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岁岁安宁》花上看雾

31、回家 颜一禾

　　颜一禾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去京市，却是参加葬礼。
　　她全程戴着口罩，由赵文禾带着，向那位死去的老夫人鞠躬，她看到她的爸爸贺昀阙站在主位，她低声问赵文禾:“爸爸怎么不到我们这边来？”
　　“你爸爸今天会比较忙，你别过去找他，跟着姑姑就好啦！”
　　颜一禾看了那张黑白照片一眼，那位老妇人姑姑说是她的奶奶，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这个人的样子，不过细看倒是与去年去世的太奶奶有几分相似。姑姑说是因为爷爷奶奶他们一直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养病所以没有见过。
　　她是小孩，赵文禾没让她在灵堂停留太久，带她出来透气，颜一禾仰头问赵文禾:“姑姑，那我有爷爷吗？”
　　“你爷爷，身体也不太好，在医院住着呢！”
　　说话间看到程墨白和苏馨一道过来，苏馨看到颜一禾，对程墨白说:“你自己去祭拜一下，我就不进去了。”
　　程墨白点点头，苏馨走到颜一禾旁边，颜一禾礼貌叫人:“馨馨阿姨。”
　　“小禾苗，好久不见呀。”
　　“妈妈也很想馨馨阿姨呢！馨馨阿姨什么时候带小迟弟弟去昀城玩呀？”
　　“小迟弟弟还太小啦，等他会走了就带他去昀城玩。”
　　“好呀！”颜一禾答着，赵文禾问苏馨:“你们在海城那边怎么样？”
　　“还挺好的，墨白和程家较着劲呢，倒是不影响我，毕竟我不在程家的公司工作，墨白的公司也多亏贺总帮忙，程家奈何不了他。”
　　“而且，小迟出生之后，那边态度缓和很多，但是墨白不想让小迟回程家，说他们麻烦的很。”
　　苏馨倒是看得开，赵文禾问:“小迟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一起回来了的，程墨白的爸妈想见一面，今天接到程家去了。”
　　赵文禾啧了声，看了颜一禾一眼，压低声音问苏馨:“你不怕他们抢孩子？”
　　苏馨轻声笑:“孩子爸爸妈妈都在这里，而且程墨白特意把孩子户口放在了我爸妈那里，他们抢不了。”
　　赵文禾挑眉:“真有他的！”
　　说话间，贺昀阙和程墨白走出来，程墨白要抱颜一禾，被贺昀阙先牵到，结果赵文禾一个都不让抱:“今天人多眼杂，你们都离小禾苗远点儿。”
　　贺昀阙摸摸鼻子，程墨白道:“那我们走了，一会儿我也派人把文件送明哲那去，你赶紧签字。”
　　贺昀阙捏了捏太阳穴:“到底谁才是投资人！”
　　程墨白摆摆手，牵着苏馨离开，赵文禾牵着颜一禾落井下石:“哥，程墨白还是比你成功，起码人家领了证有名分哦，你怎么回事！”
　　贺昀阙:“……”
　　颜一禾拉了拉贺昀阙的手:“爸爸，我有点想妈妈了。”
　　贺昀阙抱起她，温声细语:“好，待会儿姑姑送你回去，爸爸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来，好不好？”
　　“好。”
　　结果贺昀阙过了大半个月还没回来，颜一禾打视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听到他正吩咐人开车去殡仪馆，她忍不住问:“爸爸，谁去世了？”
　　“是爷爷。”
　　“那我要过来祭拜吗？”
　　“你愿意的话就让姑姑来接你。”贺昀阙说着，问颜一禾，“妈妈呢？让爸爸看看妈妈。”
　　颜岁宁从旁边探头，父母接连去世，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总归还是要办理后事，贺昀阙本来就忙，这段时间憔悴不少。
　　“忙坏了吧？”颜岁宁轻轻说，贺昀阙轻轻回应:“嗯！”他又轻声说，“好想你啊岁宁！”
　　颜岁宁还没来得及答话，颜一禾就在旁边问:“爸爸你都不想我吗？”
　　贺昀阙哭笑不得:“想你，爸爸想妈妈也想禾禾。”
　　“这还差不多！”颜一禾嘟着嘴说，听到楼下的动静，对他们说，“姑姑来了，妈妈我下去咯。”
　　“嗯。”颜岁宁目送颜一禾下楼，看向手机里的贺昀阙，贺昀阙道:“禾禾不想来的话就不用跟着文禾过来了。”
　　“毕竟是长辈，让禾禾过来送一程。”
　　“好。”贺昀阙应着，低声对颜岁宁说，“等我回来，我要给自己放个长假。”
　　颜岁宁低声笑:“好，我陪你休假。你注意吃饭，别又饿出胃病。”
　　“知道了。”
　　“那我挂掉了，文禾应该是来问禾禾回不回京市的，我下去看看。”
　　“好，禾禾自己要是不愿意不用勉强她过来。”
　　“嗯。”颜岁宁应着，视频却没有挂断，颜岁宁笑问，“怎么还不挂？”
　　贺昀阙低声:“还想多看一会儿。”
　　“好啦，去忙吧，回来再看。”颜岁宁安抚着他，贺昀阙被迫挂断视频，想到了这些年与父母的羁绊牵扯，在他们都归尘归土的时候竟也莫名的松了口气，许多年的压迫对抗怨怼仇恨，随着他们的相继离世，也都烟消云散了。
　　赵文禾带着颜一禾也同样只是像祭拜贺夫人那时一样，简单祭拜之后就把她送回昀城了。
　　葬礼结束，最后只有赵文禾的母亲和贺昀阙站在贺家夫妇的墓前，赵夫人叹气道:“也不知道他们这一生到底得到了什么？”
　　她望着不远处贺林依的墓，本来是多幸福的家庭，却因为哥哥嫂嫂固执强势不可一世的态度和有些无法说出来的做法，最后却是逼死女儿，也逼得儿子如此反抗，自己的父母无法理解原谅，连孙女也不能认。
　　这对夫妻是心狠的，他们的儿女更是决绝狠戾的人，女儿可以反抗到决绝离开这个世界，她这个侄儿贺昀阙更是一点不心软，也算是把贺林依受过的苦都讨回来了，要不是心头有一个人拴着，真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贺昀阙也抬头看了不远处他早早离世他对她都没什么记忆的的姐姐贺林依的墓碑，道:“谁知道呢？”
　　回到昀城的时候，是晚上。
　　夜风微凉，贵宾通道这边几乎没人，只有他和明哲的脚步声，脚步声冷硬，好似情绪还没有从最近繁忙的事务里抽出来。
　　走到通道尽头，那头站着的一身浅色衣衫显得格外温柔的颜岁宁，手里牵着与她眉眼几乎一样的颜一禾，贺昀阙的心头忽然就软了下来，好像那边的两个人就是他的全世界，贺昀阙的心里忽然满满当当，那些没来得及整理的情绪立刻就清理干净，只剩下满心的温柔。
　　他快步走过去，颜一禾叫着“爸爸”，欢快的跑过来，他抱上颜一禾，搂住颜岁宁，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颜岁宁眉眼带笑，声音柔柔:“欢迎回家，贺昀阙！”