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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岁常安乐 晏衿玉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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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四下一片寂静。
几乎整个后院洒扫的侍女都向这边看来,然而大部分人都站在远处观望,脸上神色各异,有的幸灾乐祸小命不保的兔子,但更多的是等着看春桃的乐子。
扭过头,只见春桃后面跟着几个侍女,来势汹汹朝虞栖迟走来。甚至连扫帚水桶都拿在手上,大有将它绳之以法,即刻逐出王府的架势。
虞栖迟脸上只剩下无语,不禁佩服自己随便啃个野草都能啃到隐藏款的臭运气。看了眼周围逐渐增多的吃瓜群众,果断向前一窜——
跟兔子一样拔腿就跑。
炎炎烈日照在头顶,热风拂过脸颊,甚至连地面都被晒得难以下脚。虞栖迟烫脚似的拼命蹦跶,心脏都快从胸腔跳出,当人当兔都没跑过这么快。
“嗖——”后面传来投掷东西的声音,虞栖迟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就见一把扫帚被投到先前他站的地方,显然是打他用的。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什么藤条、发髻,甚至是鞋子就劈头盖脸招呼了过来,光听“咻咻”的破空声就让人牙酸无比。
虞栖迟一个急刹车,躲过前方的“暗器”,又踉踉跄跄朝另一边奔去。垂耳兔短短一小截浅灰色的尾巴条紧紧贴着屁股,像只敏捷的小豹子,偶尔来回摆动保持平衡。它尽可能跨大步子,浑身肌肉酸痛都不敢停下,几下就将侍女们甩开一大截。
紧追的一行侍女身后,不久前才骂过春桃的“部门主管”慢悠悠跟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个小侍女上演的这出“追兔子”大戏。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走停停,一座森严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建筑朱漆绿瓦,古色古香,七级白玉阶被晒得温热,屋檐上雕着栩栩如生的吻兽。
不抬头看牌匾,虞栖迟也能认出这是不畏王府的银安殿。
每逢迷茫之时,他都会来不畏王府看看,可以说将王府的模样熟记于心。晏衿玉死后,王府的主人换了一任又一任,他最常待的银安殿也在时间中褪去原本的色彩。
如今见到在历史上真实的、炫目夺魄的银安殿,虞栖迟未免觉得恍如隔世。
眼看着面前的大建筑渐渐逼近,他无可避免地腾空一跃,整只兔跳到门前的雕金扶手上。乌亮的圆眼睛眨巴眨巴,居高望向不远处跟来的几个身影,虞栖迟低声问系统:
“晏衿玉在银安殿吗?”
【在银安殿的东次间呢,宿主。不过您确定要带着后边的一群人找他吗?距您的预测死亡时间还有不到三分钟。】
追赶的侍女们渐渐逼近,虞栖迟眼睛闪了闪,忽然开口道:
“你说,在老板办公室大吵大闹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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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会死,但您更会死。】
作为不畏王府的主殿,银安殿建得极其气派,顶得上三层楼房那么高。兔子蹲在大殿中央,就像人站在天穹之下,渺小到宛如沧海一粟。
由于殿内构造特殊,哪怕轻轻咳嗽也会传来洪亮的回声。以至于这里的侍从人人自危,非必要不见人影,连说话声都压得低低的,生怕有半点回音触怒到处理公务的晏衿玉。
大殿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只小小的垂耳兔趴在雕饰祥云的镶金地板上,听出系统言外的警告,不屑地动了动小黑鼻子。
“那可不一定。”虞栖迟随口敷衍几句,确认四周无人后身子才愈发贴近地面,前爪和后腿尽力向远处够去,将自己拉长成银白的兔条。
他蛙泳似的向前伸出爪子,扣住地板用力向后一拨,将整只兔带出不少距离。
——比花生米多了一两毫米。
大殿外隐隐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越响越急,越响越亮,只听马上就要进殿。
主殿后门此刻离自己还遥不可及,虞栖迟深吸一口气,四爪紧紧并拢起来,缩成一团向前滚去。
此“滚”就是彼“滚”,与翻跟头最大的区别是更连贯。
起初,小巧软绵的银白兔球只是在主殿边缘缓缓滚动,见没人后越发猖狂,速度渐渐变快,在大殿里横冲直撞。银安殿当值的侍卫只觉得眼前有东西滚过,还没定睛细瞧就不见了身影。
其中一个侍卫扭头看自己的同伴,见对方面露疑惑,还当是自己眼花,但想了想还是向殿后门走去。
这倒也怪不得虞栖迟姿态嚣张,他双爪抱头,把兔子最脆弱的脑袋护住,但同时也无法视物,滚得乱七八糟;毛茸茸的脊背和屁股触地,肉和骨头被厚厚的毛隔开,只感觉到几丝钝痛。
但也免不了东磕一下西碰一下的,才滚几下虞栖迟就快散架了。
【宿主宿主,有人发现你了!】
【有人发现你了……】
【发现你了……】
为了展示系统的适配度,周围传来系统机械音的回声,虞栖迟吵得脑袋嗡嗡作响,“啪”一下躺平在地砖上。
混乱中还不忘把系统给禁言了。
长时间翻滚后的晕眩感一齐反应,他内心翻江倒海,难受得感觉自己又死了一遍。偷吃的石斛都涌上喉咙,虞栖迟心里默念了几遍“冷静冷静,吐了就白吃了”,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呕出来。
停了一会儿,他试着睁眼,却发现整个世界也跟着旋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反胃感又漫上心头,他脸一绿,索性又闭上眼睛发呆。
【唔唔,唔唔!】
即使被禁言,系统还是吵得令人心烦。虞栖迟三两下解开他的禁言,病怏怏道:“怎么了?”
