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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Sweet 025 民宿 浅学一下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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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嘶嘶哑哑的声音,扇叶上蒙了一层黑灰油,年代久远。
小洋楼背阳,泛着冷光的水泥面冒着凉气。
岑父向杨奶奶交代着,语气诚恳,“...阿姨,我女儿这半个月就拜托你照顾了。”
杨奶奶冷哼,不耐烦地,“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大人了自己都能照顾好自己了。”
杨奶奶领着他们上楼,指着拐角那间,“就住这吧。”
楼上装修很简陋,顶角还挂着蜘蛛网,窗面蒙上了一层灰,一看就好久没打扫过了。
杨奶奶打开房门,里面的布置寒酸到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
岑父狠狠皱眉,“阿姨,我看楼下还有两间房不能住吗?”
“那一间是我的,一间是我儿子儿媳妇的,怎么能给她住!”
“那杨雨的房间呢?您这怎么能住人......”
杨奶奶颐指气使:“杨雨的房间?她多忙啊!她现在是大明星,一年到头都不回来,回来不也是在这将就一下吗?!怎么不能住人?她妈都这样,做女儿的怎么不行?”
杨奶奶一顿犀利发言堵的众人说不出来话来。
陈叔暗暗地给姜丽莲发信息。
日头蒸着,所有人都闷了身汗,而这二楼连个空调都没有。
池烨和岑雅沅说:“你别在这待着了,你回家吧,这怎么行。”
岑父听此一言,倒是高看了那小子一眼。
岑父怎么能让自己女儿受这种委屈,他让陈叔提行李,“圆圆,我们先回去,见你妈这事再说吧。”
杨奶奶看他们不打算住了,心里暗爽,她还着急去照顾她那待产的大孙子呢!走了最好!
下楼时姜丽莲打来电话,“哥,雅沅在杨家住着不行吧?”
“我现在打算带着她回去。”
“哥,雅沅想见见她妈妈吗?”
岑父偏头询问女儿,问她想不想见自己的妈妈?
岑雅沅看向自己英俊伟岸的父亲,问这次见面是什么性质的?
岑父叹息,“可能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看向斑驳的墙壁,看向窗棂外湛蓝的天空,她想到如果爷爷奶奶走之前她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定会抱憾终身;而这个十几年没见过的妈妈,是她小时候夜夜期盼想要见到的亲人;她记得那日校门口下的身影,她记得小时候她问爸爸,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爸爸沉默了很久才说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怎么能连一面都不见呢?
她说,她想见。
岑父这头告诉姜丽莲,圆圆想见。
姜丽莲那头说:“哥,要不这样吧,我哥不是开了家民宿,你让雅沅去住半个月,就当是照顾照顾我哥的生意。”
“问问她可行?姜君和她还是同学。”
临走前,池烨紧紧地跟着她,根据杨奶奶的描述,在他眼里,她的家人都有可能会欺负她。
“去哪?”
她说去她小妈哥哥开的民宿那。
池烨:“你别去,你这不是刚出狼窝又进虎窝。”
“你别瞎说,不会的。”
“在哪?”
她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妈是姜君的姑姑。”
“所以你去姜君家。”
“嗯。”
“那你更不能去了!”
“为什么?”
“上次姜君一个玻璃杯给人蔺季扎的,她要是也欺负你怎么办?”
“你别臆想了!不会的!”
池烨:“那我也要去!我去那民宿住个半个月。”
“你滚啊~”她给人往里推。
他佯装摔了一下,她连忙抓住人的胳膊,反应过来人在闹着玩,“你又骗我!”
岑父在一旁看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上前。
池奶奶也看着,觉得小年轻真好。
见人要走,杨奶奶:“这可不是我不让你们住,是你们自己娇气,嫌弃我这农村环境差,我一个乡巴佬可经不起你们折腾,以后可不要再来了。”
岑雅沅看着杨奶奶停停合合的嘴,心里堵着一口气,走回大堂将岑父带来礼品中最贵的人参和冬虫夏草拎走了,麻利地塞进了后备箱里。
杨奶奶气的,粗粝的手直直地指着她,“果然什么样的母亲生出什么样的女儿!你们以后连我家的门都别想进了!”
岑父语中夹杂着怒气,“阿姨,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杨雨可不像您这样!”
“我呸!我巴不得她不像我!”
轿车扬尘而去,池奶奶没想到一起相处了几十年的邻居是这样的人,表面抚慰了杨奶奶几句,心中却鄙夷,对后辈都刻薄的人,天道有轮回,报应不爽。
池烨研究着堆放的礼品,被池奶奶揪住,“看什么呢?还在这呆着!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别啊,奶奶,拍张照。”
“这礼盒有什么好拍的!回家!”
“你孙子这叫凿壁偷光,浅学一下老丈人的送礼特点。”
池奶奶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奶奶的!”
车上岑父问女儿,“圆圆,你和那叫什么池的,是不是还挺熟的?”
“嗯...算是这样。”
“那他成绩怎么样?”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将他最优秀的事迹说出来,“他一直是第一,之前是中考状元。”
“哦...那他家就他和他奶奶吗?”岑父将人自动划到了女儿以前那个很优秀但家境贫寒的男同学王竞月那一类。
岑雅沅搜索着大脑里的记忆,“他爸妈都是律师好像...”
