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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韩国纪录片《牛铃之歌》推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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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80岁的老人(及其妻)和一头40岁的老耕牛之间的故事
非常感人,强烈推荐。
http://v.163.com/jishi/V7MIUGGFJ/V8E3H2MJ7.html
先是看了文字版,很感动。点开视频之后,直接哭惨了。镜头下面的眼睛会说话,生命的渴望,生命的痛苦,死亡的哀愁,死亡的强大。
你走了,我怎么办?
也许应了一句被引用无数次的老话: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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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忠烈生在乡下,长在乡下。少年时发奋苦读,考进了韩国排名前三的高丽大学,就读教育系。他从小喜欢影视,坚信自己就是这块料。毕业之后他扎进了影视圈,搞了几年动漫。1993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受电视台委托,李忠烈开始拍纪录片。
韩国很多电视节目都由外包公司制作。纪录片人接了任务,时间紧任务重不说,电视台对最终作品还有诸多要求与限制。如果仅仅把纪录片看成养家糊口的工作,李忠烈也能活得不错。可随着拍摄经验的成熟,他越来越不能忍受“戴着镣铐跳舞”,决心单干。
起初,李忠烈瞄准边缘、奇特、不为人知的题材——煤矿工人、同性恋、算命先生……为了让片子更真实,他往往和拍摄对象同吃同住,努力让对方忘记自己是纪录片人。
但效果并不理想——同性恋者误认为他对他们有意思,算命先生渐渐起了戒心,怕他抢了自己的饭碗……纪录片人的原则——“不介入”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激情开始冷却,自我怀疑日益浓重,李忠烈“甚至搞不清纪录片到底要怎么拍了”,那段时间很绝望。
在韩国搞独立纪录片很艰苦,“有人连吃饭、结婚的条件都没有”。李忠烈倒是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可妻子越来越受不了这种缺乏安全感的生活,带着女儿离开了他。
快四十的男人混成这样,他心灰意冷,决意自杀,随即又想到:“一个独立纪录片人的自杀过程,兴许是一部不错的片子。”李忠烈在屋顶架起摄像机,整整半年足不出户,坐吃等死。当他心怀忐忑地观看素材,不由得大失所望,镜头中的自己“像鬼一样,胖得不行”。看不到凄美悲怆,看不到崇高的审美价值。李忠烈决定,先减肥再死。
就在他减肥的过程中,一位朋友敲开了他的门:“我发现一位老爷爷和一头黄牛,要不要拍?”
几年前他曾委托朋友为他寻找农村题材。多年一直拍城市边缘人,农村的事他自己都忘了。他从小生长在乡下,尽管努力进了城市,但心底一直有种局外人的感觉。“朋友讲起老人和牛,我耳边马上就响起了牛铃的声音,那是我父亲和他身边的老黄牛。”李忠烈说。尽管农村生活困苦,但那些往事总能让他感到“很优美很幸福”。
【二】
李忠烈从2005年开始拍摄老人崔益钧。78岁的老人始终不明白李忠烈想干什么,不想让他拍。老人有9个孩子,老大是位美术老师,与李忠烈算是艺术同行。在老大的劝说下,老人终于接纳了李忠烈。开机后,李忠烈努力不靠近老人,尽量藏起摄像机或远远地偷拍。因为一看见摄像机,崔益钧的老伴就要换上漂亮的衣服,两人都特不自在。
崔益钧老人在8岁那年因为针灸,左脚坏死,落下残疾。他生性勤劳,养活了9个子女。几十年来,老人带着唠叨的妻子和任劳任怨的牛,风雨无阻,在稻田里劳作不息。
9个儿女都接受了教育,也很有出息,都在首尔成家立业。但老人离不开乡村,每天都要让老牛架上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到田里。无论耕耘还是收获,崔益钧都带着老牛一起按老传统干。
