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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舅舅和舅妈恋爱史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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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在野退伍那年,姐姐任清雪得了木僵症。
木僵状态最严重的时候,她可以一整天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眼睛盯着某个地方,不吃不喝,不理任何人。
医生说,这种病没有特效药,只能靠时间和环境慢慢疗愈。
国内最好的精神科专家都请遍了,治疗方案换了一套又一套,没有任何起色。
任在野最终决定带姐姐出国。
国外的医疗费是个无底洞。
他在部队攒下的那点积蓄,不到半年就见底了。
他开始打工:中餐馆洗碗、建筑工地搬砖、华人超市卸货……只要能挣钱,他什么都干。
白天上班,晚上陪床,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后来经人介绍,他开始打黑拳。
地下拳场在城市的边缘,铁皮棚子搭的,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血腥味。
一场拳赛下来,赢了拿钱,输了躺医院。
任在野几乎没有输过。
他在部队练的那身本事,到了拳场上就是杀人的刀。
但他的眉毛上多了一道疤——那是第三个对手留下的,那人打不过他,偷藏了刀片。
钱来得快,伤也好得快。
任在野不在乎。
雇佣兵是后来才干的。
有人看中他的身手,问他愿不愿意接“大活”。
他问多少钱,对方报了个数,够姐姐半年的治疗费。他没有犹豫。
那些年他什么都干过——押运、护卫、定点清除。他身上添了不少伤疤,但他从不让姐姐和外甥知道。
他每次和外甥打电话,都说自己在外企做安保,工资高,不累。
最后一次出任务,是在北非。
沙漠里的太阳能把人烤化,他趴在沙丘后面,狙击镜里瞄着三公里外的目标。
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一颗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再低一厘米,他的脑袋就开了花。
那天晚上,任在野坐在帐篷里啃压缩饼干,看着漫天的星星,泪如雨下。
任务结束,他拿到一笔钱,足够姐姐再治两年。
但两年之后呢?
他不能永远这样下去,他需要一个更稳定的收入来源。
朋友介绍他去一家安保公司。
面试那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站在那栋气派的大楼门口,仰头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
他走进去,填了表,做了体能测试,然后被带到一间办公室里等人。
门开了。
任在野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深V白衬衫,露出精致的锁骨。
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任在野,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就是新来的保镖?”
任在野站起来,点头。
那人走进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目光从他剃得短短的寸头,扫到他断掉的眉毛,再扫到他撑得T恤紧绷的肩膀和手臂。
“不错。”对方在任在野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我叫科里昂。”
任在野伸出手:“任在野。”
科里昂握住他的手,没有马上松开。他低头看着那只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任在野的手背。
任在野抽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科里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任在野第一次见到科里昂,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的家族在这个国家经营了上百年,政界、商界、军界都有他们的人。
他只知道科里昂家族给他的薪水,够姐姐治两年的病,他很满意。
但科里昂不满意。
科里昂觉得新来的保镖不太对劲。这个男人走路没有声音,站在角落里像一截树桩,不说话,不看手机,不打瞌睡。
他开车门的时候会用手挡一下车顶,科里昂下车的时候他会先下去扫一眼周围,再微微侧身让开路。
他专业,冷静,一丝不苟。像一台被编程好的机器。
科里昂不喜欢机器——他喜欢看人失控的样子。
他开始挑逗任在野。
开会时,他故意把腿伸过去,鞋尖碰上任在野的小腿。
任在野低头看了一眼,把腿挪开,继续盯着门口。
科里昂靠过来帮他整理领口,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喉结。
任在野后退半步,面无表情地说:“先生,我的领带没有歪。”
科里昂请他喝酒,在包厢里放着慢音乐,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任在野说没有。
科里昂又问他有没有男朋友,任在野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先生,我只负责您的安全。”
科里昂感到很挫败,他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搞不定的人。
他换了一种策略,不再挑逗,开始关心。
他让人查了任在野的背景,知道了他有个生病的姐姐,知道了他为什么需要钱。
他请了全国最好的精神科医疗团队,给任在野的姐姐做了一次全面的会诊,新的治疗方案比原来的更先进,费用也更贵,但他没有提钱的事。
任在野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站在科里昂的书房门口,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说:“先生,医药费我会还您。”
科里昂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后只是笑了笑:“不用还,你好好工作就行。”
任在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直了身体,朝他鞠了一躬。
科里昂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男人弯下腰,心里忽然有些发疼。
任在野不再站在角落里了,他会在科里昂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会在科里昂感冒咳嗽的时候,把药和温水递到手边;会在科里昂被冷风吹得缩脖子的时候,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科里昂抬头看他。
任在野只说:“先生,别感冒了。”然后退到三步之外,继续盯着周围。
科里昂看着他退开的那三步,心里那点疼变得更清晰了。
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出事那天是个雨夜。科里昂参加政界晚宴,散场后车开在半路,被三辆黑色SUV截停了。
子弹打在车门上,火星四溅。
任在野一把将科里昂的头按下去,身体压在他上面,用自己的背挡住了碎裂的玻璃。
“趴着别动!”他吼,声音被枪声吞没了大半。
他们被拖出车,塞进另一辆车里。科里昂被绑住手脚,蒙上眼睛。
