火焰?
      不,那不是火焰。而是一缕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赤金色的火星,缓缓摇曳着,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尊贵、至高无上的气息。这气息,凤倾凰熟悉到灵魂战栗——这是她前世本源核心,混沌神凰血脉的源火!竟然有一丝,随着她最后一点真灵,遁入了这枚戒指,保存了下来!
      是了,这戒指,定是母亲留给她的,而且绝非此界之物!它能保存她的一丝本源血脉源火,甚至在她灵魂最虚弱、即将彻底消散时,将其牵引、保护,并与这具同名的身体融合!
      母亲……你究竟是谁?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凤倾凰的神念“看”向那口泉眼。乳白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和纯净灵气,仅仅是神念感知,就让她这残破的身体传来阵阵渴望。
      “先天灵液?”凤倾凰立刻认出了这东西。即便在神界,也是难得的滋养神魂、修复道基的宝液,一滴便价值连城。这里竟然有一小口泉眼?虽然涌出速度极慢,但确确实实是在“生产”!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灰色口袋和玉简上。心念一动,灰色口袋和玉简便出现在她现实中的手中。
      玉简触手温润,她尝试将神念沉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首先是一篇名为《涅槃诀》的功法。并非她前世所修的至高神典,而是一部极为特殊的基础法诀。其核心奥义在于“破而后立,涅槃重生”,专门针对经脉受损、根基被毁的情况,能以最霸道的方式,撕裂旧有桎梏,重塑新生。其中,就包含如何利用特殊能量,强行冲击、吞噬、转化“九阴锁脉”这类阴毒封印的法门!简直是为她此刻量身定做!
      接着,是关于这枚戒指的信息。此戒名为“九凰戒”,乃是一件成长型的神物(目前处于极度残缺封印状态),其内空间和功能会随着主人实力提升而逐步解锁。目前仅开启了这最基础的储物空间和一口“先天灵液”泉眼。那灰色口袋,名为“纳物囊”,是戒指的附属小空间,可储物,内里空间大约有一间屋子大小,里面空空如也。玉简是戒指原主人(疑似其母)留下的基础信息和《涅槃诀》。至于那颗蛋……玉简中只提及是“故人托付”,具体不详。
      最后,是一段模糊的、充满温柔与不舍的神念留影,属于一个看不清面容、气息却让她感到莫名温暖亲近的女子:“凰儿……若你有机缘开启此戒,便意味着你已踏上荆棘之途。娘亲不能护你左右……《涅槃诀》可助你奠基。戒内之物,善用之。空间中心那缕源火,是你血脉根本,慎之重之。好好活着……等爹娘回来……”
      留影到此,戛然而止。
      凤倾凰(新生)沉默地握着玉简,冰冷的眸中,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父母……并非抛弃原主,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甚至可能遭遇不测。这“九阴锁脉”,恐怕也与父母有关。
      “等爹娘回来……”她低声重复,眼中波澜散去,只剩下更为深沉的冰冷与坚定。不管前路如何,不管敌人是谁,这一世,她绝不再将命运寄托于等待。
      当务之急,是变强。
      她心念再动,从九凰戒的空间中,引出一滴“先天灵液”。
      乳白色的液滴悬浮在指尖,散发着诱人的馨香和磅礴生机。她没有犹豫,直接吞入口中。
      灵液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暖流,冲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几乎枯竭的经脉、受损的脏腑,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舒畅的嗡鸣。更为神异的是,这股暖流中蕴含的奇异能量,竟主动朝着那九道阴寒的封印锁链缠绕而去,并非冲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钥匙,开始缓缓地、一点点地消融那些阴寒能量!
      有效!而且效果极佳!
      凤倾凰精神一振,立刻按照《涅槃诀》的入门法门,引导这股暖流,在极其细微、尚未被完全锁死的几处旁支经脉中,艰难地运行起来。
      修炼无岁月。
      静室之中,只有她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以及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灵力流动声。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惨白如纸,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指尖上那个自残的伤口,也在灵液的滋养下,悄然愈合。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狂风骤起,吹得院中古树哗哗作响,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而一场席卷整个凤炎国都,乃至更广阔天地的风暴,也在这个雨夜,于这小小的静室中,悄然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三皇子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萧天逸铁青狰狞的脸。他面前,一张坚硬的红木桌案,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天生绝脉的贱人都拦不住!本皇子的脸,今日算是丢尽了!”他低声咆哮,眼中满是血丝。脸上的巴掌印已经用上好的灵药消除,但那火辣辣的耻辱感,却灼烧着他的心。
      厅中,跪着几名侍卫和一名谋士模样的人,噤若寒蝉。
      “殿下息怒。”那名谋士,姓王,是三皇子府的首席幕僚,修为不高,但心思缜密。他挥挥手,让侍卫退下,低声道:“今日之事,确实蹊跷。凤倾凰的表现,与以往判若两人。尤其是最后,殿下那道剑气……”
      提到那道莫名消散的剑气,萧天逸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和后怕,但随即被更深的羞怒取代:“定是凤战天那老匹夫暗中搞鬼!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或宝物,护住了那贱人!老匹夫欺人太甚!”
      王先生摇头:“侯爷当时确要出手,但那股力量出现时,侯爷脸上亦有惊色,不似作伪。而且,那股气息……很古怪,不似灵力,倒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威压残留。”
      “更高层次?”萧天逸眉头紧锁,“你是说……那贱人身上,有秘密?”
      “不无可能。”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凤倾凰的父母,当年在国都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尤其是其母,来历神秘。或许,留给了她什么了不得的护身宝物,只是以前无法激发,今日受刺激过度,反而意外引动。”
      萧天逸目光闪烁,贪婪与杀意交织:“若真如此……那宝物,合该为本皇子所得!一个废物,也配拥有重宝?”
