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言》竹非

7、第 7 章

　　今天，是我约袁奕州见面的日子，所有的感情都会在今天，大白于天光之下。

　　李浔对于袁奕州的感情。

　　那本笔记本里，其实除了那张旧照片之外，也没太多特别的东西，都是一些李浔的碎碎念。

　　至于碎碎念了些什么，我至今也看不懂曾经的自己。

　　窗外，是人来人往，我约了袁奕州在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奶茶店，这里安静，人少。

　　他按时赴约，我将心底的秘密讲与他听。

　　其实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也没那么难，我坦然，他依旧认真聆听，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一样，入耳又入心。

　　今天是个晴天，无风，有云，云短暂地挡住了蓝天。

　　可依旧是美好的一天，因为在这一天，我了结了一桩心事。

　　后来，袁奕州离开了，云散了，天又蓝了。

　　在揭晓谜底之前，我不知道是否还有人会看到这个故事。

　　没关系了，因为天还是晴了。

　　那我也重新介绍自己一下，我叫李浔。

　　我有个朋友，叫刘舒，是我发小。

　　我暗恋的人，叫袁奕州，是我大学同学。

　　我想，如果那场车祸死的是我，那么这个故事，就会由刘舒来讲。

　　以她的口吻，她大概会这么叙述这个故事吧。

　　我的暗恋在今日得见天光，然后结束。

　　袁奕州拒绝了我，我并不难过，因为这件事有了着落，反而踏实了许多。

　　袁奕州很好，一直都很好。

　　我也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刘舒再次教会我，要勇敢，我做到了。

　　所以，我的朋友，你看到了吗？

　　你如果还在，应该不会嘲笑我，你会请我喝一杯奶茶，吃一碗面，然后此事翻篇。

　　你说过，我们都很好，我们也值得很好。

　　前文我说过，那场车祸，一整车人，只有一个青年幸存，而我，就是那个幸运儿。

　　与我同行回家的刘舒，却没那么幸运了。

　　那天我们和往常回家一样，到了市里后，约了一起坐大巴回家，上高中后，我们每周都是这样坐大巴回镇上。

　　西南多山，多发泥石流。

　　那天司机破天荒地走了高速，平时司机总是走小道，因为这样半路可以再拉一些人，他可以再赚一笔。

　　那天他难得守规矩一次，结果却出了车祸。

　　以前我们走小路，刘舒曾幻想过，要是两边的山突然塌了，我们是不是就都死了。

　　我觉得她想多了，女孩子就爱胡思乱想。

　　人总是在某个时期很迷恋死亡，高中时的刘舒，就是如此。

　　那天的车祸来的很突然，在大巴刚上高架桥没多久，意外就发生了。

　　我们来不及反应，车子就跌了出去，滚下了山坡，不像电影情节，还能有这么多废话的时间，我只觉得疼和麻，身体几乎是没有知觉的，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我在医院躺了快三个月，才又活了过来。

　　刘舒，关于她，很多我都是听说。

　　听说她直接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金属贯穿了肺部，当场死亡，抢救的机会都没留下。

　　我看着手里的史努比吊坠，心想：这种幸运，果然是一次性的，保佑了她的考试之后，就失效了。

　　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晚上刘舒非要劝我早点告白了。

　　因为迟则生变，是真的。

　　她妈妈在她快要毕业的时候，因病去世，此后，她没爹没妈。

　　她那个爹，有了和没有没啥区别，就忽略不计了。

　　所以她才会觉得，晚了，就要遗憾了。

　　刘舒，你的遗憾是什么？我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而我，是幸运的，因为我还活着。

　　我在店里坐了很久，想到了很多人和事，有关于刘舒的，也有关于袁奕州的，更多是关于我自己的，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后来我也去过刘舒家，她家没人，她爸也不在，不知道车祸后有没有人给她收尸，我问了我的父母，刘家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

　　我爸爸说，这件事最后是她舅舅来处理的，她爸依旧不见踪迹。

　　也是，血缘关系而已，什么也不是。

　　没法律规定要求，有血缘关系就必须怎样，所以怎样都可以。

　　我问我爸，要是我死了，你们会给我收尸吗？

　　我爸让我别瞎想，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有人会问我，喜欢袁奕州什么？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的自由，喜欢他永远都在做自己。

　　像他这样的人，不会为任何事而委屈自己，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都界线分明，他说，他只会和我做朋友，就是因为，他始终是他。

　　而我欣赏的，就是这个。

　　这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人生路长，慢慢走。

　　傍晚，我重新走上马路，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阳还是很公平的，不管在哪里，都平等地铺满整个大地。

　　这样的阳光，这样的光景，我与很多人一起看过，可今天的夕阳，格外不同。

　　直到太阳逐渐消失，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刘舒，我的朋友，明天依旧是新的一天

　　太阳依旧会升起，我们依旧向前，我会去看你的。

　　只是，这次我们真的，很难再见了。

　　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没遗憾了。

　　至少此时，都没有遗憾了。

　　再见了，我的朋友，真正的再见。

　　因为，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