“爸,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只是随便问问,我这不是怕你交友不慎...”
“不会的,爸。”
车内冷气开到最大,才抗住了这烈日。
快抵达民宿时,她问:“爸,你还没说我为什么必须要在这儿住半个月?”又或者说,为什么只能见最后一面了?
“哎,这......”
岑父小心翼翼,“圆圆,人是要往前走的,你妈妈她...要结婚了。”
她一惊,手上快速地在手机里搜索词条,可搜出来的,都是些模棱两可的新闻。
“那我为什么没有看见什么新闻爆出来?”
“还没到时间,婚礼是半个月后,现在网上还没有什么风声。”
“所以呢?提前半个月?”
“你也知道...现在私/家侦探多...”
她瞬间懂了,心更累了,“我知道了,爸,你别说了。”
公众人物关键时期,都怕自己过往的黑/料被扒出来,而她,就是著名主持人溪言的黑/料,档案生母那一栏永远只能写着不详。她现在在思索,这次的见面还有意义吗?
姜家门前有个小水塘。
轿车开上斜坡,岑雅沅下车时,一个扎着两小辫的瘦瘪小女孩雄赳赳地提着玩具桶路过,柳树垂窕,蝉鸣嬉闹。
小女孩走到水塘边,抱着大塑料铲子挖泥巴,身上糊了一层泥,吭哧吭哧地严肃的不得了。
姜君穿着宽松短衣裤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看见岑雅沅也没太惊讶,见她下车,甩着马尾便进了屋。
姜家人口很简单,姜爷爷、姜奶奶、姜舅舅、姜舅妈,姜君和她的妹妹姜子,也就是水塘边的那个小女孩。
姜舅妈也很瘦,面色黄,不像健康人。
姜舅妈给她挑了民宿一楼的房间,笑得和蔼,“这一楼啊,不是特别热,空调电风扇都有,住着刚刚好。”
房内的布置和酒店差不多,夏日热,民宿平时基本上没什么客源。
岑父和姜舅舅交谈着,姜舅妈帮她放置着行李,告诉她房间里的布置和使用,“我家姜君又和你是同学,回头你们一起就去姜君房里写作业。”
她心里想着那怕是不行,嘴上应了声好。
等他们再从民宿里出来,打算去隔壁姜家家里坐坐时...
姜奶奶尖叫了一声,“姜子!你个死丫头片子!”
说着骂骂咧咧地上前强有力地一把将小女孩从车边拽开甩在了水泥地上。
岑雅沅看着糊的乱七八糟的车子,觉得好玩;小女孩把她老爹刷油漆的大刷子翻了出来,搅着玩具桶里的泥巴,给他们的车来了个s/pa,半面已经糊完了,晒得焦干,黄澄澄的土;小女孩正准备刷另外半面的时候,他们出来了。
面对奶奶的怒骂,小女孩竟丝毫不哭不惧,是小小生命里对这个人的麻木,脚跟蹭了一片血痕,她将甩掉的小凉鞋穿上,一脸倔强地进门找姐姐,这神情她在姜君脸上也见过。
姜奶奶跟着进屋,开始怪罪起姜君做姐姐的为什么不看好她妹妹,慢慢言语中开始冒出你们两个死丫头片子有什么屁用的话语。
姜舅妈揪着衣服不知所措。
姜爷爷和姜舅舅一脸冷漠。
风吹起轿车上的泥灰,她突然觉得池烨说的真对,又进虎窝了。她那时候还以为,姜奶奶只是一个刻薄的奶奶,后来发现,有些人的刻薄,是分人的。
姜子抱着姐姐,“姐姐,他们都是坏人!”
姜君也不嫌弃妹妹一身脏兮兮,紧紧抱住对方。
过渡阶段乱七八糟的一家人,只盼她逃出生天的那一天。
他们道着歉,大部分话语都是姜舅妈说的,毕竟是亲家,又是孩子做的,没必要生气,岑父摆手说没事,“孩子调皮捣蛋些好。”
姜舅舅:“小姑娘就该文静些,又不是男孩子做什么小子样。”
岑父转头便对陈叔说:“老陈,我们在这住几天。”
陈叔:“我看行。”
姜舅舅找来水管连着水龙头,帮着把车洗干净。
姜君带着妹妹去洗了个澡,又把姜子的泥衣洗了。
晚间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姜舅妈给姜子夹好菜,让人去旁边吃,姜君也不愿意上桌,被姜舅妈硬拉上了桌和岑雅沅坐在一起。
姜君冷脸,岑雅沅一个笑还没挤出来就收回去了。
大家吃完饭时,姜君下桌前说了一句话,“真搞不懂你这种大小姐还来乡□□验生活!”
姜丽莲和姜家人说她是来乡下避暑的,想玩玩。
姜子坐在小板凳上扒拉着碗里饭,岑雅沅觉得小姑娘挺可爱的,也没那么顽劣;她蹲下来看着小女孩小嘴一鼓一鼓,小眉毛黑浓黑浓,没什么肉的小黑手牢牢地握住碗筷,也不挑食。
小腿上有不少蚊子包,有的还挠破了,看着都怜惜。
察觉到她的视线,小女孩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呲了下牙,嘴里含着饭,很滑稽,随即抱着碗转了个身。
小孩子这么强的防备心,很难想象家长在其成长过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