      “殿下,此事需从长计议。”王先生劝道,“老侯爷对凤倾凰爱护有加,今日之后,防备更严。且那凤倾凰性情突变,恐生事端。当务之急,是那‘十倍奉还’之言……”
      “她做梦!”萧天逸咬牙,“聘礼还好说,那些修炼资源,早就用掉了!让本皇子十倍奉还?她以为她是谁?”
      “殿下,此事可大可小。”王先生分析道,“若置之不理,恐被那凤倾凰借题发挥,有损殿下声誉。若真还了,殿下颜面何存?为今之计……”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不如将此事,禀明陛下与皇后娘娘。凤倾凰当众对皇子出手(虽未伤及),口出狂言,勒索皇室,此乃大不敬!凤战天纵容包庇,亦有罪责。可请陛下下旨申饬,甚至……收回部分侯府权柄。届时,凤倾凰失去倚仗,还不是任由殿下拿捏?那宝物,自然也……”
      萧天逸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父皇会为了这点事,动凤战天?那老匹夫在军中和民间声望不低,修为更是金丹中期,是国之柱石。”
      王先生阴冷一笑:“若只是今日之事,或许不够。但若……侯府大小姐,其实并非天生绝脉,而是身怀某种……‘邪功’或‘魔物’,今日诡异表现便是明证。甚至,可能与某些‘禁忌’有关呢?事关国本,陛下岂能不查?只要陛下疑心一起,派人探查,凤战天再强势,又能如何?届时,我们便可趁乱……”
      萧天逸越听,眼神越亮,最终拍案(拍了个空,才想起桌子碎了):“妙!先生此计甚妙!既能打压侯府,又能名正言顺地拿下那贱人,逼问宝物!就这么办!我这就修书,不,我亲自进宫,面见母后!”
      “还有,”萧天逸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温柔,但很快被阴狠取代,“轻语今日也受惊了。你去库房,取那支‘暖玉灵簪’给她送去,压压惊。告诉她,今日之辱,本皇子定会为她,百倍讨还!”
      “是,殿下。”王先生躬身退下。
      窗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映得萧天逸的脸,明明灭灭,狰狞可怖。
      同一时间,凤家另一处精致华美的院落。
      凤轻语已换下那身鹅黄衣裙,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我见犹怜的娇美容颜,只是此刻,那双惯常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却充满了怨毒、惊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眼神……那到底是什么……”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凤倾凰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让她至今脊背发寒。
      不,一定是错觉!是那废物走投无路,装神弄鬼!她天生绝脉,人尽皆知,怎么可能有那种力量?定是凤战天那老不死的给了她什么护身符!
      想到凤战天对凤倾凰毫无保留的维护,再对比族中对自己虽也不错、但总隔着一层的态度,凤轻语心中的嫉妒如同毒蛇啃噬。凭什么?一个废物,凭什么占据嫡女之位,得到老侯爷全部宠爱?凭什么拥有与三皇子那般俊逸天才的婚约?她凤轻语,哪点不如那个废物?
      还好,天逸哥哥心里只有她。今日之后,婚约解除,她凤轻语才是未来的三皇子妃,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皇后!
      想到萧天逸,凤轻语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和得意。但随即,又想到凤倾凰那“洗干净脖子等着”的话,心中一阵烦躁。
      “不能留她了……”凤轻语对着镜子,眼神逐渐变得冰冷狠厉,“这个废物,必须死。她活着,就是一根刺。而且,她今天太反常了,万一真有什么奇遇……”
      她想起族中私下的一些传闻,关于凤倾凰那神秘的母亲,关于她父亲离奇失踪……或许,那废物身上,真有什么秘密?
      “得想办法,探探她的底,然后……”凤轻语从妆匣底层,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瓶,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很快被决绝取代。这里面,是她机缘巧合得到的一点“蚀灵散”,无色无味,能缓缓侵蚀修士灵力,对凡人效果更甚,足以让其“病重不治”。
      “姐姐,别怪妹妹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还……让我感到不安了。”凤轻语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甜美却冰冷的笑容。
      “叩叩。”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丫鬟的声音:“小姐,三皇子府的王先生来了,说是奉三皇子之命,给您送东西压惊。”
      凤轻语迅速收好黑瓶,脸上重新挂上温婉柔弱的笑容:“快请。”
      镇远侯府,听涛院。
      暴雨敲打着屋檐,哗啦作响。
      静室内,凤倾凰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一抹极其微弱的赤金色流光,自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仅仅几个时辰,借助一滴先天灵液和《涅槃诀》,她不仅稳住了濒临崩溃的身体,更是成功在一条最细微的旁支经脉中,开辟出了头发丝粗细的一缕灵力!并且,消耗了那滴灵液大半能量,将一处“九阴锁脉”的封印节点,消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虽然只是沧海一粟,但这意味着,这具身体,可以修炼!封印,可以破除!
      更重要的是,她与“九凰戒”的联系加深了一丝,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缕本源凰血源火的存在。虽然微弱,但那是她力量的根源,复仇的火焰,终将重燃。
      她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一缕比发丝还细、近乎无形的淡金色气流,在指尖缓缓萦绕,散发出微弱却纯粹的气息。
      灵力。
      属于这个世界,炼气期一层的,微不足道的灵力。
      但对她而言,这却是新生的起点,是撕碎一切阴谋与背叛的第一把利刃。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她冰冷而绝美的侧脸,也照亮了她眸中,那平静之下,汹涌澎湃的杀意与决心。
      “第一步,成了。”
      她低声自语,指尖那缕微弱的灵力倏然消散。
      “接下来……”
      “该去‘拿回’一些,利息了。”
      暴雨依旧,夜正深沉。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雨夜中,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指间血染,风云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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