透过兔子憨态可掬的外表,似乎能看到他惨白着脸的、几近透明的灵魂。晶莹水亮的桃花眼盈满苦楚,琥珀色的瞳眸都光彩不再。
【宿,宿主……您睁眼看看?】
虞栖迟“唰”地睁开眼睛,一张潦草粗糙的大脸直直怼在他面前,显然是银安殿的巡逻侍卫。那侍卫的脸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莫名又有些眼熟。
他吓了一大跳,趁侍卫没反应过来,向他身后连接走廊的后门跑去。
白天的走廊并未打灯,光透过寥寥几扇窗户洒在地板上,莫名有些阴森。
虞栖迟停在后门处,向两边探头探脑。
“找到你了,小兔崽子!”
狰狞尖利的声音炸开,在狭窄的走廊中放大回荡。
虞栖迟还未平定的心又一阵狂跳,吓得汗毛竖起,像支离弦的箭,不加思考地往出窜去。
他大脑一片空白,反复循环着男人凑近的脸和侍女的叫喊声,以及自己凄惨的“死亡回放”。四肢凭本能胡乱奔走,甚至无可抑制的蹦跳抽动,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可见虞栖迟确实是吓傻了,比先前的逃亡都要快得多,一直向走廊不见光的深处跑去。
【宿主,您往西边去啦!晏衿玉在东边的次间!】
虞栖迟眼前一黑,在内心不断咆哮:
他又没进过银安殿内部,当然分不清方向啊——!
几次惊心胆战的奔跑显然用尽了虞栖迟所有的力气,即使他想快速迈腿,也没有足够力量支撑他的动作。
后面追着的一群侍女逼近,而前方不知何时也多了几个人影。
虞栖迟定睛一看,只见几个侍卫守株待兔似的站在他前方不远处,人高马大堵住了绝大部分他可能溜过去的缝隙。
那个长相潦草的侍卫也在其中,这时虞栖迟才明白为何觉得他眼熟了。
——“死亡回放”中,正是那侍卫轻飘飘捏爆了自己的头。
前后两方人马快速向他靠拢,虞栖迟甚至可以听到身后侍女们粗重的喘息声。
他回头一瞥,怔在原地,甚至没听见系统【任务已完成】的播报。
侍女春桃冷眼看着窜得飞快的兔子缓缓停下,本桀骜不驯的垂耳兔像是彻底认清了现实,呆楞地蹲在原地,肉眼可见地抖成了筛子。
她一步步朝地上那一小团兔子走去,心里无可避免地想着把偷吃兔检举给严叔后,自己会获得怎样丰厚的奖赏。那些对她恶语相向的侍女们会被她踩在脚下,她会借着这次功劳拼命往上爬,甚至取代给她穿小鞋的大侍女的位置,看着她像曾经的自己一样低三下四。
想着想着,春桃狂喜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垂耳兔抱在怀里,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兔子小小一点,脉搏却有力地跳动。隔着袖子,也能感受到它滚烫的温度。
还有……湿热?
“啊——你这死兔崽子干了什么!!”春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袖子上湛开的、浅黄色的……水迹。
虞栖迟锐利的指甲挠过她的手臂,逼迫她在慌乱中松了手。随即越过她的脖子向后一跳——
正正落在侍女队伍最后面,悄无声息的大侍女的臂弯。
虞栖迟一歪头,两只垂下的耳朵向前倾了倾,像是在打招呼:
叽~
大侍女也没想到自己会“飞来横兔”,面上表情不变,淡淡道:“在银安殿大呼小叫,你当真想掉了脑袋吗?”
话是对侍女春桃说的,看的却是春桃身后想分一杯羹的侍卫们。
虞栖迟跳到她脚边狐假虎威地蹲着,看新一波职场撕逼大会。
他被夹击时才发现悄悄跟来的大侍女,干脆将计就计:假装被吓傻,让春桃放松警惕,实则肆机尿她一身,在她气急败坏之时挣脱控制,转而投奔大侍女并卖萌。
不难看出大侍女没有将他“绳之以法”的想法,即使大侍女反水,虞栖迟也有几秒时间可以跳到走廊,接着去东次间完成任务。
得到任务奖励后,他可以借商城道具潜藏在侍女们不敢进入东次间,待侍女们离开再换个地方接着觅食。
从穿越来就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虞栖迟满足地眯上眼,却忽然想起自己被围堵时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音。
顷刻,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朝后看去。
一双幽绿的眼睛出现在无人注意的暗处,与“死亡回放”中的绿眼睛逐渐重合,在黑漆漆的走廊里似乎闪着瘆人的光。
几乎是本能的,虞栖迟的脑海里蹦出眼睛主人的名字
——“不畏王”晏衿玉。
他不知在这诡谲的阴影里站了多久,将荒诞的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