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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画灵现世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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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京城的上空。
陆砚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这里远离了街头的喧嚣,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线倾泻而下,笼罩着修复台中央那幅刚刚归来的唐代残卷——《天宝繁华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陈年绢丝、霉味、烟火气以及淡淡墨香的古老气息。这股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但对于陆砚来说,却像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他洗净了手,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棉麻工作服,戴上白手套,动作郑重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百二十万……”陆砚低声念叨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在今晚的拍卖会上,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就连那个处处与他作对的方哲,恐怕现在还在背后嘲笑他的愚蠢。
但他知道,这绝对物超所值。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画中那个不起眼的酒楼雅座里。那个女子,那双眼睛,仿佛在黑暗中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陆砚拿起软毛刷,动作轻柔地拂去表面的浮尘,像是在与画中人对话,“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
画中的女子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态,眼神穿透了千年的时光,仿佛在嘲笑陆砚的迟疑。
陆砚没有再废话,作为一名古董修复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幅画的玄机,就在这些破损的裂纹之下。
他调制了一种特制的修复液,那是他根据家传秘方改良的,专门用于软化千年老绢,且不会损伤原画的墨迹。他用极细的喷雾器,小心翼翼地将修复液均匀地喷洒在画作的接缝和破损处。
随着修复液的渗透,奇迹发生了。
画中那些原本模糊的墨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晕染、流动。画纸发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在咀嚼桑叶,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陆砚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画作。
忽然,画中那个女子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陆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精神太过集中产生的幻觉。
但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画中传来。
那股吸力并非作用于他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陆砚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将他死死裹住。他想后退,想抓住什么,但脚下却是一空。
“砰!”
他手中的喷雾器掉落在地,而他的意识,已经彻底被拽入了一个五光十色的漩涡之中。
……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当陆砚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时,耳边传来的不再是工作室的寂静,而是一声声清脆的驼铃和喧闹的市井之声。
“叮铃铃——”
“客官,您的胡饼好了!”
“借过借过!”
市井的喧闹声、叫卖声、车马声,如同潮水般灌入他的耳中。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正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酒楼二楼雅座里。雕花木窗半开,窗外是宽阔得不可思议的街道——朱雀大街。
街道上,穿着圆领袍的男子牵着高头大马,身着齐胸襦裙的女子在侍女的陪伴下款款而行。街边的胡商高声吆喝着,空气中甚至能闻到烤羊肉和酒水的混合香气。
这不是幻觉。
陆砚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是现代的衬衫西裤,在这个满是唐装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更诡异的是,窗外熙攘的人群似乎完全看不到他,他就像一个无形的幽灵,置身于一场千年前的幻梦之中。
“看傻眼了?”
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陆砚猛地转身。
就在他身后的梨花木圆桌旁,那个画中的女子正端坐在那里。她比在画外看时,更加美得惊心动魄。
她身着一身盛唐天宝年间的华服,雍容而大气。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梳成当时流行的“义髻”,发髻上斜插着几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珠翠轻轻摇曳,流光溢彩。她的额头光洁,眉如远山,画着当时最为时兴的阔眉浓妆,却又在眼角晕染开一抹淡淡的胭脂,透出几分妩媚。
她的面庞如满月般丰腴白皙,正是大唐以胖为美的风尚写照。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铅粉,双颊晕染着淡淡的胭脂,正是当时流行的“桃花妆”,显得气色极佳。
她身穿一件石榴红色的蹙金罗裙,那丝绸质地轻薄如云烟,上面用金线细细地绣着孔雀与麒麟的纹样,阳光下,金线闪烁,流光溢彩,奢华至极。外披一件半透明的纱罗大袖衫,那纱罗薄如蝉翼,仿佛是将天边的云霞披在了身上,随着她的呼吸,纱衣轻轻浮动,若隐若现地露出内里的红裙,透着一股极致的诱惑与高贵。
她的腰间束着一条绣带,将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脚上踩着一双金线绣成的如意云头履,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一幅活生生的《丽人行》。
此刻,她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酒杯,红唇微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砚。
“你是谁?”陆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女子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陆砚面前。
她很高,穿着那双如意云头履,竟只比陆砚矮了半个头。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晚香玉和墨香的味道,清晰地钻入陆砚的鼻腔。
“本宫……”她拖长了尾音,红唇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乃大唐天宝年间,画圣亲传弟子,李云昭。”
她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轻点在陆砚的胸口,眼神里满是审视与玩味:“至于你……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异乡人,竟然能踏入这‘画中界’,看来,你就是那个把我买回来的人?”
陆砚的心脏狂跳不止。
画灵。
这两个字瞬间跳入他的脑海。
他修复过无数古画,听说过无数传说,但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见到一个活生生的、来自盛唐的画灵。
“这里是画中?”他沉声问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窗外那栩栩如生的长安城,“你是说,这幅画里的世界是……真实的?”
“真实?”李云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指着外面繁华的长安城,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自豪:“看,这就是长安!万国来朝,盛世天宝!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物,都是我师父用毕生心血绘就的。它比你们那个只有钢筋水泥的冷冰冰的世界,要真实得多。”
陆砚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那气象万千的盛世景象,心中翻江倒海。
他是一名画家,他能敏锐地感觉到,这画中世界的光影、色彩、构图,都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这不仅仅是画,这简直就是将一段历史、一种精神给具象化了。
“你为何会被封印在画里?”陆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云昭脸上的笑容淡去,她转过身,背对着陆砚,看着那幅依旧在修复台上的残卷,眼神变得悠远而冰冷。
“有人想让我永远闭嘴,永远困在这方寸之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他们以为烧毁了画,就能消灭我。但他们错了。这画里的长安,就是我的牢笼,也是我的王国。”
她忽然又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过现在,你来了。”
“你似乎对我很了解。”陆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从你把我买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观察你。”李云昭毫不避讳地说道,“陆砚,二十八岁,天才画家,古董修复界的鬼才。虽然性子冷了点,眼神倒是不差。”
陆砚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哑然。
“所以,你打算如何处置我?”陆砚反问道,“或者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李云昭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你想要这幅画的完整版,对吗?你想修复它,让它重现天日。”
“这是我的职业操守。”陆砚坦然道。
“而我,需要你的手。”李云昭走到陆砚面前,与他只有咫尺之遥,“这幅画破损严重,仅凭我现在的灵力,无法完全修复。我需要你,用你的技艺,帮我找回那些缺失的碎片。”
“碎片?”
“这幅画当年被大火焚烧,不止是表面受损,画中的‘灵’也散落在了其他名画之中。”李云昭解释道,“想要让我彻底解脱,让这幅画重现盛唐风华,你必须带我穿梭于那些古画之间,找回属于我的东西。”
陆砚的心头一震。
穿梭于古画之间?
这个概念让他感到疯狂,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我有什么好处?”陆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李云昭笑了,她似乎很满意陆砚的反应。
“好处?”李云昭傲然道,“我可以教你画圣的绝学,我可以带你去看遍历代名画的真谛,我可以让你成为真正的大师。陆砚,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李白是如何醉酒写诗的?不想亲眼看看,公孙大娘是如何舞剑器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陆砚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这的确是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好。”陆砚深吸一口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帮你修复画作,找回碎片。但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在现实世界里,我来主导。”
“可以。”李云昭爽快地答应了,“在这画外的世界,你是主人。但在画中,你必须听我的。”
两人达成了初步的协议。
陆砚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可方物,却又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子,心中明白,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