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无期》归南雁

1、第1章 好久不见 他们五年没

　　战地，浓烟裹着爆炸的余声四起。
　　焦土之上满是疮痍，残骸断肢散落各处，血腥气混着硝烟，一同听着大地的悲鸣哭泣。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过瓦砾，伴着短促而压抑的喘息。一个干净清冷的嗓音突然划破沉闷的空气，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急切。
　　“这里！他还活着！”
　　黄沙漫天，飞灰散落余烬，像雾像雪。
　　来人蹲下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像扑食的隼。
　　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明晰的额角，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点，却掩不住五官原本的清俊轮廓——只是那轮廓如今被战火磨出了些坚硬的棱角。
　　他那一身卡其色野战制服有些发白，磨损严重，肩臂处鲜红的十字标识已经褪色，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汗。
　　“三天两夜，命不该绝，”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伤员腿上那个血肉模糊的洞口便塞了进去，“醒醒哥们！”
　　鲜血瞬间浸透纱布，他用另一条纱布进行加压包扎，缠绕、提拉、打结，一气呵成。
　　伤员涣散的眼神聚焦，等看清眼前晃动的人影，他骂了句脏话：“草，你来干什么……”
　　“还能骂人，”他一咬牙，将伤员沉重的身躯背起，“阎王收不了你了，一二三起！”
　　炮弹在不远处炸开，震得地面一颤，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落下。他猛地侧头闭眼，呛咳两声，脚下却丝毫未停，背着人朝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帐篷轮廓跑去。
　　“江临——”
　　听见远处的呼喊，江临扯着嗓子回应：“沈屹，赶紧的手术台——”
　　帐篷里迅速冲出一个人影，同样穿着沾满血污和泥点的野战制服，身形比江临略高，肩膀宽阔。
　　他脸上也有汗水和污迹，但眉眼沉静，像一块经历过风浪的礁石。二话不说就伸手接过江临背上的伤员，动作沉稳而默契。
　　交接的瞬间，江临后颈完全暴露，在汗水浸湿的发尾下，是一片狰狞的、扭曲的疤痕组织，彻底覆盖了Omega腺体本该存在的位置，像某种残酷的烙印。
　　江临语速飞快：“腿部穿透伤，快。”
　　两人合力将伤员放在临时搭出来的简易手术台上——那是由几块铺着防水布的铁架子组合而成。
　　江临拧开碘伏，直接倒上半瓶，随后戴上手套二话不说把之前的纱布剪开。
　　创口彻底暴露，肌肉组织坏死严重，边缘泛着灰白色，脓液混着血液不断渗出，看着就不太妙。
　　江临眉头紧紧皱起，一边清创止血，一边问道：“你觉得还能保吗？”
　　沈屹俯身仔细查看，眼神专注而冷静，几秒后，他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不行，保不了，人没死就不错了，感染坏死范围太大。”
　　“切。”
　　“好。”
　　三两句话，决定了一条腿的去留。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迅速投入下一轮紧急处理。
　　止血、清创、骨锯、截肢……
　　动作间是经年累月磨合出的绝对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彼此都能心领神会。
　　直到伤员情况暂时稳定，被抬上送往后方医院的破旧吉普车后，江临才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又抢回来一条命，真是……
　　太好了。
　　他抹了下额角的汗，随即突然察觉到什么，鼻尖嗅了嗅。
　　他奇怪地问：“你闻见了吗？有股怪味。”
　　沈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视周围。
　　他脸上刚才被溅上了几滴血，此刻已经半干，衬得眼神格外锐利。
　　突然，他的视线定在帐篷外侧一片浓重的阴影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戒备起来。
　　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江临挡在身后半个身位，声音里带着战地人员特有的，不容挑衅的冷硬，厉声喝道：“谁在那？出来！”
　　爆炸的余声似乎彻底歇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来人身高腿长，肩宽背直，属于Alpha的强势气场即使在他刻意收敛时，也如无形的波纹般扩散开来。
　　他长得极具攻击性，眉骨深邃，鼻梁高挺，配一身制式军装，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锐利或冷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的视线描摹江临脸上的每一寸皮肤，又向下凝在江临的颈部，灼热得几乎能烫伤人。
　　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他的信息素早已失控地弥漫开来——
　　那是冷杉混合着某种锋利金属般的气息，寒冷、清新，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如同寒冬时山谷里的朔风，试图席卷并标记眼前的一切。
　　这气息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波涛，翻涌着滚动着想要将人牢牢裹住。
　　没人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难以抑制地轻颤。
　　他用了巨大的意志力，才让翻腾的信息素稍微平复些许，让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强行压回喉咙深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耗尽了所有力气。
　　“好久不见，江临。”
　　五年，他们五年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