那是任在野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小时。他被关在隔壁房间,能听见科里昂的声音。
科里昂在跟绑匪交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笑。他声音偶尔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说。
任在野听出来了,科里昂在害怕。不是怕死,是怕那种无力感——像他姐姐病发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无力感。
后来他听见科里昂的声音变了。变得模糊,含混,像是喝醉了酒。
绑匪笑着说药效上来了。
任在野挣断了绳子,手腕上勒出两道血痕,他没有感觉。
门被踹开的时候,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看守,一个医生。
看守冲过来,他一拳砸在他喉咙上,人软软地倒下去。
医生往后退,他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把人按在墙上:“解药。”
医生抖着手从包里拿出一个针剂。任在野抢过来,转身冲进隔壁房间。
科里昂被绑在椅子上,衬衫被汗湿透了,贴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的脸很红,呼吸急促,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他看见任在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任在野从未见过的脆弱。
“你来了。”科里昂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任在野蹲下来,把针扎进他手臂,然后割断绳子,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
科里昂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皮肤上。
任在野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走。”
科里昂抬起头,盯着任在野看,蓝色的眼睛里,迷蒙的欲望和清醒的倔强搅在一起。
“任在野,”科里昂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任在野看着他,没有回答。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绑匪们在逐步靠近。
任在野一把将科里昂打横抱起来,踹开后窗,跳进夜色里。
他们躲进一个废弃的仓库。
科里昂的药效还没退,整个人烧得厉害,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任在野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蹲在他面前,用手背探他额头的温度。
科里昂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边,蹭了蹭。
“任在野,我好难受……”科里昂的声音含糊不清,扯着任在野的衣领亲了上去。
任在野侧头避开了这个吻。
“你为什么要躲开?”科里昂委屈极了。
任在野想后退,科里昂却把他的衣领攥得更紧了。
“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
“骗子。”科里昂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二十八年来头一次栽跟头的不甘心,“你是不是怕我?”
任在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那你躲什么?”
任在野没有回答,他怕的东西太多了——怕姐姐的病好不了,怕自己赚不够钱,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了。
他怕的东西太多,多到他不敢再往心里装任何一个人。
科里昂松开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你走吧,别管我了。”
任在野没有走。
他蹲在那里,看着科里昂。看着他烧红的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血痕。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蓝色的眼睛亮得像深海里的宝石。
他围着自己转了一圈,说“不错”。
他的手指摩挲过自己的手背,他问有没有男朋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科里昂的脸。科里昂睁开眼。
“你现在脑子还不清醒,”任在野说,“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科里昂笑了:“我知道。”
他抓住任在野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我第一见到你时,就想和你上床。”
任在野看着他,那面筑了半辈子的墙,在科里昂的蓝眼睛里碎了一地。
他低下头,吻住了科里昂。
科里昂愣了一秒,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那个吻又深又狠,带着血味,带着三十二年的等待和三个月的煎熬。
任在野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吻得他喘不上气。
科里昂被按在墙上,偏头和身后的男人深吻。
任在野的手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一点一点攥紧。
“任在野,”科里昂在接吻的间隙叫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爱你。”
任在野没有回答,他抱着科里昂,对方的后背上留下密密匝匝的吻痕,像是要把对方拆之入腹。
墙面在晃动,天花板上的光斑在闪烁,任在野凌厉的眉眼围着科里昂的蓝色虹膜旋转。
绑匪在不远处嘶吼,手电筒的光时不时扫过窗户,枪声此起彼伏。
科里昂把头埋在任在野的颈窝里,湿漉漉的睫毛下全是笑意。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才从那个城市逃出来。
任在野带着他穿过大街小巷,躲过一路的追兵,从一个废弃的工厂到另一个废弃的工厂。
科里昂烧了三天,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任在野背着他走,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用外套裹紧他。
“别睡。”他说。
科里昂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跟我说话。”
“说什么?”
“随便。”
科里昂想了想:“你眉毛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打拳。”
“疼吗?”
“不疼。”
“骗人。”
任在野没有说话。科里昂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指尖从断掉的那头划到另一头。
“以后我养你。”他说。
任在野背着他,走过一条漆黑的巷子。路灯在远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他说。
第三天,他们找到了接头的人。
车子等在边境线上,引擎没熄。
科里昂被扶上车,靠在座椅上,任在野坐在他旁边。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