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焰明城》林空海

2、十八岁 母亲去世

　　裴酩等到六点钟，平时他是这个时候起床，准备早饭，然后送给庄秋叶。
　　今天他没有带来早饭，他要怎么解释？裴酩犹豫片刻还是去了住院部。就说家里的炉灶坏了吧，身上应该还有一点钱，先看看妈醒了没，再去买早饭也不迟。
　　今天是周六，有一个卖早饭的小摊会有玉米糊糊粥，庄秋叶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再配上一袋榨菜……裴酩边走边想，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打了个喷嚏。
　　裴酩笑了笑，抹了一把脸上的细小的水珠，继续上楼。
　　楼梯和走廊总是挤满折叠床，那些人整夜都睡得十分安稳即使生病的家人就在病房里。他们的鼾声依然如雷，整夜响着。病痛折磨着病人本身，就像是被束缚住身体而羽毛轻轻的划过脚掌，显然没这么轻松，但是足够折磨人。而褪去内心最初的悲伤的家属们，总是埋怨又无奈，就像明知道股票会跌个不停但还是得把钱砸进去。
　　裴酩绕开这些人，来到庄秋叶的病房的楼层，裴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校内，所以他不知道庄秋叶什么时候会醒，他特地带了一小瓶止疼药，间隔八个小时服用一次。
　　裴酩想着，如果妈没醒，就坐在床边看上一会儿，然后偷偷溜出去买早饭，买妈最喜欢的。
　　终于到了这层楼，和其他楼层差不多，也很吵，兴许她会睡不好啊……裴酩边走边看着周围的人，前面有几个医生聚在那里，眉头紧皱，一个护士在分诊台打电话联系家属。“是庄秋叶家属吗？您……”护士的话没说完，电话被裴钦州挂断了。裴酩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
　　“我是……庄秋叶的家属”
　　裴酩脑子嗡嗡的响，医生说的话他尽力听清，却没什么用。
　　“节哀吧”
　　“你说什么…”裴酩语气生硬，目不转睛的盯着病房的门。门紧闭着，和他昨天走的时候一样，关的严严实实，裴酩怕冷风吹进来，妈就睡不安稳。
　　医生开出了死亡证明，裴酩没有感觉这张纸有多重，反而轻飘飘的。
　　太平间里庄秋叶被盖上了白布，裴酩先收起了一些妈放在病房的遗物，才去看她。出门的时候他再想回头看看。嗯，又有新的病人躺在那里了。
　　裴酩抱着没织完的手套，一个封皮老土但是保存完好没有一丝褶皱的日记本，应该比它被买来的时候厚得多，毕竟里面是满满的字迹。
　　穿过新一批病人家属，裴酩上了电梯。负一楼，那里就是太平间了。
　　裴酩不记得他是如何带走妈妈的遗体然后去火化的。只记得抱着骨灰盒子去注销妈妈的户口时，警局工作人员有人的眼神带着怜悯，有人则是觉得有些晦气，转身离开，各忙各的。“那个……注销掉了户口，身份证件可以留着吗？我想把上面的照片导出来”裴酩的声音也像死亡证明一样，轻飘飘的。导出照片做什么呢？遗像而已。身份证件上的庄秋叶还年轻，很漂亮。
　　“可以，但是要妥善保管，不法分子会利用信息，你要保持警惕，祝你的生活早日步入正轨”一个工作人员回答了。
　　他放下心来，道谢之后，带着证件、遗物、骨灰盒，离开了警察局，盒子沉甸甸的，除了因为有棱有角而抱起来有点硌胳膊以外没有其他可以形容的了。站在警局门外，恍恍惚惚的裴酩下意识想抬腿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裴酩叹了口气，即使内心抗拒，他也应该带着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