崔益钧每年除了要给孩子过生日外,还会给牛过生日。那天,全家人都要割最嫩的青草喂牛,而且还要举行仪式,感谢牛的功劳。
孩子们大了,经常给父亲按摩、捶背,可崔益钧老人却经常给老黄牛按摩。他每天都要抚摸牛头,老黄牛生病时,为了方便照看它,他甚至搬到牛圈与牛一起睡。别人打农药,他马上给牛戴上笼头,怕牛吃到毒草。他拒绝农药,拒绝机器,宁可跪着拔草,爬着用镰刀收割。他从不买饲料,而是自己割草喂牛。
一次黄牛断炊了,老人爬上稻田边的小坡,割来蒲公英喂牛,老太太急了,那些蒲公英是她留着当药的。老太太抱怨丈夫对牛比对自己好,老人一意孤行。每当牛“哞哞”叫起,老人的神情都会为之一动。而且还不让牛干重活,常常是自己代替牛耙田……是养牛为了干活,还是干活为了养牛,已然不得而知。
老人身体越来越差,孩子和妻子都劝他把牛卖掉,安心养老。老人不得不牵着黄牛去牛市。牛贩毫不留情,说这牛白送都未必有人要。而老头开了个天价,500万韩元(合人民币3万元左右)。没人买,正合老头心意。
当然,他待牛好,牛也是知道的。他喜欢看着牛依依不舍的眼神,更喜欢牛从来不拒绝他的行为。每次他上街,老牛都会叫几声为他送行,这个叫声包含了不舍与留恋,是让他一路平安,快些回来;而当他回来后,老牛似乎也知道,也会叫几声,表示对他的欢迎。每当牛“哞哞”叫时,老人就会为之一振。老牛已经不只是牛了,也是他的忠实伴侣。
【三】
春去秋来40载,老牛的牛角都已经剪过好几次了,它浑身皱褶,毛色斑驳,两边的牛角朝内弯着,都快顶到脸了。
兽医说,牛顶多还能活一年。对这个判决,崔益钧并不意外,但就是不愿意承认。他惨笑着应道,假的。从此以后他更离不开这头陪伴了他很久很久的老黄牛了。
每一天,老人都像以往那样带上老黄牛,驾着老牛车,那头牛走起来一步三摇,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崔益钧老人依然地固执地架上牛车,走在去往稻田的路上。乍看上去,老头有些狠心。可是到了地里,牛往往只是在田埂边吃草、休闲,什么活儿也不用做,仅仅是给他做个伴儿。
也许在老人看来,老黄牛就在那里,生活就在当下,必须坚持下去。坚持,坚持到底,哪怕再艰辛,也绝不放弃。
《牛铃之声》的投资者本计划拍摄一年,直到老牛过世。没想到一年过去,老黄牛在崔益钧老人精心照料下没有死去,可投资李忠烈拍片的投资人却不肯继续投资,并且不打招呼就走了。二年后,老黄牛还是没有死,这时候摄影师、录音师、工作人员……都一个个跑了,他们都不愿意继续把自己保贵的时间搭在一位老人和一头老黄牛的身上。
最初李忠烈也希望它只能够活一年,一年之后自己好继续自己的自杀之路。但在拍摄的过程当中,李忠烈慢慢的发现自己经常被崔益钧老人和他的老黄牛所感动。
老黄牛越来越老,崔益钧老人也越来越老,别人不对着崔益钧老人的耳朵大声的说话,他听不清楚,他也不愿意别人没有了交流。只有面对老黄牛的时候,他的嘴里永远有着说不完的话。到后来,只要崔益钧老人和老黄牛呆在一起,老黄牛就会睁大眸孔看着崔益钧老人流泪,然后崔益钧老人的眼眶中也慢慢盈满了泪水。
崔益钧老人喜欢和老黄牛说话,而说最多的就是“活着!好好的活着!”老人则把自己当成了老黄牛,连跪带爬地在田地里劳作不息。两个生命都太苍老了,都沉浸在暮色里,相偎相依,不离不弃。
这时候的现场只有李忠烈一个人在,他一个人扛着摄像机,背着录音机就这么呆在老人和老黄牛的身边。慢慢李忠烈发现老人和老黄牛就像一味药一样,慢慢治愈了自己想要自杀的心灵,开始懂得活着,才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四】
三年后,老黄牛死了,非常安详。耕牛的寿命一般只有15年,而崔益钧老人的黄牛整整活了40年。
老太太说,“没有这头牛,他大概早死了。我敢说韩国没有任何一头牛驮了这么多柴禾才死。”
而坚持拍到老黄牛离开世界时的李忠烈则说:“老爷爷和牛,像药一样治愈了我的自杀倾向。”也就是说,一头牛救了两个人,让两个男人在困境中选择了一种顽强的活法,让人在寒冷中看到了温暖的绿色。
他给拍的片子取名《牛铃之声》,创下了投资不到200万元人民币,却赚得了1点2亿元超高票房的世界纪录。凭借纪录片《牛铃之声》获得韩国第45届百想艺术大赏电影类新人导演奖时,李忠烈在获奖感言中动情地说:“感谢片中那对老夫妇,感谢那头老黄牛。”
(摘自《南方周末》 部分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