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罐洋甘菊》雨夜茶香

2、温景辞 温景辞不只

　　周末早上。我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四周漆黑无比，我几乎是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硬硬的，硌的我难受。
　　并且我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在我的床上——因为我是跪着的。并且一定是跪了好久，膝盖都麻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我的视线慢慢适应了当前的黑暗，我才看清一点。这地方很像一个礼堂，还是很大的，很空旷，屋顶很高，反倒却很压抑。可能是因为太黑了？我想着，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到了地上，慢慢站起来，摸着黑找到了窗帘。太难拉开了，又长又重，厚极了，密不透风，好像要对外面的人掩盖住所有秘密。我说怎么这么闷呢，压得我喘不上气。我费了半天的劲才拉开。
　　拉开后我才发现，真正压得我喘不上气的，根本不是这窗帘。
　　在我面前放了个台子，上面安静地躺着几束洋甘菊，像细小的雪花落在了白色的蕾丝桌布上，素雅极了，很好看。如果没有左右各一根的蜡烛的话。
　　而那个硌的我难受、后来被我放在地上的，会成为我永生难忘的噩梦。
　　温景辞。
　　那上面是温景辞。
　　那个依旧笑得腼腆笑得讨好笑得小心翼翼笑得让人难受的温景辞。黑白的温景辞。他似乎长大了一些，但是变化不大，很容易就能认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礼堂，分明是一个还比较华丽的、布置精细的灵堂。我恍惚了一瞬，突然有许许多多与温景辞相处的画面涌现，徘徊在我眼前，他温温柔柔的声音在我此刻混乱的脑海游荡。我感觉我快疯了。我穿越了，到了温景辞死的那天。还是做梦？我不知道。我分不清。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以至于我连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的勇气都没有。我的头晕晕的。
　　一时间我的大脑被灌满了各种问题。......他就这么死了。这样温柔的灵魂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我不敢相信。我更加不愿意承认在他的葬礼上就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愿意来见他的最后一面。
　　我应该是哭了一个晚上，哭得我眼睛很疼。
　　许多陌生的记忆源源不断地涌进我的脑海。有温景辞笑着问我要不要合租一套房子，也有他帮我取快递时的一句“没关系顺路”。
　　还有他告诉我有点难受想去医院看看结果检查出来他的心脏病和心理健康问题住院没等两天我去看他正好看见他从医院七楼迎着风跳下去的身影，以及他在遗书中写的“江寻屿，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你很好很优秀，家里也很有钱，我配不上你，对不起，谢谢你”和我强忍着眼泪把他的骨灰撒进我们常去的湖里。
　　我已经站不稳了。我望向窗外。
　　天上的蓝淡的发白，云混着从远处烟囱里飘出的白烟在天上缓缓碎成了雾，消失在空气里，就如温景辞在世上消散的痕迹，无人在意。
　　他喜欢洋甘菊。我怔怔地想。
　　兴许是我昨天晚上哭过了头，嗓子哑哑的，说不出话。反正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应该对谁说。
　　我从窗帘旁边离开，弯下腰捡起他的遗像。
　　温景辞，你自己来看看，这照片也太难看了吧。你不是一直都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吗，你回来，我重新给你照一张好看的。
　　我默默地把它放在了供台中央。他居然喜欢我。原来每次的低头与敷衍，都是为了等我转身后能够抬起头仔细看我的背影。温景辞，你是不是傻呀。我如果不喜欢你，干什么还要拼了命地找话题、找理由去见你。你也很好，你也很优秀，你也很厉害啊。有钱算什么本事，你看我，不还是救不回自己爱的人吗。
　　可笑吧。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完美。我只觉得自己很没用。
　　如果我早点带你去医院，早一会儿去看你，早一点跟你表白，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现在好了，那句“我喜欢你”是想说也说不了了。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一遍就好了。
　　我会告诉你你很棒、很厉害，亲口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爱你的一切，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去学校对面的图书馆学习，你可以在我家里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一起过年，一起庆祝你的生日，我会提醒你不要熬夜按时吃药，天冷了多穿一点......我们在一起。你不再是一个人。
　　温景辞不只是温景辞，还是江寻屿的洋甘菊。永远被江寻屿守护。
　　空旷的灵堂里，只站了我一个人。我知道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我不想走出去，只想在这安安静静地陪陪他。虽然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赏我个脸回应我了。但是跟他再说说之前没说过的话总是好的。
　　温景辞啊温景辞，我真是防不胜防。我明明已经做好了与你告别的准备，可却从来没有想过你除了手术失败还有另一种死法。如果你在听着，我真的会狠狠的骂你一顿的。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呀。就这样留我一个人在这个荒芜的世界上不管了。你倒是轻松。你知不知道，你在那一瞬间故作潇洒的转身、佯装坚强的头也不回，能够让我在此后的岁月，在每日的光阴，在每天的每一刻，都在悔过自己的种种犹豫？如果当时我再主动一点，也许你就不会对这个世界彻底失去希望。
　　可能在这世上只有我最清楚，你可不是因为病痛难耐或种种类似原因而亲手终结自己。你死的可并没有他们想的那样潇洒，那样释怀。相反。你是死的最痛最苦的。
　　因为你是对自己失去了希望，对我失去了希望，也是对这个所谓公平公正的世界失去了希望。
　　这些希望的消散缓缓地突破了你内心最后的防线，才令你的情绪终于崩溃。
　　你的坏情绪就像你曾经吃的那些药，被你一点一点，艰难的咽下去，藏了起来。可是终会有一天，你心中最后的保护墙被击垮,它们就会像洪水一般涌出。像你的眼泪，从来不流，可是一流就停不下。
　　你总是习惯把那个真实的不完美的脆弱的敏感的有情绪的温景辞藏起来，亲手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以至于到最后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如果我在一开始就能知道这一切，我就会亲口告诉你，真正喜欢你的人，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喜欢、包容。温景辞，你配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最好的人。
　　温景辞同学。
　　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就应该在一开始选择好好的活下去，正式的和我约一次会。
　　可惜这不是在小说里。
　　没法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